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上面寫的,是不是事實?”


馬東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這是個誤會,警察同志。”


“絕對是個誤"會。”


“我們的地磅……對,是地磅出了問題,顯示錯了。”


“我們已經準備把錢退給她了。”


他說得磕磕巴巴。


我冷笑一聲。


“誤會?”


“剛才我打開空車廂給你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地磅壞了?”


“你不是一口咬定,全 A 市最準的就是你的儀器嗎?”


“你不是說,你只信儀器,不信我的空車廂嗎?”


“怎麼警察一來,你的儀器就壞了?”


我每說一句,馬東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看熱鬧的司機們,也開始議論紛紛,對著馬東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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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壓力,像潮水一樣湧向他。


老警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不是傻子,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還是得按程序辦事。


“既然你說儀器壞了,那為什麼會顯示超重十噸?”


“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


馬東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我……”


“我不知道,可能是……是系統隨機生成的……”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


年輕警察在一旁,用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看向馬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好。”老警察點點頭,不再追問他。


他轉而看向我。


“這位女士,就算收費站的記錄證明你的車重二十五噸。”


“你又怎麼證明,多出來的十噸,就是黃金呢?”


“也許是石頭,也許是鐵塊,為什麼你偏偏說是黃金?”


這個問題,很關鍵。


也是這個案子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馬東的眼裡,也燃起了希望。


對啊,你憑什麼說是黃金!


只要證明不了是黃金,那頂多就是個亂收費的經濟糾紛。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因為,只有十噸黃金,才值我交這五萬塊錢的罰款。”


“如果我拉的是十噸石頭,或者十噸廢鐵,超載罰款,我會認。”


“但罰不了五萬這麼多。”


“只有黃金這種高價值的特殊物品,才會有這種特殊算法的罰金。”


“這一點,是你們收費站的馬經理,用這張五萬塊的罰單,幫我證明的。”


“他收了我的錢,就等於默認了我車上貨物的價值。”


“現在貨沒了,我當然要找他要。”


我的話,邏輯清晰,滴水不漏。


把亂收費的行為,和貨物的價值,SS地捆綁在了一起。


馬東的最后希望,破滅了。


他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老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閃過贊許。


他知道,今天這事,沒辦法善了了。


“好了,都別在這裡站著了。”


“報案人,許靜。”


“當事人,馬東,還有這位收費員。”


“還有這臺車的行駛證,你們收費站地磅的校準記錄。”


“全部帶上,跟我們回局裡一趟。”


“我們需要做詳細的筆錄。”


“這案子,我們接了。”


05 審訊室的較量


市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


我沒想到,事情會直接捅到這裡來。


我被帶進了一間審訊室。


不是作為嫌疑人,而是作為報案人。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壁是冷色調的。


頭頂的燈光很亮,照得人無所遁形。


還是剛才那個老警察,他叫李建國,是刑偵支隊的一位副隊長。


年輕的警察叫小張,負責記錄。


李隊親自給我倒了杯水。


“許女士,別緊張。”


“把事情的經過,再詳細地說一遍。”


“從你進 A 市開始,到你發現‘黃金’丟失為止。”


他的語氣很溫和。


但我知道,這既是程序,也是試探。


他們要從我的敘述裡,尋找漏洞。


我捧著水杯,暖了暖有些發涼的手。


然后,我開始講述。


我的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我從城西倉庫拉完貨,空車返回開始說起。


說到金陽收費站,說到年輕收費員小劉的異樣。


說到馬東的出現,說到他一口咬定我超重十噸。


說到我打開空車廂,他依然堅持儀器沒錯。


說到他開出五萬塊的罰單,逼我繳納。


每一個細節,我都說得很清楚。


“當時周圍有很多司機都看到了,他們可以作證。”


“我也可以提供我手機的導航記錄,證明我確實是從城西倉庫直接開到收費站的,中途沒有停留,更沒有裝貨。”


我說得非常坦然。


因為在“交罰款”這個節點之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李隊一直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小張的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寫著。


“你交了五萬塊罰款之后呢?”李隊問。


“我拿到了他們蓋了公章的收據和放行條。”


“然后,我檢查了一下我的車廂。”


“我發現,我車上拉的十噸黃金,不見了。”


“所以我立刻就報警了。”


我說得面不改色。


李隊盯著我的眼睛。


“許女士,我再問一遍。”


“你確定,你車上裝的是黃金嗎?”


“確定。”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有運貨單嗎?或者其他能證明你運輸黃金的文件?”


“沒有。”


我搖了搖頭。


“那是一批需要秘密運輸的貨,沒有任何紙面文件。”


這個理由,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扯。


但現在,我必須堅持下去。


因為我的所有籌碼,都壓在那張收據上。


李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也就是說,除了這張收費站的收據。”


“你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你車上有黃金,對嗎?”


“對。”我承認得很幹脆。


“但是李隊,同樣的。”


“你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我車上沒有黃金。”


“而我手裡,卻有金陽收費站蓋章認證的‘超重十噸’的官方文件。”


“在法律上,這是不是比我的口供更有力?”


我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審訊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辦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無數。


但像我這樣,冷靜、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刁鑽的報案人,他也是頭一次見。


“許女士,你知道十噸黃金,價值多少錢嗎?”他忽然問。


“大概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金價,差不多四十億吧。”


我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旁邊記錄的小張,手都抖了一下。


四十億。


A 市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


這已經不是搶劫案了。


這是通天大案。


“四十億的貨,沒有任何安保,沒有任何文件,就讓你一個人開著一輛大貨車運?”


