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吃吧?”我得意地哼了一聲。
他沒說話,只是又舀起一個,慢慢地吃了起來。
一碗餛飩,他吃得比我還慢,像是要品出花來。
就在我快吃完的時候,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抓住他!別讓那小子跑了!”
我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那公子我認識,是安親王家的小王爺,周子昂。出了名的紈绔子弟,最近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恢復了女兒身,還當眾退了婚,就跟蒼蠅見了血似的,天天想往我跟前湊。
“洛洛!我可算找到你了!”周子昂一看見我,眼睛都亮了,三兩步衝到我面前。
“洛洛,聽說你喜歡來這兒吃餛飩?早說啊,我把這攤子買下來,天天讓他們只給你一個人做!”
我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
又來一個腦子不好的。
我還沒開口,對面的祁恆“啪”的一聲放下了勺子。
他站起身,擋在了我和周子昂之間。
“周子昂,”他冷冷地開口,“她叫江洛。不是你叫的洛洛。”
周子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這不是祁公子嗎?怎麼,被退婚了,心裡不爽,還想管著前未婚妻啊?”
Advertisement
“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祁恆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怎麼輪不到我?洛洛現在是單身,我追她,天經地義!”周子昂說著,就要伸手來拉我。
他手還沒碰到我,就被祁恆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說了,滾。”祁恆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狠戾。
周子昂吃痛,嗷嗷叫喚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我,“嗝”的一聲,打了個飽嗝。
吃撐了。
兩人同時看向我。
我擦了擦嘴,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
然后,我一手一個,抓住祁恆和周子昂的后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們倆分開了。
“都給我消停點!”我吼了一嗓子。
“要打出去打,別耽誤人家老板做生意!也別耽誤別的客人吃飯!”
我拎著他倆,把他們一路拖到了巷子口。
巷子裡的百姓們都看傻了。
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輕輕松松拎著兩個大男人。
這畫面,太過震撼。
到了巷口,我把他們往地上一扔。
“再敢來煩我,我就把你們倆的腿都打斷。”我晃了晃拳頭,衝他們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聽懂了嗎?”
兩人,一個被嚇得說不出話,一個則是用一種極度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我懶得管他們怎麼想,轉身就走。
身后,祁恆的聲音追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洛……你以前,從不會打架的……”
我腳步一頓,回頭衝他燦爛一笑。
“是啊,以前不會。現在會了。都是在邊關,跟你看不上的那些‘粗鄙武夫’學的。”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越來越有魅力了?”
09
被我在小吃攤“教育”了一頓后,周子昂徹底消停了。
但祁恆,卻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犯病得更厲害了。
他不再跟蹤我,而是開始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模仿”。
我去練武場射箭,他就站在旁邊,笨拙地拉著一張小孩子的弓,結果弓弦彈回來,把自己抽得龇牙咧嘴。
我去軍營看我帶回來的那幫老兄弟操練,他就穿著不合身的武服,非要跟人比劃兩下,結果被人一腳踹出三米遠,灰頭土臉。
我去爬山,他就跟在后面,爬到一半就喘得像條狗,最后還是被我手下的親衛給背下山的。
整個京城,現在都把他當成一個笑話看。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祁公子,如今為了追回前未婚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跳梁小醜。
我煩不勝煩,又覺得有點好笑。
這天,是上元節燈會。
我本來不想出門,但我哥非說今年的燈會特別熱鬧,硬是把我拖了出來。
街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賣花燈和猜燈謎的。
我哥給我買了個兔子燈,正要再給我買串糖葫蘆,一轉眼,我就被人流擠散了。
我正頭疼,想找個地方等我哥,一抬頭,就看見了河邊那座最高的望江樓。
樓上掛著一盞巨大的走馬燈,據說是今年的“燈王”。
誰能猜對上面的燈謎,就能贏得這盞燈。
我正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躍上了望江樓的二樓欄杆。
是祁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勁裝,頭發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不少,不再是那副文弱書生的樣子。
他要做什麼?
我心頭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
只見他縱身一躍,抓住了掛在三樓屋檐下的燈王。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這也太危險了!
他像只靈巧的猿猴,借著力在空中一蕩,穩穩地落在了望江樓的頂端。
他站在屋脊上,一手舉著那盞巨大的走馬燈,一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用力一拉。
“砰!”
一朵絢爛的煙花在他頭頂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
也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決絕和瘋狂的臉。
“江洛!”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我的名字。
整個喧鬧的街市,仿佛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那個站在京城最高處的男人。
“江洛!”他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顫抖,“我知道你在這裡!我知道你能聽見!”
