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答應了。


我想看看,他們這次又想唱哪一出。


見面的地點是一家裝修得很小資的咖啡廳。


李莉本人比照片上更瘦小一些,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一見到我,就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大嫂,你比照片上還漂亮。”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在她對面坐下。


她開始跟我拉家常,從天氣聊到護膚品,試圖營造一種親密的妯娌氛圍。


聊著聊著,她話鋒一轉,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陸景深的情況。


“大哥在船上辛不辛苦啊?”


“聽說海員的工資特別高,大哥一年能拿好幾百萬吧?”


“大嫂你真有福氣,管著這麼大的家業。”


我全程微笑著,喝著我的檸檬水,滴水不漏。


她問什麼,我都用“還行”、“不清楚”、“都是他自己在管”來搪塞。


幾個回合下來,李莉見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終於沉不住氣了。


她的眼圈一紅,開始進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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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不瞞您說,我……我懷孕了。”


她說著,泫然欲泣地看著我。


“景明也老大不小了,我們想早點把婚禮辦了,給孩子一個名分。”


“可您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辦婚禮的錢,實在是拿不出來。”


“景明說,大哥的錢都由您管著。”


“大嫂,您就當可憐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子,支持我們一下,好不好?”


她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后。


典型的綠茶式道德綁架。


我放下茶杯,從我的愛馬仕包裡,慢條斯理地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本嶄新的《勞動法》。


和一本厚厚的《科學育兒百科》。


我把兩本書,輕輕推到李莉面前。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一臉錯愕地看著桌上的兩本書。


我微笑著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弟妹,恭喜你啊,要當媽媽了。”


“不過,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這本《勞動法》,你好好看看,學學怎麼在婚前保障自己的合法權益,很有用的。”


“這本《科學育兒百科》,教你怎麼科學地養育一個孩子,別讓他長成他爸那樣。”


我的目光掃過她已經僵硬的臉,最后說出了結論。


“至於婚禮的錢,我一分沒有。”


“這是景深的底線,也是我的底線。”


“聽懂了嗎?”


李莉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又從紅色變成了豬肝一樣的顏色。


她大概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我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百元大鈔,壓在杯子底下。


“今天我請。”


“你慢慢看書,我先走了。”


我轉身離開,留下李莉一個人,在咖啡館溫暖的燈光下,獨自凌亂。


對付綠茶,就要用比她更茶的方式。


用文化人的方式,進行降維打擊。


這一局,爽。


11


所有的招數都用盡之后,王桂蘭終於使出了她的終極大招——裝病。


而且裝的還是最兇險的病。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親戚打來的電話,語氣焦急萬分。


“是思凡嗎?不好了!你媽她……她突發心髒病,正在市醫院搶救!”


“醫生說情況很危險,你快拿錢過來吧!再晚就見不到最后一面了!”


我握著電話,心裡一片平靜。


這一招,也在陸景深的預料之中。


“哪個醫院?哪個科室?幾號床?”我冷靜地一連三問。


對方報出了地址。


我掛了電話,沒有立刻衝向醫院。


我先是給一個以前工作時認識的,專做私家偵探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幫我核實個情況,市醫院急診室,一個叫王桂蘭的病人,看看她到底什麼情況。”


不到二十分鍾,朋友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查清楚了。人確實在醫院,但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發燒,連住院標準都達不到。”


“她現在正躺在急診觀察室的病床上,賴著不走,非要醫生給她安排VIP病房呢。”


我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


我驅車出門,沒有去銀行,而是去了一家花店。


“老板,給我包一束花,要最大束的。”


“好的美女,請問要什麼花?送給什麼人呢?”


“白菊花。”我淡淡地說。


老板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但還是照做了。


接著,我又去水果店,買了一整籃貼著“奠”字的水果。


提著這兩樣東西,我走進了市醫院的急診大廳。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觀察室裡那場拙劣的表演。


王桂蘭有氣無力地躺在病床上,額頭上蓋著一塊湿毛巾,嘴裡哼哼唧唧。


陸景明和李莉一左一右地“焦急”守著,臉上寫滿了“擔憂”。


看到我出現,王桂蘭立刻開始飆演技,眼睛一閉,氣若遊絲。


“我不行了……我就要S了……”


“我的兒啊……媽對不起你啊……”


我面帶“悲痛”,快步走到病床前。


“媽!您怎麼了媽!”


