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初初,我本來還想,只要你今晚認個錯,愚人節的玩笑就到此為止。但現在看來,你簡直無可救藥。”
他松開手,任由我像破布娃娃一樣跌落在地。
我偏著頭,沒有捂臉,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只是用那只流著血的手,SS地攥著碎玉,感受著掌心被刺穿的痛楚。
比起心口的空洞,這痛甚至讓我覺得清醒。
“你說得對。”
我咽下滿嘴的血,緩緩抬起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
“我不配。這顧太太的位置,我讓給她了。”
顧寒辭看著我嘴角的鮮血和毫無生氣的眼神,心髒不知為何,突然猛地瑟縮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仿佛即將永遠失去什麼的心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我。
“林初初,你……”
就在這時,牆上的落地鍾敲響了。
午夜十二點。
愚人節的玩笑,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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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航班,在三小時后起飛。
半夜一點,飛往蘇黎世的航班。
我蜷縮在寬大的座椅裡,吞下兩片強效止痛藥,強壓下胃裡一陣又一陣痙攣般的絞痛。
掌心被碎玉割破的傷口已經簡單包扎過,隱隱作痛。
乘務員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后檢查。
我拿出手機,準備在起飛前,注銷這個用了七年的微信號。
屏幕剛亮起,顧寒辭的消息就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初初,別鬧脾氣了,我把那條八百萬的紅寶石項鏈拍下來了。你乖一點,回家吃早餐。】
接著又是一條。
【打你是我不對,但你明知月亮有抑鬱症還嚇唬她,這事你也有錯,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看著這兩條信息,我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顧寒辭的邏輯。
他打了我一巴掌,踐踏了我外婆的遺物。
卻覺得只要他大發慈悲地買一條項鏈,再說一句扯平了,我就該感恩戴德地繼續做他乖順的顧太太。
只可惜,這個遊戲,我先退出了。
我平靜地將手指懸在注銷鍵上。
就在此時,屏幕瘋狂跳出新消息。
【林初初,你放在主臥床頭櫃上的那份協議是什麼意思?】
【那枚素圈戒指你為什麼摘下來,我不是跟你說過,這輩子都不許摘嗎!】
【今天是4月2號了,愚人節的玩笑已經結束了,你適可而止!你現在人在哪?】
隔著屏幕,我仿佛能看到顧寒辭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裡,從最初的高高在上,一點點轉為惱怒和慌亂的樣子。
他應該快看到我留給他的最后一份禮物,那張確診單了吧。
腳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機身微微震顫。
手心裡的手機像瘋了一樣振動起來。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直到自動掛斷。
他又固執地打了第二次、第三次。
在手指即將按下關機鍵的最后一秒,我不小心滑下了接聽。
“初初,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病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機艙內響起了清脆的中英雙語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推出起飛,請您系好安全帶,關閉所有電子設備。”
電話那頭的聲音S寂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顧寒辭悽厲絕望的嘶吼:
“航班廣播?林初初你在哪?你要去哪兒?”
我沒有任何猶豫,按下了關機鍵。
屏幕徹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飛機在跑道上加速、
失重感傳來,我的身體被緊緊壓在椅背上。
舷窗外,這座我生活了七年、愛了顧寒辭七年的城市,化作了一片模糊的璀璨燈海。
我沒有哭。
比起心痛,胃部那如鈍刀子割肉般的絞痛更真切地提醒著我。
林初初,你要S了,你沒有時間去悼念一段爛透了的愛情。
飛往蘇黎世的十幾個小時裡,我一直在昏睡和嘔吐中交替。
空姐擔憂地為我送來溫水和毛毯。
我慘白著臉向她道謝,看著手裡那杯微微晃動的溫水,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顧寒辭電話裡那聲悽厲的嘶吼。
他一定瘋了吧。
一向運籌帷幄的顧寒辭,在發現自己設下的服從性測試,變成了一場永遠無法收回的S局時,他的驕傲該是如何崩塌的?
落地蘇黎世時,剛好是當地的清晨。
來接我的,是我曾經在商學院的導師,也是歐 洲頂尖風投機構的合伙人,安德烈。
當年,是我為了顧寒辭放棄了留在歐 洲的大好前程,毅然回國陪他白手起家。
“初,你瘦得讓我心疼。”
安德烈給了我一個擁抱,接過我的行李。
“醫院和專家團隊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就辦理入院。至於國內的爛攤子,我的律師團隊會幫你處理幹淨。”
“謝謝您,安德烈。”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入院的第一周,我經歷了無數次穿刺、活檢和極其痛苦的術前化療。
每一次化療藥物推進血管,我都感覺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食我的骨髓。
大把大把的頭發開始掉落,我索性讓護士幫我剃了個幹淨的寸頭。
看著鏡子裡那個面頰凹陷,卻眼神清明的女人,我仿佛獲得了某種慘烈的重生。
而在我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晚,國內的律師給我打來了一通越洋電話。
“林小姐,您在國內的微信號注銷后,顧寒辭動用了所有關系在查您的出入境記錄。他甚至查到了您之前就診的市醫院。”
“他的狀態怎麼樣?”
