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的。”
他湊過來,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求表揚的大貓。
“我以前,最討厭處理這些事。”
“覺得他們很吵,很煩。”
“但是今天,我覺得……很有意思。”
“因為,你在我身邊。”
“看著你,就覺得,做什麼,都有了意義。”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地,淌過我的心田。
將那七百年,留下的所有冰冷的傷痕,都一一撫平。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是這樣一種感覺。
溫暖,甜蜜,又充滿了力量。
我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他。
“重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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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今天也才發現。”
“你認真搞事業的樣子,也挺帥的。”
他身體一僵,隨即,我感覺到,靠在我肩膀上的那顆腦袋,似乎更用力地,蹭了蹭。
耳邊,傳來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的,悶悶的聲音。
“那……我以后,天天都搞事業,給你看。”
我被他這孩子氣的回答,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大殿裡,響起了我清脆的笑聲。
驅散了這裡,千萬年來的,冰冷與孤寂。
我和他,相擁在王座之上。
頭頂,是璀璨如星河的魔晶。
腳下,是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殿堂。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就這麼留下來,似乎……也挺不錯的。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細微,卻又陰冷無比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大殿的角落裡,一閃而過。
那股氣息,充滿了惡意與怨毒。
並且,帶著一絲,我無比熟悉的……
系統的味道!
16
那股氣息,稍縱即逝。
快得仿佛是我的錯覺。
但我知道,不是。
我懷裡的重黎,身體在一瞬間,就繃緊了。
前一秒還溫存繾綣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緩緩地,從我肩膀上抬起了頭。
那雙剛剛還盛滿了溫柔笑意的金色豎瞳,此刻,已經化為了一片冰封的,帶著滔天S意的凜冽。
“誰?”
他吐出一個字。
整個萬魔殿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數十度。
空氣中,凝結出了冰冷的S氣。
他站起身,黑色的衣袍無風自動。
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魔宮,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地顫抖。
“敢在我的地方,窺伺我的珍寶。”
“找S。”
他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裡,淬煉過的冰。
他身形一動,就要化作一道黑影,追出去。
“等等!”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
“別去!”
他回過頭,看著我。
眼中的S意,在觸及我擔憂的目光時,微微收斂了一些。
“昭昭,別怕。”
他反手握住我,聲音低沉。
“一只躲在陰溝裡的老鼠而已。”
“我去把他碾碎了,就回來。”
“不是老鼠!”
我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
“重黎,你聽我說,那東西……很詭異。”
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系統”的存在。
一個來自異世界的,超脫了這個世界規則的,程序。
他能理解嗎?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懼。
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收斂了全身的威壓,重新將我拉回懷裡。
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我微涼的身體。
“好,我不去。”
他妥協了。
“你告訴我,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溫柔。
但只有我知道,在那溫柔之下,壓抑著怎樣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任何,能讓我感到害怕的東西。
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徹底摧毀。
我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艱難地開口。
“重黎,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會出現在你身邊嗎?”
他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
“不記得了。”
他悶悶地說。
“我也不想記。”
“我只知道,你現在是我的。”
“我不管你是怎麼來的,我只要你在這裡。”
他霸道的宣言,讓我心中一暖。
我拍了拍他的背,輕聲說:“我知道。”
“但有些事,必須讓你知道。”
“我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魔宮的。”
“在我的神魂裡,曾有一個東西,束縛著我。”
“我叫它‘系統’。”
重黎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給我下達了一個任務。”
“就是……攻略你。”
“讓我用盡一切辦法,獲取你的好感度。”
“七百年,它一直在監控著我,也監控著你。”
“剛才那股氣息,就是它的。”
我的話音,剛落下。
懷裡的男人,就徹底沒了聲音。
我有些不安地,抬起頭。
只看到一張,俊美到極致,卻也冰冷到極致的臉。
他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縮成了兩條危險的豎線。
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瘋狂。
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冰冷的S意。
那是屬於神祇的,審判般的目光。
“它……”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就是讓你痛苦了七百年。”
“又害我們,分離了五百年的,罪魁禍首?”
我點了點頭。
“轟——!”
