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圍,所有的魔族都看傻了。
四大魔將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
在他們的記憶裡,他們的魔君大人,是天,是神,是永恆不敗的傳說。
何曾有過如此脆弱的時刻?
而我,看著他眼角的血淚,聽著腦海裡那句“執念成狂”,只覺得五味雜陳。
七百年的委屈。
五百年的誤會。
還有,眼前這個男人,為我瘋魔了五百年的深情。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團亂麻,在我心裡纏繞。
重黎卻不管不顧。
他只是用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我的輪廓。
仿佛要把我刻進他的靈魂裡。
“對不起。”
他說。
“昭昭,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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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讓你等那麼久。”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再也支撐不住。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直直地向我倒了下來。
倒下前,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唇,貼在我的耳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卑微地,絕望地乞求著。
“別再離開我了。”
“好不好?”
06
重黎倒在了我的懷裡。
沉重的身體,幾乎將我壓垮。
但我沒有推開他。
他的懷抱,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帶著疏離的冰冷。
而是滾燙的,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像一個迷路了五百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呼吸灼熱,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昏過去了。
在確認我真實存在的那一刻,那根緊繃了五百年的神經,終於斷了。
整個祭天廣場,S一般的寂靜。
所有魔族,都用一種看神跡般的眼神看著我。
或者說,看著被我抱在懷裡的,他們的君主。
四大魔將最先反應過來。
那個身穿紅色戰甲,脾氣火爆的魔將“赤炎”,一個箭步衝了上來。
“魔君大人!”
他想來扶重黎,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魔后娘娘……君上他……”
這一聲“魔后娘娘”,他叫得心服口服。
能讓他們的魔君大人愛到瘋魔,一念出關,一見崩潰的女人。
不是魔后,又能是誰?
我穩住心神,感受著懷裡重黎平穩下來的呼吸,心中百感交集。
我該怎麼辦?
按照原計劃,瀟灑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他昏迷中都緊皺的眉頭。
看著他眼角那道尚未幹涸的血淚。
我說不出那個“走”字。
七百年的付出,不是假的。
七百年積累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更何況,他還為我,痛苦了五百年。
這筆賬,太亂了。
亂到我根本不知道該從何算起。
“他沒事。”
我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冷靜的聲音開口。
“只是……太累了。”
我抬頭,看向四大魔將。
他們的眼神裡,有探究,有敬畏,但更多的是請求。
魔界不能沒有重黎。
而如今的重黎,顯然不能沒有我。
我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走,肯定是要走的。
但不是現在。
至少,我要等他醒過來。
等我們把這橫跨了一千兩百年的恩怨,徹底了結。
也或者,我要親眼看看。
那個好感度已經爆表的重黎,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回九淵魔宮。”
我下令道。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大魔將對視一眼,立刻單膝跪地。
“遵命,娘娘!”
赤炎小心翼翼地從我懷中,接過了昏迷的重黎。
另外三位魔將,則自動分列兩旁,為我開道。
我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裙擺。
時隔五百年。
我又一次,要踏上回那座宮殿的路。
上一次,我是倉皇逃離的失敗者。
而這一次,我是被他們迎回去的,魔后。
真是……世事無常。
回去的路上,我沒有乘坐任何坐騎。
而是一步一步,走在他們為我讓開的道路上。
所有的魔族,無論地位高低,都跪伏在道路兩旁,頭顱深埋,不敢直視。
山呼海嘯般的“恭迎魔后娘娘回宮”,響徹雲霄。
我目不斜視,神情平靜。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終於,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宮殿。
九淵魔宮。
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S寂的味道。
這裡不像一座宮殿,更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而重黎,就是那個把自己活埋在裡面的,孤獨的守墓人。
他守著我的“遺物”,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宮殿,守了五百年。
我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痛。
他們將重黎安置在了他的寢殿。
那張我曾躺過無數次的,冰冷的玄冰床上。
我遣退了所有人。
整個寢殿,只剩下我和昏迷的他。
我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褪去了瘋狂和暴戾,他睡著的樣子,安靜得像個無害的少年。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色的陰影。
眉頭依舊緊鎖著,仿佛在夢中,都擺脫不了痛苦的糾纏。
我伸出手,想為他撫平眉間的褶皺。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那雙恢復了金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看著我。
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猩紅與瘋狂,只剩下清醒后的,無邊無際的恐慌。
下一秒。
他猛地出手,快如閃電。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拽向他。
天旋地轉間,我被他SS地按在了床上。
他翻身壓了上來,將我禁錮在他的身下。
“你要去哪?”
