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便遞給了我一份離婚協議。
“籤字吧,月亮的抑鬱症又犯了,只有顧太太的位置能治好她。”
一旁的白月光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怯生生地說:
“寒辭哥,我們這樣對初初姐,她會不會恨我一輩子啊?”
若是過去,我定會像護食的瘋狗般去撕扯蘇月亮。
可這次,我沒哭沒鬧,只是平靜地落筆籤字。
只因我剛才在顧寒辭的手機上,看到了他們小群的聊天記錄。
【今天是愚人節,寒辭哥說要用假離婚逗逗那個黃臉婆,你們猜她會哭著下跪,還是S皮賴臉地要錢?】
顧寒辭立刻跳出來回復。
【她愛我愛得連命都不要,肯定哭求我別趕她走。】
【等我和月亮玩夠了,再告訴她只是個玩笑就行。這麼多年,哪次不是她先低頭?】
我將籤字筆壓在協議上,轉身就走。
他們猜錯了。
不是黃臉婆,也不會下跪。
我要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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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我幹脆利落的動作,顧寒辭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只要蘇月亮出現,我都會像個被侵佔領地的刺蝟。
哪怕把自己扎得鮮血淋漓,也要向他證明我才是顧太太。
短暫的錯愕后,他又變回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林初初,你長本事學會欲擒故縱了?以為籤了字,我就會攔你?”
蘇月亮適時紅了眼。
“寒辭哥,初初姐是不是真的生氣了?要不這遊艇我不要了,只要初初姐別走,我願意搬出這座城市,永遠不再見你……”
“別這麼說,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受不得刺激。”
顧寒辭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放柔。
轉頭看向我時,卻覆上了一層寒霜。
“月亮當年為了救我,在冰水裡泡了兩個小時,落下了嚴重的抑鬱症和宮寒。”
“我不過是多陪陪她,彌補我欠她的恩情,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惡毒,非要逼S她你才滿意?”
又是這套說辭。
這五年來,顧寒辭做的每一件傷害我的事,都有一個無比崇高且無法反駁的理由。
報恩。
我懷孕三個月見紅那次,痛得在地上打滾,求他送我去醫院。
他卻一邊穿著外套往外走,一邊冷冷地掰開我的手。
“月亮在海邊發病了,說想尋S。你是個成年人,身體底子好,自己打車去醫院。她若是出了事,那是一條人命。”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的洗手間裡流掉了一個成型的男胎。
而他在海邊,陪著因為失眠而抑鬱的蘇月亮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后來他知道我流產,也曾紅著眼眶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聲音嘶啞地求我原諒。
說他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他說他會用一輩子補償我。
我信了。
可現在,我看著眼前這份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
生理性的絞痛瞬間蔓延全身,額頭滲出冷汗。
見我臉色慘白地捂住胃部,顧寒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冷笑一聲,語氣厭煩:
“別裝出這副要S的病態,真讓人反胃。籤完字就滾,別讓我看不起你。”
“好。”
我咽下喉嚨裡湧上的腥甜。
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裡。
只是轉身上樓,拿出行李箱,將那些本就不屬於我的昂貴珠寶和衣服全部拿出來。
只帶走了我自己的證件和幾件舊衣服。
路過書房時,我聽到蘇月亮壓低聲音的輕笑:
“寒辭哥,她不會真的走吧?”
