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后,我聽到了整齊劃一的,鎧甲離去的摩擦聲。


他們真的聽我的話,全都退下了。


整個九淵魔宮,再一次,只剩下了我和重黎兩個人。


我躺在床上,看著頭頂華麗卻冰冷的穹頂,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不知不含糊間,我的身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仰望他,討好他,挖空心思去刷好感度的小小攻略者。


如今的我,是唯一能安撫這頭失控兇獸的人。


是整個魔界,都要仰仗的“魔后娘娘”。


是他的藥,也是他的命。


我低頭,看著懷裡那張沉睡的,俊美卻蒼白的臉。


心中,一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


重黎。


這長達一千兩百年的糾纏。


這一次,換我來主導。


09


我在床上,陪著重黎,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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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很沉,像要把五百年缺失的覺,一次性都補回來。


期間,他一次都沒有醒來。


但抓著我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松開過分毫。


仿佛在他的潛意識裡,只要一松手,我就會像五百年前那樣,憑空消失。


我就這樣,任由他抓著。


一邊思考著,這亂成一團的局面,到底該如何收場。


離開,這個選項,已經被我暫時劃掉了。


不是因為系統那句“魔界浩劫”的警告。


而是因為,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在親眼目睹了他五百年的痛苦后,還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就走。


七百年的陪伴,不是假的。


我承認,最初是為了任務,為了獎金。


可人心,不是石頭。


七百年的時光,足以讓一顆種子,在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角落,悄然生根,發芽。


我或許……早就對他動心了。


只是那該S的,永遠為零的好感度,像一盆冷水,日復一日地澆滅我所有的熱情和希望。


讓我不敢承認,也不願承認。


如今,所有的誤會都解開了。


那份被我強行壓抑下去的情感,也開始破土而出。


交織著心疼,憐惜,還有一絲……甜蜜。


原來,我所有的付出,他都收到了。


並且,用一種我無法想象的方式,在五百年后,加倍地,瘋狂地,回饋給了我。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重黎終於醒了。


他不是猛地睜開眼。


而是眼睫先顫了顫,然后緩緩地,像一扇塵封了許久的大門,慢慢開啟。


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猩紅。


也沒有了最初的迷茫和恐慌。


只剩下一種剛剛睡醒的,幹淨的,清澈的懵懂。


他看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鍾。


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境。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


讓他自己,去接受這個事實。


終於,他眼中的焦距,漸漸清晰。


他認出了我。


然后,他做了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


只是像只大型的貓科動物一樣,把頭往我懷裡,又拱了拱。


手臂收緊,將我抱得更牢。


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眷戀的喟嘆。


我愣住了。


這……這是在撒嬌嗎?


那個冷冰冰的,惜字如金的魔君重黎,在對我撒嬌?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重黎?”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嗯。”


他從喉嚨裡,發出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單字。


聲音裡,再也沒有之前的沙啞和破碎。


恢復了原本的清冷,卻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你醒了?”


“嗯。”


“身體……感覺怎麼樣?”


“不好。”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哪裡不好?”我有些緊張。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悶悶地說:“心裡不好。”


“空了五百年,現在才剛剛滿上一點。”


“你不能動。”


“你一動,它就又開始漏了。”


我聽著他這孩子氣又霸道的話,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重黎嗎?


那個好感度被焊S在零的男人,情感系統解鎖之后,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我感覺,自己好像打開了什麼了不得的開關。


“昭昭。”他又叫我。


“嗯?”


“我餓了。”


我愣了一下。


餓了?


這倒也是。


他閉關五百年,想必是粒米未進。


“你想吃什麼?”我下意識地問,語氣溫柔得連自己都覺得驚訝,“我給你做。”


這七百年,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為他研究各種菜式。


“不想吃那些。”


他搖了搖頭,依舊把臉埋在我頸窩裡,不肯抬起來。


“那你想吃什麼?”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湿熱的觸感。


是他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我的皮膚。


我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緊了。


“重黎!你做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貪婪,從我耳邊傳來。


“想吃你。”


10


我被他這句話,燙得渾身一個激靈。


想吃我?


這算什麼虎狼之詞!


我下意識地推了他一下,卻根本推不動。


他的身體看似清瘦,實則沉重如山,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重黎,你別胡鬧。”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及的羞惱。


他卻像是完全沒聽懂我的拒絕。


反而真的低下頭,張開嘴,輕輕地,咬住了我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牙齒的輪廓。


他沒有用力。


更像是一種野獸的標記,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


又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我的存在。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好感度滿值之后,解鎖的是這種黏人又愛咬人的屬性嗎?


“松口!”