一股比剛才,還要恐怖百倍的魔氣,衝天而起。
整個萬魔殿,在這股魔氣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堅硬的玄晶地面,寸寸龜裂。
高大的梁柱,劇烈地晃動。
仿佛下一秒,這座象徵著魔界最高權力的殿堂,就要徹底崩塌。
“它該S。”
重黎抱著我,一字一句地宣判。
那不是一句單純的狠話。
而是以魔界至尊的身份,向整個天地法則,下達的,最終裁決。
17
我們回到了寢殿。
重黎一揮手,布下了數十道,強大到足以抵御天劫的結界。
將整個寢殿,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把我按在柔軟的床榻上坐好,自己則半跪在我面前。
仰起頭,用那雙依舊殘留著冰冷S意的金色瞳孔,認真地看著我。
“昭昭,把關於那個‘系統’的一切,都告訴我。”
“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他握著我的手,力道很重。
像是在壓抑著,隨時可能失控的情緒。
我看著他眼底深處的后怕與憤怒,心中酸澀。
他是在后怕。
后怕自己竟然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蒙蔽了整整七百年。
眼睜睜地看著我,在他面前,痛苦掙扎。
他更是在憤怒。
憤怒於那個東西,竟敢如此玩弄他,和我。
我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娓娓道來。
“它自稱是來自高維度的產物,選中我,來進行一場攻略遊戲。”
“只要我成功讓你好感度滿值,就能獲得巨額獎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七百年裡,我做的每一件事,它都會給出好感度反饋。”
“但無論我做什麼,那個數字,永遠是零。”
我說到這裡,重黎握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骨節,捏得泛白。
“我問過它,是不是出錯了。”
“它告訴我,一切正常。”
“直到我為你擋下天雷,‘S’過一次,它才判定我任務失敗。”
“它說,要開啟傳送通道,送我回家。”
“可我一睜眼,卻來到了五百年后。”
“重黎,我懷疑……它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它肯定知道你‘天生心鎖’的事,卻故意瞞著我。”
“它根本就沒想過,讓我成功。”
我說出了我心中,最大的猜測。
重黎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凝結著萬年玄冰的寒淵。
等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昭昭,你有沒有想過。”
“或許,它的最終目的,從來就不是讓你攻略我。”
“而是……”
“讓你S。”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我愣住了。
讓我S?
為什麼?
“天生心鎖,是元初天魔一族的詛咒,也是我們最強大的守護。”
“心鎖不破,我們便無懈可擊,不為任何情感所動。”
“想要打破它,只有一種方法。”
“就是你做的那樣。”
“以至愛之人的身份,為我們獻祭生命。”
“用最極致的愛,和最慘烈的S亡,來衝擊這道與生俱來的枷鎖。”
他的聲音,很平靜。
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洞察力。
“那個‘系統’,它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心鎖。”
“它想要一個,情感充沛,有了弱點,甚至可能因此……變得不再那麼強大的,魔君。”
“所以,它選中了你。”
“給了你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它看著你,一點一點地,耗盡七百年的青春與熱情。”
“就是在等你,走向那個,它為你設計好的,最終的結局。”
“——為我而S,破我心鎖。”
我呆呆地聽著他的分析,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攻略遊戲。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他的,陰謀!
而我,就是那顆,被精心挑選的,用來獻祭的,棋子!
“那……那我為什麼沒S?還來到了五百年后?”
我顫聲問道。
“那或許,是個意外。”
重黎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嘲。
“它大概也沒想到,我的心鎖,積壓了七百年的情感。”
“在破碎的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能量,會那麼巨大。”
“巨大到,足以撕裂時空,幹擾了它原本的傳送。”
“它沒能成功回收你的靈魂,反而把你,拋到了五百年后的時間節點上。”
“所以,它也找了你五百年。”
“今天,它終於感應到了你的存在,才會出現。”
一切,都說通了。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不合理。
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不是攻略者。
我只是一個,差點就被利用殆盡,然后銷毀的,犧牲品。
一陣后怕,和滔天的憤怒,席卷了我的全身。
“那個混蛋!”
我忍不住罵出了聲。
重黎卻抬起手,輕輕地,用指腹撫摸著我的臉頰。
將我從憤怒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別怕。”
他看著我,金色的瞳孔裡,S意盡斂。
只剩下,令人心安的,絕對的強大與自信。
“它既然敢再出現。”
“那我,就讓它,永永遠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我需要檢查一下,它有沒有在你的靈魂裡,留下什麼后手。”
18
聽到“檢查靈魂”四個字,我心裡本能地一緊。
靈魂,是生命最本源,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
重黎看出了我的緊張。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著我的額頭。
溫熱的鼻息,交融在一起。
“昭昭,相信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強大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不會,傷到你分毫。”
“我比任何人都怕,你再受到一點點傷害。”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珍視與心疼的眼睛。
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我對他,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好。”
重黎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溫柔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開始。
而是先俯下身,在我唇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如同羽毛般的吻。
然后,我便感覺到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強大無比的魔氣。
從我們相觸的額頭,緩緩地,注入了我的識海。
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到了極點。
它像一捧最柔軟的清泉,溫柔地,包裹住我脆弱的靈魂。
然后,開始一寸一寸地,仔細探查。
這個過程,沒有任何不適。
反而像做了一場溫暖的靈魂SPA,舒服得讓我快要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感覺到,那股魔氣,在我的靈魂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角落,停了下來。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