“隨她去。”
顧寒辭的聲音透著篤定和漫不經心。
“今天是愚人節,聰明人都知道今天開的玩笑都不作數。”
“她若信了,就當是給她個教訓。”
“等她在這個圈子裡走投無路了,自然會哭著回來求我。到時候我再把協議撕了,她還得感恩戴德。”
我拉著行李箱,走下樓梯,將一枚素圈婚戒輕輕放在那份離婚協議上。
顧寒辭,我不會走投無路了。
因為,我快S了。
離開顧家后,我住進了市中心的一家快捷酒店。
國外的靶向治療方案已經確定,機票定在明天晚上。
我每天都在忍受著胃部刀絞般的疼痛。
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直到吐出黃疸和血絲。
顧寒辭沒有找我。
他的朋友圈卻在不斷更新。
先是陪蘇月亮試駕新遊艇,后來是陪蘇月亮看私人畫展。
文案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又曖昧。
【總要有人護著她的天真。】
圈子裡的朋友都在下面評論調侃。
【辭哥,真打算換嫂子了?林初初那脾氣能忍?】
顧寒辭回復:
【她懂事了,在反省。】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只覺得麻木。
他骨子裡始終認定,我愛他愛到了沒有尊嚴的地步,離開他我活不下去。
下午,我回了一趟我們曾經共同創立的公司,辦理最后的股份退股手續。
這份事業是我陪他熬了無數個通宵打拼出來的。
如今我只要屬於我的那百分之十的折現。
剛籤完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寒辭穿著一身高定西裝,皺著眉走了進來。
看到我蒼白的臉色,他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復雜的痛色,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半日而已,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伸手摸我的臉,卻被我偏頭躲開。
“林初初,鬧了半天也該夠了,這份退股書我不會批。”
“昨天月亮說想要那對耳釘,我沒給她,我買下來留給你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語氣放軟,帶著幾分施舍的恩賜。
“乖,跟我回家。只要你以后對月亮客氣點,顧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這就是顧寒辭。
他既要蘇月亮帶給他的救贖感和愧疚感,又要我提供給他的安穩和妥貼。
一旦我表現出徹底抽離,他就會產生危機感,用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方式來重新掌控我。
若在以往,一件首飾,一句顧太太,足以讓我S心塌地。
我看著那個盒子,連碰都沒碰。
“顧寒辭,協議我已經籤了,退股書是走法律程序的。”
我聲音很輕。
“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顧寒辭猛地捏緊了盒子,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他剛要發作,他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
專屬鈴聲,是蘇月亮的。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蘇月亮帶著哭腔的尖叫:
“寒辭哥,我好怕!我不小心打碎了你書房裡的那個玻璃杯,我的手流血了……”
“是不是我太笨了,初初姐是不是因為我笨才容不下我……”
顧寒辭的臉色瞬間劇變,眼底剛剛浮現的那點溫存蕩然無存。
他一把甩開我的退股書,指著我的鼻子冷聲道:
“林初初,你是不是背著我給月亮發信息刺激她了?她連拿個杯子都能嚇得發抖!”
“我就知道,你這種自私冷血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給你臺階下。”
他轉身就走,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厭惡的垃圾。
“你的退股書我壓下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別想拿走顧家的一分錢。我就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門被重重摔上。
我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喉嚨一陣翻湧。
我抽出一張紙巾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攤開手,潔白的紙巾上,是一攤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鮮血。
桌上的手機震動,是主治醫生發來的消息。
【林小姐,你的腫瘤指標突然惡化了,如果可以,今晚立刻飛過來準備手術,不能再拖了。】
晚上八點,我站在了顧家別墅的門外。
這是我最后一次來這裡。
我什麼都不要,但我必須拿走我外婆留給我的一塊玉牌。
那是我十六歲父母車禍雙亡后,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它一直放在臥室的B險櫃裡。
推開門,客廳裡燈火通明。
蘇月亮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坐在沙發上。
手裡把玩的,正是我那塊外婆的玉牌。
看到我,她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初初姐,你終於肯回來低頭了?寒辭哥在樓上洗澡呢。”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裡的玉牌。
“這東西看著挺土的,不過寒辭哥說,只要我喜歡,這個家裡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它。”
我SS盯著那塊玉牌,渾身發抖。
“還給我,那是我外婆的遺物!”
“遺物?”
蘇月亮嬌笑一聲。
“你一個連父母都克S的掃把星,有什麼資格霸佔寒辭哥?”
“既然你都要滾了,這玉牌就當作你給我賠罪的禮物吧。”
說著,她竟然拿著玉牌,做勢要往大理石地板上砸。
我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斷了,猛地衝上去搶奪。
“你還給我!”
就在我的手指剛碰到玉牌邊緣的那一刻,蘇月亮突然松開了手。
整個人極其誇張地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茶幾的玻璃邊緣上。
“砰!”
玉牌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而蘇月亮的小腿也被玻璃劃出了一道血痕。
“啊……好痛!初初姐,我只是想看看,你為什麼要推我!”
蘇月亮爆發出悽厲的哭喊。
樓梯上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寒辭裹著浴袍衝了下來,看到地上的血跡,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猛地一把將我推開。
力氣大得讓我直接撞在了身后的玄關櫃上,胃部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月亮!”
他小心翼翼地把蘇月亮抱進懷裡,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像是要S人。
“林初初,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她抑鬱症不能受驚嚇!”
我顧不上后背的劇痛,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撿那兩塊碎裂的玉牌。
碎玉的邊緣極其鋒利,瞬間割破了我的掌心。
鮮血滴落在地板上。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外婆留給我最后的念想,和我最后的一絲不舍,一起碎得拼不起來了。
顧寒辭大步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半提了起來。
“啪!”
一個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血腥味溢滿口腔。
“一塊破石頭,也比得上月亮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