第3章
我不再為那些雜音而動搖，真正地，沉下心來。
05
大一下學期的期末，鍾老認為我的基礎理論學習已經初步完成。
他決定，給我布置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實戰任務。
那天，他遞給我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 U 盤。
“這裡面，是一段我們從某個境外匿名服務器上截獲的音頻。”
“我們懷疑裡面隱藏著重要的信息，但技術部門用常規手段分析了很久，一無所獲。”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的任務是，在三天之內，從這段音頻中找出隱藏的信息。”
“這既是對你這半年來學習成果的第一次考核，也關系到你是否能真正地，繼續留在這個計劃裡。”
我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次接觸真實的案件，巨大的壓力混合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讓我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我立刻回到實驗室，將 U 盤插入電腦。
音頻文件只有一個，播放出來，裡面全是刺耳的，毫無規律的電流噪音。
我戴上專業的監聽耳機，將音量調到最大，試圖從中分辨出任何可疑的聲音。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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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讓耳膜陣陣發痛的噪音，我什麼也沒聽到。
我啟動了老師教我的專業軟件，開始對音頻進行頻譜分析和噪音過濾。
當軟件將所有背景噪音剝離后，音頻軌道上，只剩下了一連串毫無規律的，長短不一的脈衝信號。
它們就像心電圖上的雜波，完全看不出任何邏輯。
第一天過去了，我毫無頭緒。
第二天過去了，我依舊一無所獲。
巨大的挫敗感籠罩著我，我急得嘴角都起了好幾個燎泡，整個人坐立不安。
我忍不住去請教鍾老。
他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悠闲地泡著茶，氤氲的茶香讓我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聽完我的困境，沒有給我任何直接的提示，只是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孩子，不要鑽牛角尖。”
“所有信息的傳遞，無論它偽裝得多麼巧妙，其本質都源於‘約定’。”
“發送方和接收方，必須有一個共同遵守的，預設好的規則，信息才能被解讀。”
“你去想想，什麼樣的‘約定’，可以被巧妙地藏在這堆看似混亂的噪音裡。”
我似懂非懂地回到了實驗室。
回去的路上，我迎面撞上了孫倩和她的富二代學長李哲。
他們正親密地挽著手，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散步，看起來無比甜蜜。
孫倩看到了我，她立刻停下腳步，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皺起了眉頭。
我整整兩天沒合眼，臉色蠟黃，頭發凌亂，眼窩深陷，形象確實有些駭人。
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對李哲說：“親愛的，你看，我跟你說的那個怪人就是她。”
“有些人啊，真是讀書讀到走火入魔了，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可憐。”
李哲輕蔑地掃了我一眼，摟著孫倩揚長而去。
那尖銳的嘲笑聲，像一把鈍刀子，在我的心上來回地割。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第三天晚上，距離任務截止時間只剩下最后幾個小時。
我依舊對著屏幕上那段脈衝信號的波形圖，一籌莫展。
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將我吞噬。
我開始覺得自己真的不行，我讓鍾老失望了，我也許真的要被這個計劃淘汰了。
我甚至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也許我本來就應該去做個普通人，轉到一個普通的專業，過一種普通的生活。
我疲憊地靠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無意中，視線落在了書架上一本我前幾天剛剛翻閱過的古籍上。
那是一本介紹中國古代音樂史的專著，裡面有一章，詳細描述了曾侯乙編鍾的序列和演奏方式。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在眼前的脈衝波形圖，和記憶中那本古籍裡描繪的編鍾音律序列之間，來回跳躍。
一個瘋狂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思緒。
古代的音律……宮、商、角、徵、羽……
它們的排列組合，本身就是一種嚴謹的“約定”！
如果，這些脈衝信號的長短和間隔，對應的不是數字或字母，而是某種失傳的古代音律排序呢？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
我立刻調出另一個軟件，將這套古代音律的排序規則，設置為解密模型的密鑰。
然后，我將那段脈衝信號，導入了模型。
我SS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進度條在緩慢地移動。
一秒，兩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進度條走到了盡頭。
一行清晰的，不再是亂碼的文字，緩緩地出現在了屏幕上。
‘東港碼頭，子時，三號集裝箱’。
成功了。