他SS地盯著我,金色的瞳孔縮成了危險的針芒。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偏執與瘋狂。
“你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07
我被他身上那股偏執又絕望的氣息籠罩,一時間竟然忘了反抗。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手腕像是被鐵鉗箍住,疼得我骨頭都在發麻。
可我清楚地看到,他金色的瞳孔裡,翻湧的不是欲望或憤怒。
而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恐懼。
像一個即將溺S的人,SS抓著最后一根浮木。
“昭昭……”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
“我找了你五百年。”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把三界都翻遍了。”
“他們都說你S了。”
“神魂俱滅,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不信。”
他盯著我,眼中的血色又開始一點點彌漫開來。
“我怎麼會讓你S呢?”
“是我不好。”
“是我沒有心。”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碎掉。”
他說到這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那種感覺……你知道嗎?”
“就像有人把我的魂魄,也一起撕碎了。”
“昭昭,我錯了。”
“我不該讓你等七百年,才明白我的心。”
“更不該讓你用S,來逼我打開那把該S的鎖。”
我的心,隨著他語無倫次的話,一寸寸地往下沉。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我擋雷劫時,他不是無動於衷。
而是他的“天生心鎖”,讓他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當鎖被我的“S亡”震碎時,所有積壓的情感,和眼睜睜看我S去的痛苦,一起將他淹沒。
這五百年,他就是活在這樣的地獄裡。
我看著他幾近崩潰的模樣,心中那點殘存的怨氣,早已煙消雲散。
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酸澀的疼。
我放棄了掙扎,放軟了身體。
我嘗試用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臉。
“重黎。”
我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看著我。”
“我沒有S。”
“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力量。
他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不準你再離開。”
“就算是S,你也只能S在我懷裡。”
“你的神魂,你的骨灰,你的一切,都必須是我的。”
他的話,霸道到了極點,卻又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腦海裡,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警告:攻略目標精神狀態極不穩定,正處於“創傷后應激”與“分離焦慮”的混合狀態。】
【建議宿主採取安撫措施,避免刺激目標,否則可能導致目標精神徹底崩潰,引發魔界浩劫。】
我心頭一凜。
魔界浩劫?
這麼嚴重?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瘋狂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好。”
“我不走。”
“重黎,你聽清楚。”
“我不走了。”
“我會留下來,陪著你。”
我的話,像一道暖流,注入了他冰封的世界。
他眼中的瘋狂,慢慢褪去了一絲。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迷茫和不敢置信。
“真的?”
他問,像個不確定的孩子。
“不騙我?”
“不騙你。”我鄭重地點頭。
他SS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分辨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謊言。
良久。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箍在我手腕上的力道,也小了一些。
但他依舊沒有放開我,更沒有從我身上起來。
他只是俯下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我的頸窩。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我聽到他用近乎囈語般的聲音,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別走……”
“昭昭,求你,別再丟下我了……”
這一刻,什麼魔君,什麼三界至尊。
他只是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可憐人。
08
重黎就以那樣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趴在我的身上,漸漸沒了聲息。
我能感覺到,他平穩下來的呼吸,和依舊緊抓著我不放的手。
他睡著了。
或者說,是昏過去了。
緊繃了五百年的神經,在得到我一句“不走了”的承諾后,徹底斷裂,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護。
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很高,身體雖然清瘦,但骨架擺在那裡,分量依舊不輕。
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像一座滿載著悲傷的大山。
我有些喘不過氣,卻又舍不得推開他。
我側過頭,能看到他散落在枕邊的,夾雜著銀絲的黑發。
還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雜著塵埃與血腥味的,久違了的氣息。
七百年裡,我做夢都想與他如此親近。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我的心情,卻無比復雜。
沒有攻略成功的喜悅。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心頭發酸的責任感。
寢殿裡很安靜。
我能聽到自己和他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漸漸地,仿佛融合成了一個節拍。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殿外,傳來了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詢問。
“娘娘?”
是赤炎的聲音。
“君上他……還好嗎?”
他們肯定是在外面等了很久,既不敢闖進來,又放心不下重黎的情況。
我剛想開口回答。
趴在我身上的重黎,忽然動了一下。
他似乎在睡夢中,也察覺到了外界的打擾。
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無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我抱得更緊。
喉嚨裡,還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悅的,帶著威脅意味的低吼。
像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我心中一驚,立刻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
“沒事,我在這裡。”
我的聲音很輕柔。
懷裡的男人,似乎聽懂了我的話,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松了口氣。
看來系統說的沒錯,他現在的情緒,脆弱得像一根絲線,經不起任何刺激。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殿門外揚聲道:“魔君大人睡下了,你們不要打擾。”
門外的赤炎,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他用一種帶著敬畏和信服的語氣,恭敬地回答:“是,屬下遵命!”
“娘娘,您和君上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我等。”
“屬下就在殿外候著。”
“不必了。”我立刻拒絕。
“你們都退下吧,這裡有我。”
“離遠一點,不要弄出任何聲音。”
我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門外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