“以前,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是我有眼無珠!”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我以為,像鶯鶯那樣需要我保護的,就是我喜歡的。直到你回來,直到你要退婚,我才發現,我錯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你穿著鎧甲,在慶功宴上說要退婚的樣子!是你渾身是泥,把江鶯鶯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是你拎著我,說要把我腿打斷的樣子!”
“那些樣子,每一個,都刻在了我心裡!”
“江洛,我沒有喜歡過江鶯鶯!我只是……只是習慣了保護弱小!我真正放在心上的,是你!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叫我‘恆哥哥’的你!是那個會為了一個撥浪鼓高興好幾天的你!也是現在這個,會打架,會罵人,會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你!”
“我不是要追回你!我是要求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說著,忽然單膝跪在了那窄窄的屋脊上,高高舉著那盞燈王。
“江洛,你不是喜歡熱鬧,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嗎?我把今年最大最亮的燈給你贏來了!”
“你下來!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周圍的人群已經瘋了。
“天吶!是祁公子在跟江將軍告白!”
“太瘋了!太浪漫了!”
“江將軍!答應他!答應他!”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在屋頂上,在漫天煙火下,跪得筆直的男人,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這個傻子。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10
最終,我還是沒出面。
祁恆在屋頂上跪了多久,我就在下面站了多久。
直到官府的人出動,又是鋪氣墊又是搭梯子,才把他當成“企圖尋釁滋事的危險分子”給弄了下來,直接押送回了吏部尚書府,勒令他禁足。
我轉身,混入人群,悄悄地回家了。
第二天,我稱病,沒去上朝。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前世的恨,和今生他做的那些傻事,交織在一起,讓我喘不過氣。
我哥在門外敲了半天門,我都沒理。
到了晚上,我正準備睡覺,窗戶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抄起床邊的雞毛掸子:“誰!”
一個黑影翻了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是祁恆。
他臉上有一塊淤青,估計是昨晚被官兵弄下來的。
“你……你怎麼進來的?”我有點懵,他不是被禁足了嗎?
“翻牆。”他言簡意赅。
“……”
吏部尚書府的牆,是他想翻就能翻的?
他看著我,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你昨天,在下面,對不對?”
我沒說話。
“你看到了,你也聽到了。”他步步緊逼,“那你為什麼不出來?江洛,你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被他逼得退到床角,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我怎麼想,關你什麼事?”我嘴硬。
“關我的事!”他忽然伸手,撐在我身體兩側,把我圈在了他和牆壁之間,“非常關我的事!”
“江洛,你看著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被迫抬起頭。
“我只問你一句,”他SS地盯著我的眼睛,“你心裡,對我,還有沒有一點點……哪怕只有分毫的位置?”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孤注一擲。
心,亂了。
前世的恨意,在此刻,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我咬著牙,不想認輸。
“沒有。”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我重復道,聲音卻有些發虛。
他沉默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就在我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
“好。”他說,“我明白了。”
他直起身,退后了兩步,和我拉開距離。
“江洛,對不起。”他鄭重地對我鞠了一躬,“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以后,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從窗戶離開。
就在他一條腿已經邁出窗外的時候,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開口了。
“等等!”
他動作一頓,回頭看我。
我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祁恆,我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當初,我沒有求陛下賜婚,你會怎麼做?”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會……”他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很輕,“我會想辦法,退了這門親事。”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然后,”他轉回頭,看向我,眼神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然后,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以我祁恆的名義,而不是父母之命,去重新追求那個在練武場上,把所有男孩都打趴下的小姑娘。”
“我會告訴她,我喜歡她張揚的樣子,喜歡她笑起來無法無天的樣子。我會親自給她買撥浪鼓,買糖葫蘆,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我會用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讓她做我唯一的妻。”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看著我哭,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別哭啊……”
我抹了一把眼淚,又哭又笑。
“祁恆,你這個……大傻子!”
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窗戶上拽了回來。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踮起腳,狠狠地親了上去。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然后,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熱情,反客為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擂鼓般的心跳,小聲地嘟囔:“想追我,可以。不過,要重新排隊。”
“好。”他抱緊我,聲音裡是失而復得的喜悅,“我排。排一輩子都行。”
窗外,月色正好。
我忽然覺得,這一世,好像……也挺不錯的。
至少,這個又傻又瘋的男人,終於是我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