我終於反應過來,又羞又氣,伸手去掰他的頭。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哝,非但沒松,反而還用臉頰蹭了蹭我的脖子。


那姿態,像極了一只正在撒嬌的大型猛獸。


我徹底沒轍了。


打,打不過。


罵,他好像也聽不懂。


我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你咬我也沒用,填不飽肚子的。”


我放軟了語氣,嘗試跟他講道理。


“乖,先起來,我去給你做吃的。”


聽到“做吃的”三個字,他似乎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松開了嘴,但依舊沒有起身。


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金色豎瞳,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你要去哪裡?”


“廚房。”


“多遠?”


“就在這個宮殿裡。”


“多久?”


“一個時辰……應該夠了。”


他沉默了。


金色的瞳孔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我熟悉的偏執和恐慌。


“不行。”


他幹脆利落地拒絕。


“一個時辰太久了。”


“我一睜眼,看不到你,怎麼辦?”


五百年的分離,已經在他心裡,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


我看著他眼底的脆弱,心一下子就軟了。


那點羞惱,也瞬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無盡的憐惜。


“那……我保證,讓你一直能看到我,好不好?”


我試探著,和他商量。


他盯著我,似乎在評估我話裡的可信度。


良久,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好。”


我松了口氣,以為他終於肯放開我了。


沒想到,他只是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從我身上下來。


然后,在我下床的瞬間,他像一道影子般,跟了上來。


並且,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走一步。


他跟一步。


我停下。


他也停下。


我回頭看他。


只見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俾睨三界的魔君大人。


此刻正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身玄色長袍松松垮垮,墨發披散,發間夾雜著刺目的銀絲。


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執拗。


他就那麼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后,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簡直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


魔尊的貼身掛件?


我嘗試著想把自己的衣角從他手裡解救出來。


剛一動,他就立刻收緊了手指,金色的瞳孔裡滿是警惕。


“不許動。”


他說,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


好吧。


我放棄了。


我認命地,拖著身后這個巨型掛件,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間我無比熟悉的廚房。


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入目所及,皆是厚厚的積灰。


灶臺是冷的。


鍋碗是蒙塵的。


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我五百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只是,再也沒有了絲毫煙火氣。


這裡,就像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也像他那顆,冰封了五百年的心。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原來,我離開后,他再也沒有讓任何人,踏足過這裡。


他守著我們曾經唯一的交集點,守著這點可憐的念想,過了五百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轉身,從儲物法器裡拿出清潔的工具。


“我要打掃一下,你站遠點,別沾到灰。”


我對身后的男人說。


他搖了搖頭,非但沒退,反而又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幫你。”


他說。


然后,在我的目瞪口呆中。


尊貴的魔君大人,伸出了他那雙翻雲覆雨,能讓三界震動的手。


拿起了一塊抹布。


11


事實證明。


讓一個五指不沾陽春水的魔君大人做家務,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他根本不是在幫忙。


他是在添亂。


我用法術拂去大部分灰塵,他拿著抹布,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擦灶臺,他就在旁邊擦牆壁,結果把牆灰弄了我一身。


我洗鍋,他就站在我身后,把水濺得到處都是。


最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過我的衣角。


導致我的行動範圍,被限制在他手臂的長度之內。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打掃廚房。


而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考驗耐心和身體協調能力的,雙人捆綁遊戲。


“重黎。”


我終於忍無可忍。


“嗯?”


他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依舊在執著地擦著一根已經被我擦了三遍的柱子。


“你能不能……”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


“……到那邊坐著等我?”


我指了指角落裡一張剛被我擦幹淨的小凳子。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然后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要。”


“為什麼?”


“那裡,我看不到你。”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明明廚房就這麼大,他坐在那裡,一抬眼就能看到我。


可在他那裡,只要隔開三步遠,就等同於看不見。


我徹底沒脾氣了。


這是什麼品種的黏人精?


算了。


我放棄了溝通。


我由著他像個背后靈一樣跟著我。


用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總算把廚房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了許久未用的食材。


這些都是我在攻略他的時候,從人界各處搜羅來的。


想著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沒想到,一放,就是數百年。


我淘了米,生了火,準備先給他熬一碗最簡單的清粥。


就像當年,他為絕食的我,做的那一碗一樣。


灶膛裡,火苗“噼啪”作響,很快,鍋裡就冒出了氤氲的熱氣。


米粒在沸水中翻滾,漸漸變得香甜軟糯。


我拿著勺子,一下一下,慢慢地攪動著。


重黎就站在我身后,安靜地看著。


廚房裡很靜,只有火焰燃燒和米粥翻滾的聲音。


溫暖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煙火氣,驅散了這座宮殿裡,長達五百年的S寂。


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七百年前的某一天。


我也是這樣,在廚房裡忙碌。


而他,偶爾會路過,投來淡淡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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