我把那束碩大無比的白菊花,“砰”的一聲,放在了她的床頭櫃上。


雪白的菊花,在蒼白的病房裡,顯得格外醒目。


“媽,聽說您不行了,我特地趕來看您最后一眼!”


我的聲音洪亮,飽含“深情”。


“您看我給您選的菊花,多新鮮啊!開得多好啊!”


整個急診室的人,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集了過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我們。


王桂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她的哼唧聲停了,眼睛也睜開了,SS地瞪著那束白菊花。


我像是沒看見,又把那籃水果提了上來。


“媽,您一路走好,這是我給您準備的奠儀!”


接著,我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我剛才和偵探朋友的通話錄音,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急診室。


“……人確實在醫院,但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發燒……”


“……賴著不走,非要醫生給她安排VIP病房呢……”


錄音播放完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看傻子,變成了看騙子。


鄙夷、不屑、嘲弄。


在眾人目光的凌遲下,王桂蘭那張老臉再也掛不住了。


她“垂S病中驚坐起”,一把掀開毛巾,直接從病床上跳了下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顧思凡!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我咒你不得好S!”


她中氣十足,面色紅潤,哪裡還有半點病人的樣子。


周圍的病人、家屬、甚至醫生護士,都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王桂蘭一家,在市醫院急診室,徹底上演了一場社會性S亡。


我看著她氣得渾身發抖的樣子,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痛快的笑容。


對付無賴,就要用比她更無賴的手段。


讓她在自己最擅長的舞臺上,摔得粉身碎骨。


12


醫院的鬧劇,成了壓垮王桂蘭一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臉面,被當成了全城的笑柄。


惱羞成怒之下,他們徹底陷入了瘋狂。


他們認定,是我藏起了陸景深的財產。


只要找到房本或者銀行卡,他們就能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們對那套郊區的老破小,採取了最后的行動。


他們撬開了那扇早已鏽跡斑斑的鐵門。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在那套房子的內外,都安裝了帶夜視功能的高清攝像頭。


此刻,我正坐在大平層的沙發上,端著一杯紅酒,用手機實時觀看著這場滑稽的“尋寶”表演。


監控畫面裡,王桂蘭和陸景明就像兩只瘋狗,把整個屋子翻得底朝天。


他們撕開床墊,敲開牆皮,撬開地板。


最后,在付出了巨大的體力勞動后,他們只找到了幾本過期的八卦雜志。


那種從希望到絕望的表情,在夜視攝像頭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沒有報警。


我遵守了和陸景深“不涉及法律問題”的約定。


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我將這段他們入室盜竊的完整視頻,從他們撬門開始,到他們失望離開結束,仔仔細細地剪輯好。


我還非常貼心地配上了字幕。


“深夜尋寶記之我的孝順兒子和貪婪母親”。


然后,我把這段視頻,群發給了我能找到的,陸家所有的親戚。


包括那些曾經幫王桂蘭傳過話的,打過電話的。


一個不落。


第二天,陸家的親戚圈,徹底炸了。


我聽說,王桂蘭的娘家兄弟直接找上門,把她指著鼻子罵了一頓,說她把老陸家的臉都丟盡了。


陸景明的未婚妻李莉,在看到視頻后,當天就提出了退婚,並且打掉了孩子。


王桂蘭一家,在他們的親戚圈和老家,徹底無法做人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但同時,也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


這一年的仗,打完了。


我贏了。


日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我開始真正享受起這份一個人的自由。


我報了油畫班,學了插花,還利用手裡的資金做了一些穩健的投資。


我的生活,精彩紛呈。


時間飛逝。


一年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畫室裡畫一幅向日葵,門鈴突然響了。


我有些疑惑,這個時間,會是誰?


我通過可視門鈴看了一眼。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風塵僕僕。


是陸景深。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放下畫筆,快步走過去,打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比一年前更黑了,也更瘦了,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亮,更深邃。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窗明幾淨的家,看向牆上我畫的畫,看向陽臺上我種的花。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我的臉上。


這個沉默了一年的男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溫暖”的笑容。


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動聽。


“我回來了。”


頓了頓,他又說。


“辛苦了,我的合伙人。”


我也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側過身,讓他進來。


“歡迎回家,老板。”


窗外,陽光正好。


我知道,我們的合同,圓滿結束了。


而一個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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