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圍的同學開始對她指指點點，曾經巴結她的那些人，現在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想不通。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在她的邏輯裡，追求更好的生活，結交更上層的人脈，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於是，她把這一切的不順，都毫無道理地歸咎到了我的身上。
她覺得是我的存在，像一個陰魂不散的詛咒，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好運氣。
當她輾轉從別人的口中，聽說我拿了一大筆數額驚人的獎學金后，那種畸形的嫉妒心徹底爆發了。
她開始在學校的各種匿名論壇和社交群裡，瘋狂地散布關於我的謠言。
“有人知道那個符號語言學的林默嗎？聽說她根本不是靠學習拿的獎學金。”
“她那個專業只有一個導師，還是個老頭子，你們懂的。”
“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一個女孩子，天天跟個老男人待在一個封閉的實驗室裡，能幹什麼好事？”
“怪不得有錢了，原來是被人B養了啊，真是看不出來。”
汙穢不堪的言語，配上添油加醋的想象，謠言像病毒一樣在校園裡迅速擴散。
我和鍾老，一個被塑造成了不知廉恥的撈女，一個被描繪成了德不配位的色狼。
實驗室的門外，開始出現一些探頭探腦的身影，和不懷好意的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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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煩躁，這些流言蜚語雖然傷害不到我，卻玷汙了鍾老的名聲。
鍾老得知這件事后，卻比我想象中平靜得多。
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讓學校的保衛處，去調取了那幾個匿名論壇后臺發布謠言的 IP 地址和登錄信息。
證據很快就鎖定了孫倩。
學校的領導親自找到了孫倩進行談話。
面對確鑿的證據，孫倩百口莫辯，當場崩潰大哭。
考慮到即將畢業，學校沒有直接開除她，但還是給了她一個極其嚴重的警告處分，並清清楚楚地記入了她的個人檔案。
這意味著，她的人生，將永遠帶著這個汙點。
孫倩搬起石頭，最終砸爛的，是她自己引以為傲的前程。
08
謠言風波過后，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但鍾老似乎覺得，有必要讓我對我們未來的工作性質，有一個更直觀的了解。
他為我安排了一次特殊的“會面”。
“他算是你的師兄，你叫他‘孤狼’就行。”鍾老在電話裡這樣說。
見面的地點，在校外一個毫不起眼的茶館裡。
我見到了這位代號“孤狼”的師兄。
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微胖，笑起來甚至有些憨厚。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絕對會以為他是一個在互聯網公司上班的普通程序員。
“師妹，你好。”他主動伸出手，笑容很和善。
我們沒有過多的寒暄。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為我展示了幾個由他親手處理，並且已經解密的案例。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在國內某短視頻平臺非常火爆的網紅直播錄像。
一個女主播正在鏡頭前又唱又跳，背景是繁華的都市夜景。
“你看這裡。”孤狼按下了暫停鍵，將畫面放大。
女主播身后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了室內一盞燈的模糊輪廓。
“通過分析這盞燈的光源閃爍頻率，我們發現它並非普通的照明用電，而是由一臺小型的柴油發電機供電。”
“而在那個區域，會使用獨立發電機的，只有一種地方——非法的地下賭場。”
他繼續操作，調出了另一段音頻。
“這是我們從直播的背景音裡，提取並放大了無數倍的一段環境音。”
音頻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有節奏的碰撞聲。
“這是籌碼碰撞的聲音。”
“再結合窗外那棟標志性建築的倒影，我們用三維建模，在十五分鍾內，就鎖定了這個地下賭場的具體位置，精確到門牌號。”
他關掉視頻，又調出了下一個案例。
“這個，是去年轟動一時的某個經濟罪犯，他卷款數十億潛逃海外，杳無音信。”
“我們唯一的線索，是他情婦在社交媒體上發的一張自拍。”
孤狼指著照片裡，那個女人戴著的一副墨鏡。
“你看她的鏡片反射。”
我湊過去，仔細地看。
在弧形的鏡片上，我看到了一個被扭曲拉長的，模糊的倒影。
“這是什麼？”我看不明白。
“是一家咖啡館的 logo。”孤-狼自信地笑了笑，“是某個只在南美洲小國才有的小眾品牌。”
“我們花了三天時間，翻遍了那個國家所有城市的街景地圖，最終在一家咖啡館的街角，找到了和這個倒影完全吻合的場景。”
“然后，我們就去那個街角等著了。”
“結果呢？”我聽得熱血沸騰，追問道。