律師沉默了兩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他像是瘋了。”
“醫院的監控顯示,他跑到您曾經住過的病房,在那張病床上枯坐了一整夜。”
“后來,他發現了您籤過字的那份遺體捐獻同意書副本,直接在走廊裡嘔出了血。”
“蘇小姐去醫院找他,他卻當著所有醫護人員的面,SS掐住了蘇月亮的脖子。”
“他說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抑鬱症,如果不是因為那可笑的愚人節,您就不會走。”
聽到這些,我的內心竟然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顧寒辭的痛悔,不過是因為他突然失去了那個永遠兜底,永遠包容他所有不堪的顧太太。
他心疼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碎了一地的掌控欲。
“林小姐,關於您在顧氏那百分之十的退股折現,顧寒辭拒絕籤字。”
“還放出話來,誰敢給您辦理,就是跟整個顧家作對。”
我淡淡地笑了。
他還是那個他。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自負地以為,只要切斷我的羽翼,我就能被他困S在原地。
他不知道,我早就在這幾年裡,利用我敏銳的商業嗅覺,在海外做空了幾個槓杆項目。
我的個人資產,早已遠超他在顧氏分給我的那點殘羹冷炙。
“不用管他了。幫我準備一份聯合起訴書。”
“等我做完手術,我要讓他知道,我林初初不僅能捧起他,也能摔碎他。”
掛斷電話,護士走進來,為我推注了術前鎮靜劑。
我閉上眼睛。
顧寒辭,我們之間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胃部腫瘤切除手術進行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被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
從ICU醒來的那一刻,渾身的管子和儀器發出冰冷的滴答聲,疼痛像潮水一樣要將我淹沒。但我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白熾燈,眼角滑下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我活下來了。
漫長的術后恢復期,我幾乎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
由於胃部容量急劇變小,我每天只能進食極少量的流食,稍微多吃一口就會引發劇烈的痙攣和嘔吐。
在這段最難熬的日子裡,我沒有依靠任何人的同情。
疼痛讓我清醒,也讓我將過去那七年的愚蠢徹底剝離出我的身體。
六個月后,我的癌細胞指標終於降到了安全線以內。
出院那天,蘇黎世下著初雪。
我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駝色的羊絨帽遮住剛剛長出的一層短發。
安德烈親自開車來接我。
“恭喜你,初。你戰勝了S神。”
他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現在,你該看看你的獵物了。”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是顧氏集團這半年來的財務報表和內部高層變動資料。
慘不忍睹。
顧寒辭徹底荒廢了公司。
他像一個執拗的瘋子,砸下了驚人的資金,滿世界地僱佣私家偵探尋找我的下落。
為了逼我出現,他甚至不惜採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商業手段,瘋狂打壓我曾經在國內接觸過的所有投資機構,試圖逼斷我的后路。
而在他無心經營的這段時間裡,蘇月亮也沒闲著。
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有重度抑鬱症的柔弱白月光,趁著顧寒辭無暇顧及公司,竟然勾結了顧氏的對家,暗中轉移了顧氏旗下最核心的一條新能源研發線的數據。
不僅如此,她還在不停地挪用公款,轉移資產。
“她很聰明,”安德烈譏諷地笑了笑,“她知道顧寒辭已經徹底不愛她,甚至恨上她了。”
“所以她打算在顧氏這艘大船沉沒前,撈夠資本跑路。”
我看著照片上蘇月亮在名品店裡瘋狂掃貨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冷意。
“還有一件事,初。”
安德烈收起笑容,遞給我另一份泛黃的絕密檔案。
“這是你讓我去查的,關於五年前顧寒辭落水的真相。”
五年前,顧寒辭在一次遊艇視察中意外落水,差點溺亡。
他一直以為是蘇月亮在冰水裡泡了兩個小時,拼S將他拖上岸。
因此對她心懷愧疚,將她的抑鬱症和宮寒視為自己一輩子的責任。
那也是他這五年來,一次次在我和蘇月亮之間偏向她的免S金牌。
我抽出那份檔案,瞳孔猛地一縮。
裡面是一張當年的救援記錄單和一段修復的岸防監控截圖。
當年在冰水裡把顧寒辭託舉出水面、直到救援隊趕來的,根本不是蘇月亮!
是一個剛好路過的冬泳隊女大學生。
那個女孩因為體力透支,上岸后就昏迷送醫了。
而蘇月亮,只是在顧寒辭被救上岸、處於半昏迷狀態時,剛好穿著泳衣跑過來,假裝湿漉漉地趴在他身邊大哭。
她不僅冒領了救命之恩,甚至連所謂的抑鬱症,也是她為了SS拿捏顧寒辭而買通私人醫生開具的假證明。
極度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顧寒辭用五年時間,以報恩為名,一次次將我踩在腳底,一次次拋下絕望的我,去安撫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他以為自己深情且有底線,其實不過是被一個劣質的謊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
我合上檔案。
“啟動並購計劃。”
“我要親自回國。我要讓顧氏集團,改名換姓。”
一年后,顧氏集團大廈的頂層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由於資金鏈斷裂和核心技術泄露,顧氏已經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
今天,是顧氏與歐 洲頂級風投機構V.A資本進行最終收購談判的日子。
如果在收購案上籤不了字,顧氏明天就會面臨清算。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顧寒辭穿著一身有些褶皺的黑西裝走了進來。
僅僅一年未見,他卻像換了個人。
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顧總,如今雙頰凹陷,透著一股濃重的頹廢和S氣。
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依然戴著那枚素圈婚戒。
只是因為瘦得太多,戒指顯得有些松垮。
“顧總,V.A資本的亞太區首席執行官馬上就到。”
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
顧寒辭麻木地跌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不管他們開什麼條件,只要能保住顧氏的核心盤,我都籤。”
他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只要公司還在……初初如果在外面吃苦了,或者沒錢治病了,總會回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