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民政局,陽光有些刺眼。


陸景深站在臺階下等我。


“恭喜你,顧總。”他開口,語氣裡帶了點調侃的意味。


我晃了晃手裡的紅本子。


“也恭喜你,陸先生。”


“找到了你最合適的合伙人。”


02


領證第二天,陸景深帶我去了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


房子在頂樓,視野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


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黑白灰三色,線條冷硬,一絲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就像陸景深這個人一樣。


“這裡一直空著,沒有住過人。”他領著我走過空曠的客廳。


“所有的家具家電都是全新的,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添置任何東西。”


他不像是在介紹一個家,更像是在移交一個資產。


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上,他放下了一個文件袋。


“裡面是這套房子的房本,還有我的所有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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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都是我生日,稍后發你微信。”


“這張是郊區老房子的鑰匙和地址。”


“這張是張律師的另一部私人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他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我面前,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仿佛這是一場嚴肅的工作交接會議。


我看著那一排銀行卡和厚厚的房本,心髒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這不是虛擬的數字,這是沉甸甸的現實。


“我母親王桂蘭,為人極度自私貪婪,撒潑打滾是家常便飯。”


陸景深靠在中島臺邊,開始了他的“崗前培訓”。


“我弟弟陸景明,從小被溺愛長大,好逸惡勞,眼高手低,是無底線的索取者。”


“他們可能會用的招數,無非就是要錢。”


“開始會直接要,被拒絕后會賣慘,再不行就會威脅,比如去你單位鬧,或者去你老家造謠。”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像在剖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案例。


“我已經跟我的公司打好招呼,他們的一切訴求都會被引導到你這裡。”


“我已經辭職了。”我補充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贊許。


“很好。”


“這樣你就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記住,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錢,擋住人。”


“任何手段都可以。”


他說完,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感受得到,這份看似簡單的任務背后,是多麼深重的絕望和掙扎。


這個男人,是被逼到了絕境,才會想出這樣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來尋求自保。


“我送你去港口吧。”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打車去。”


“船后天一早開,我今晚在公司宿舍住。”


他拿起放在玄關的一個簡單的黑色雙肩包,這就是他全部的行李。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顧思凡。”


“嗯?”


“這個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保護好它,也保護好你自己。”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在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客廳裡,看著窗外萬家燈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孤獨感,排山倒海般向我襲來。


我結婚了。


我的新婚丈夫,剛剛離開,下一次見面,要等到一年之后。


我成了這座豪宅唯一的主人。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戰爭,才剛剛開始。


我迅速調整好心態,開始盤點我的“武器”。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律師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顧小姐?”


“是我,張律師,我想確認一下我和陸景深籤署的財產代理協議。”


“協議已經生效,顧小姐。”張律師的聲音專業而高效,“從法律上講,您現在是陸先生在中國大陸地區唯一的財產代理人,擁有處理他名下所有資產的最高權限。”


“另外,陸先生也委託我方作為您的法律顧問,隨時為您處理可能遇到的任何糾紛。”


得到肯定的答復,我心裡有了底。


掛掉電話,我開始處理那些銀行卡。


我驅車前往最近的銀行,在VIP室裡,將陸景深所有卡裡的資金,全部歸集到我名下的一張新卡裡。


當櫃員微笑著將卡遞給我,並告知我餘額時,我看著ATM機屏幕上那一長串驚人的數字,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一刻,我終於具象地理解了“年薪兩百萬”的重量。


回到家,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為了幾千塊全勤獎而掙扎的社畜顧思凡了。


我是手握巨額資產,即將奔赴戰場的女戰士。


我打開手機,給自己制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


第一,健身。我需要強健的體魄和充沛的精力來應對接下來的持久戰。


第二,學習理財。這麼多錢放在銀行裡只會貶值,我必須讓它們滾動起來。


第三,熟悉“戰場”。


我放下酒杯,拿起了那串屬於郊區老破小的鑰匙。


第二天一早,我開著車,導航到了那個地址。


那是一個非常老舊的小區,牆皮斑駁,樓道裡堆滿了雜物。


我打開房門,一股塵封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只有最基本的老舊家具,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我關上門,沒有久留。