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我，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我顫抖著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鍾老的號碼，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報告了這個結果。
電話那頭，鍾老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聽到了他如釋重負的，久違的爽朗笑聲。
06
鍾老很快就來到了實驗室。
他看著我電腦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神裡充滿了贊許和欣慰。
沒有過多的廢話，他當著我的面，拿出一個外觀極為特殊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用一連串簡潔的代碼，冷靜而清晰地通報了“東港碼頭，子時，三號集裝箱”這個信息。
掛掉電話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幹得漂亮，林默。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
那一晚，我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二天清晨，校園廣播裡插播了一條本地新聞簡訊。
“據本臺消息，我市海關聯合緝私部門於今日凌晨在東港碼頭展開聯合行動，成功查獲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繳獲涉案文物上百件，抓獲犯罪嫌疑人五名……”
我坐在食堂裡，聽著廣播，默默地喝著碗裡的粥。
周圍的同學都在討論著這條新聞，感嘆著走私分子的猖獗和海關人員的英勇。
沒有人知道，這個讓全市震動的案件背后，有我的一份貢獻。
一種奇妙的，隱秘的自豪感，在我的心底悄然升起。
幾天后，一筆匿名的款項，打入了我的銀行賬戶。
當我看到那一長串零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筆錢的數額，是我父母加起來不吃不喝工作一整年的總收入。
獎金通知上只有一句話：“‘初啼’項目獎金”。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我所做的工作，不僅僅是破解幾個符號那麼簡單。
它的背后，是沉甸甸的價值和實實在在的回報。
我沒有猶豫，將這筆錢的大部分，通過匿名的方式，轉給了我的父母。
附言裡，我只寫了四個字：“獎學金，放心。”
晚上，母親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裡，她的聲音不再是指責和抱怨，而是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驚訝和關切。
她反復問我學校是不是搞錯了，問我一個學生怎麼會有這麼多獎學金。
我只是告訴她，我跟了一位很厲害的導師，做了一個很重要的項目。
父親在旁邊搶過電話，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錢不夠就跟家裡說。”
掛掉電話，我的眼眶有些湿潤。
用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賺錢，讓父母改變態度，這種感覺，比任何稱贊都讓我滿足。
這次成功的實戰，像一個開關，徹底打開了我的自信心。
我的學習狀態也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從被動地接受知識，轉變為主動地在海量的信息中尋找關聯和疑點。
我的天賦，似乎在這次實戰的 ** 下，真正地蘇醒了。
那些曾經看起來艱澀無比的理論，此刻在我眼中變得清晰而透徹。
我學習的進度一日千裡，有時候在和鍾老討論問題時，甚至能提出一些讓他都感到驚訝和需要認真思索的觀點。
我的整個人的氣質，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我依舊沉默寡言，不善交際。
但鏡片后的那雙眼睛，不再是過去的迷茫和不自信，而是沉澱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自信和銳利。
那種眼神，讓旁人不敢輕易小覷。
一次在圖書館查閱資料，我再次遇到了孫倩。
她正和幾個女生一起，似乎在討論某個奢侈品牌的最新款包包。
她看到了我，習慣性地就想開口嘲諷幾句。
可當她的目光對上我平靜的眼神時，她準備好的那些刻薄話語，竟然就那麼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拉著她的朋友匆匆走了。
我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內心毫無波瀾。
我們，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07
我的世界，是實驗室裡飛速滾動的數據，和古籍中沉睡的智慧。
而孫倩的世界，正在她自己親手構建的浮華中，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她一心想要徹底融入李哲那個富二代的圈子，那個圈子裡的人，吃穿用度都遠超普通學生的消費水平。
為了維持自己光鮮亮麗的“人設”，她開始瘋狂地花錢。
名牌包包，昂貴的化妝品，高級餐廳的飯局，每一次消費都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她父母給的生活費根本無法支撐。
為了錢，她開始動一些不光彩的歪腦筋。
利用自己在學生會擔任幹事的便利，虛報活動經費，侵吞社團會費。
起初只是小數目，但她的胃口越來越大，膽子也越來越大。
紙終究包不住火。
很快，就有同學發現了賬目上的問題，並向系裡實名舉報了她。
與此同時，那個她費盡心思討好的富二代學長李哲，也對她失去了新鮮感。
他本來就只是抱著玩玩的態度，對於孫倩這種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女孩，他見得多了。
新鮮感一過，他便毫不留情地轉向了其他更年輕漂亮的學妹。
孫倩一夜之間，失戀，失去了最重要的經濟來源，還在系裡因為貪汙的事情名聲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