“結果就是，他現在正在國內的監獄裡踩縫纫機。”孤狼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的心髒怦怦直跳。
這些故事，比任何好萊塢大片都要精彩，都要驚心動魄。
這才是真正的，於無聲處聽驚雷。
孤狼合上電腦，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師妹，我們是影子，是守護者。”
“我們的戰場，就在這塊小小的屏幕后面。”
“這裡沒有掌聲，沒有鮮花，甚至沒有人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但你要記住，我們每敲下一行代碼，每破譯一個符號，都可能挽救無數人的財產，甚至生命。”
這次見面，像一次精神上的洗禮，徹底地，也是最后一次，堅定了我未來的職業信念。
我終於明白了鍾老口中“國之重器，以身許之”的真正含義。
我明白了自己肩上，到底扛著什麼樣的責任。
回到實驗室后，我的研究方向變得更加明確和主動。
我不再滿足於完成鍾老布置的作業，而是開始主動在內部資料庫裡，挑戰那些懸而未決的，積壓已久的難題。
終於，在大三那年，鍾老將一個代號為“夜鶯”的懸案，正式交到了我的手上。
這是一個潛伏多年的境外間諜網絡所使用的通訊方式。
數年來，我們只能監控到他們信號的存在，卻始終無法破譯其內容。
無數前輩在這個案子上折戟沉沙。
鍾老看著我，眼神裡有期望，也有凝重。
“林默，把它，當成你的畢業課題吧。”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場長達一年的，艱苦卓絕的攻堅戰，就此拉開序幕。
09
孫倩的大學生活，在她檔案上落下那個恥辱的汙點后，徹底變得灰暗。
評優、評獎、保研資格，所有這些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都與她徹底無緣。
她變得更加偏激和孤僻，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畢業后找一份好工作，用一份光鮮的履歷來洗刷自己的過去。
為此，她不惜故技重施，開始精心偽造自己的實習經歷和簡歷，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經驗豐富的金融精英。
而我，則完全沉浸在了“夜鶯”這個巨大的謎團裡。
我廢寢忘食地分析著那段神秘的信號。
很快，我發現它比我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加密方式都要復雜和狡猾。
它是一種復合式的加密。
表層，它使用了一種罕見的鳥類鳴叫的生物音頻作為偽裝。
而核心，則是一種結合了非周期性時間戳和古典音樂對位法的動態密鑰。
這種加密方式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的密鑰不是固定的，而是會隨著時間、地點，甚至是一些看似毫不相關的外部環境因素（比如當天的天氣、股市的漲跌）而進行非線性的動態變化。
想要破譯它，就必須找到它變化的底層邏輯和規律。
我的研究，很快就進入了瓶行。
我嘗試了上百種解密模型，但都以失敗告終。
那段“夜鶯”的信號，就像一個油鹽不進的怪物，無論我用什麼方法，它都毫無反應。
幾個月過去了，我毫無進展，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精神也處於崩潰的邊緣。
我意識到，我現有的知識儲備，根本不足以解決這個難題。
於是，我開始了新一輪瘋狂的學習。
我像一塊不知疲倦的吸水石，開始大規模地跨專業學習生物學、鳥類行為學、音樂史、和聲學，甚至跑去醫學院旁聽腦神經科學的課程。
在學校裡，我成了一個比以前更怪的怪人。
一個整天抱著鳥類圖譜和古典樂譜在校園裡遊蕩的“瘋子”。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我到底在做什麼，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孫倩偶爾碰到我，眼神裡都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徹底無可救藥的傻子。
鍾老沒有催促我，也沒有給我任何壓力。
他只是默默地為我提供一切我需要的資源。
我想查閱任何冷僻的資料，他都能在一天之內幫我弄到。
我需要任何特殊的實驗設備，他都會動用關系為我協調。
他給了我最寶貴的兩樣東西：無限的支持，和絕對的信任。
轉機，出現在一次偶然的機會。
那天，為了放松一下繃得太緊的神經，我一個人去音樂廳聽了一場交響樂。
當樂隊演奏到某位極其冷門的近代作曲家的一段變奏曲時，我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個旋律！
那個變奏的邏輯！
它在主題的基礎上進行扭曲、變形、倒置，看似面目全非，但其內在的音樂結構和情感內核，卻與主題一脈相承！
這不就是“夜鶯”信號變化的模式嗎？！
“夜鶯”的加密節奏，與這位冷門作曲家作品的變奏曲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個巨大的突破口，豁然洞開。
我找到了那把鑰匙。
但想要打開這扇門，我還需要海量的數據進行驗證，以及一個能夠處理這一切的，全新的模型。
我衝出音樂廳，瘋了一樣地向實驗室跑去。
黎明前的曙光，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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