站在這片破敗裡,我心裡已經有了全盤的計策。


陸景深,你放心出海吧。


你的后方,由我來守護。


你的帝國,由我來接管。


03


暴風雨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一些。


陸景深離港后不到半個月,我的手機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陸景深公司人事部的。


“顧小姐您好,有兩位自稱是陸船長家人的訪客,說有急事找他。”


“我們按照陸船長的吩咐,把您的聯系方式給了他們。”


來了。


我平靜地回道:“知道了,謝謝。”


掛掉電話不到一分鍾,另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我接起,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質問。


“喂?你是顧思凡?”


是王桂蘭。


“我是。”


“我是景深的媽!你現在在哪?出來見一面!”


命令的口吻,理所當然。


我報了附近一家咖啡館的名字。


“半小時后到。”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我換上一身簡約但質感很好的連衣裙,化了個淡妝,讓自己看起來既得體又不好惹。


我提前到了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美式。


二十分鍾后,王桂蘭和陸景明出現在了門口。


王桂蘭穿著一件顏色鮮亮的廉價連衣裙,燙著一頭劣質的卷發,眼神裡滿是算計。


陸景明跟在她身后,二十多歲的年紀,卻佝偻著背,一臉的萎靡不振,眼神飄忽,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王桂蘭一屁股坐下,將手裡的仿牌包重重地砸在桌上。


她從頭到腳地打量著我,目光像帶著鉤子,充滿了不屑與挑剔。


“你就是那個騙了我兒子錢的狐狸精?”


一開口,就是汙言穢語。


我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這種低級的挑釁,不值得我浪費口舌。


見我不說話,王桂蘭以為我怕了,氣焰更加囂張。


“我也不跟你廢話。景明要買車結婚,還差五十萬,你現在就轉給我。”


她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一副我必須給錢的架勢。


我放下咖啡杯,終於正眼看向她。


“第一,我和陸景深是合法夫妻,不是你口中的狐狸精。”


“第二,他出海前交代過,家裡的事,現在我做主。”


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你做主?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兒子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我告訴你,今天這五十萬,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我依舊平靜地看著她。


“你以為拿捏住了我這個軟柿子?”我心裡冷笑。


“我再重復一遍,陸景深交代過,他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王桂蘭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她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反了你了!你個不要臉的賤人!是不是你撺掇我兒子不認親媽的!”


“你霸佔著我兒子的錢,安的什麼心!”


她開始撒潑,各種難聽的詞匯像垃圾一樣從她嘴裡噴湧而出。


我沒有動怒,只是從包裡拿出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錄音鍵。


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咖啡館裡一閃一閃。


“王女士,這裡是公共場合,請注意你的言辭。”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錄下來,作為日后可能的呈堂證供。”


王桂蘭的咒罵聲卡在了喉嚨裡。


她SS地盯著那支錄音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旁邊的陸景明終於開了口,聲音輕浮又無賴。


“錄什麼音啊大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哥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你替我哥保管,我們來取點用,天經地義嘛。”


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一股劣質煙草和宿醉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我嫌惡地皺了皺眉。


“我再說最后一遍。”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錢,一分都沒有。”


“五十萬沒有,五萬沒有,五塊錢也沒有。”


“聽懂了嗎?”


王桂蘭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好!好你個顧思凡!”


“你給我等著!你不給錢,我就去你單位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麼貨色!”


這是陸景深預料到的招數。


可惜,我已經提前拆解了。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裡不帶任何溫度。


“忘了告訴你。”


“我已經辭職了。”


“現在,我是全職太太。”


王桂蘭和陸景明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臉上那種混合了震驚、憤怒、和無計可施的表情,實在太過精彩。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賬我已經結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下那對母子在原地,像兩尊滑稽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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