李隊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懷疑。


“這不合常理。”


“高風險,才有高回報。”我淡淡地說。


“我只管開車,別的事情,我不管,也不知道。”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只負責運輸環節,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的工具人。


這樣,可以規避掉很多難以解釋的問題。


我們的談話,進行到了一個僵局。


我無法提供更多證據。


他們也無法推翻我手裡的核心證據。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年輕的警員探進頭來,對李隊說:


“李隊,外面有人找,說是高速公路管理公司的。”


李隊的眼睛眯了一下。


“讓他們等著。”


他揮了揮手,把那個警員打發走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凝重。


他知道,正主來了。


能讓高速公司的人,這麼快就直接找到市局刑偵支隊來。


對方的能量,不小。


他看著我,沉吟了幾秒鍾。


“許女士,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對方,可能想跟你私了。”


“他們會給你一筆錢,一筆遠超五萬塊的賠償。”


“讓你撤案,把這件事,定義為‘誤會’。”


“你怎麼想?”


他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也是在提醒我,這件事背后,水很深。


我笑了笑。


“李隊,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談賠償。”


“我是在報案。”


“我的十噸黃金,在金陽收費站的地界上丟了。”


“我是一名守法公民,我相信警察,相信法律。”


“我相信你們,會幫我找回那批黃金。”


“或者,幫我找到,搶走黃金的劫匪。”


我的態度,很明確。


不私了,不妥協,公事公辦。


把這個案子,SS地釘在“刑事案件”的牌子上。


而不是讓他們有機會,把它抹成一個“經濟糾紛”。


李隊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站起身來。


“好的,我明白了。”


“許女士,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我們去見一見高速公司的人。”


說完,他和小張一起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外面被關上。


房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馬東,只是個小嘍啰。


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魚。


而我,今天就要看看。


這條魚,到底有多大。


06 穿西裝的野蠻人


我在審訊室裡,大概等了半個小時。


門再次被打開。


進來的,不是李隊。


而是兩個男人。


一個,是剛才見過的年輕警員小張。


另一個,則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不苟。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但他眼神裡透出的那股精明和壓迫感,卻讓人很不舒服。


他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我。


像鷹隼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許靜女士,是吧?”


他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陳,是金陽高速管理公司的副總經理。”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跟他握手。


我只是抬眼看著他。


“我丟了十噸黃金,你是來還給我的嗎?”


我的話,直接又尖銳。


陳副總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很自然地收回手,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張站在他身后,表情有些尷尬,但沒有說話。


看起來,是李隊派他來“陪同”的。


“許女士,真會開玩笑。”


陳副總翹起二郎腿,姿態很放松。


“關於今天在金陽收費站發生的事情,我代表公司,向您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馬東,是我們管理的失職,是我們用人不當。”


“我們已經決定,對他進行嚴肅處理,立刻開除。”


“為了彌補您今天受到的驚嚇和損失,我們公司願意做出賠償。”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


用兩根手指夾著,輕輕地推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這裡是五十萬。”


“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您今天繳納的五萬塊罰款,我們也會立刻返還。”


“您看,這樣的處理方式,您還滿意嗎?”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


仿佛這五十萬,是天大的恩賜。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


然后,我笑了。


“五十萬?”


“陳副總,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的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陳副總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許女士,做人不要太貪心。”


“這件事的本質,就是一個小小的收費糾紛。”


“我們承認我們有錯,也願意十倍賠償你的損失。”


“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至於你說的什麼‘十噸黃金’,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我相信,警察同志也不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的。”


他開始軟硬兼施了。


一邊給錢,一邊給我扣上“貪心”和“無理取鬧”的帽子。


“是不是無稽之談,不是你說了算。”


我拿起桌上那張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那十噸黃金,值四十個億。”


“你現在用五十萬,就想把它買斷?”


“陳副總,你覺得,是我貪心,還是你太天真?”


我把支票,輕輕地推了回去。


“這點錢,你自己留著喝茶吧。”


“我的黃金,少一克,都不行。”


陳副總的眼睛,徹底冷了下來。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的偽裝。


“許靜,我勸你想清楚。”


“你是個開大貨車的,每天都在路上跑。”


“A 市所有的高速,都歸我們公司管。”


“為了這點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得罪我們,對你沒什麼好處。”


“路上車來車往,萬一出點什麼意外,比如剎車失靈,輪胎爆胎什麼的……”


“那可就不好說了。”


他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小張站在他身后,臉色都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西裝革履的副總,竟然敢在公安局的審訊室裡,說出這種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嗎?


威逼利誘。


把我當成那些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沒有生氣,反而更加平靜了。


我掏出我的手機,放在桌上。


當著他的面,打開了一個軟件。


那是一個全國最大的卡車司機交流平臺。


我的人脈,我的圈子,都在上面。


“陳副總,你說的對。”


“我就是一個開大貨車的。”


“我們這個群體,沒什麼大本事,就是人多,而且特別團結。”


“我們還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在路上分享新鮮事。”


我一邊說,一邊在手機上打字。


“你猜猜,如果我現在發一個帖子。”


“標題就叫‘我在 A 市金陽收費站,被搶了十噸黃金,高速公司只賠五十萬,還威脅我人身安全’。”


“你猜,這個帖子,多久會傳遍全國卡車司機的圈子?”


“你再猜猜,那些路過 A 市的司機們,看到這個帖子,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他們是會堵了你的收費站,還是會把你公司的電話打爆?”


“或者,更直接一點,以后你們公司管轄的路段,還有沒有人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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