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冰冷。
我集中精神，“看”了過去。
只見在我的靈魂本源之上，果然烙印著一個，比塵埃還要細小的，黑色的符文。
那符文的形狀，極其詭異。
散發著一股，和我之前感覺到的，一模一樣的，陰冷怨毒的氣息。
它就像一個跗骨之蛆，深深地，扎根在我的靈魂裡。
如果不是重黎的探查，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這是什麼？”我心有餘悸地問。
“追蹤烙印。”
重黎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個東西，就是通過它，來定位你的。”
“只要它還在，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你。”
“必須，立刻清除它。”
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卻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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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它……會不會對我的靈魂有損傷？”
“會。”
重黎的回答，很誠實，也很沉重。
“它與你的靈魂本源，幾乎融為了一體。”
“強行剝離，就像從血肉裡，剜出一塊骨頭。”
“你會很痛。”
“而且，有失敗的風險。”
我沉默了。
重黎也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他比我更緊張，更害怕。
讓他親手，來冒著傷害我的風險，做這樣一件危險的事。
對他來說，是一種殘忍的折磨。
良久。
我重新睜開了眼睛。
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掙扎與痛苦的俊臉。
我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重黎。”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相信你。”
“而且，我不想再帶著這個東西，活下去。”
“我不想再被那個怪物，當成可以隨時找到的獵物。”
“動手吧。”
我的眼神，堅定，而決絕。
重黎SS地盯著我。
從我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意志。
許久。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所有的掙扎與痛苦，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魔君的，絕對的冷靜與自信。
“好。”
他說。
“但，不是在這裡。”
“昭昭，我們不能被動地挨打。”
“既然它想通過這個烙印來找我們。”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屬於獵人的，危險的光芒。
“把這個烙印，當成魚餌。”
“為它，準備一個，它絕對無法逃脫的，陷阱。”
我心中一動：“陷阱？”
“嗯。”
重黎點了點頭。
“魔界有一處禁地，名為‘歸墟之眼’。”
“那裡是三界法則的交匯與破碎之地，時空錯亂，萬法不存。”
“是切斷一切因果聯系的，最佳地點。”
“我們去那裡。”
“由我布下‘萬魔噬魂大陣’。”
“你，做誘餌。”
“等它循著烙印而來，進入陣法的那一刻。”
“我不僅要，將這個烙印，從你靈魂裡，徹底剝離。”
“我還要，順著這條線，把它那躲在陰溝裡的本體，也一起拽出來。”
“然后……”
他看著我，金色的瞳孔裡，燃起了兩簇，瘋狂而暴戾的，毀滅的火焰。
“……讓它，神形俱滅。”
他的計劃，大膽，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魄力。
將防守，化為進攻。
將誘餌，變為獵人。
這，才是魔君重黎的行事風格。
我看著他眼中的自信與強大，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期待。
“好！”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麼辦！”
決定了最終的計劃，寢殿裡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重黎開始為明天的行動，做準備。
他拿出許多我看不懂的，珍貴的天材地寶，開始繪制復雜的陣圖。
而我，就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
說是安靜地看著。
其實，重黎根本沒給我這個機會。
他一邊繪制著那些，足以讓整個魔界都為之震動的，上古S陣。
一邊，還要分心，來照顧我。
他畫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抬頭看看我，確認我還在。
然后，把一盤早就準備好的，剝了殼的堅果，推到我面前。
“昭昭，吃點東西。”
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他又繼續低頭，繪制陣圖。
過了一會兒，又停下來。
端起一杯溫度正好的花茶，遞到我嘴邊。
“昭`昭，喝水。”
我順從地，喝了一口。
他又心滿意足地，繼續工作。
全程，他握著我的那只手，都沒有松開過。
他就用一只手，完成了那些，需要耗費巨大心神和靈力的，繁復工作。
我看著他認真專注的側臉，和他另一只手，遞過來的，切好的水果。
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大概是，三界之中，最甜蜜，也最詭異的，戰前準備了。
明天，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場生S未卜的，與未知怪物的最終決戰。
而現在，我們卻像一對最普通的凡人夫妻。
一個在為家裡的事忙碌。
另一個，就在旁邊，吃著零食，看著他。
歲月靜好，安穩得不可思議。
我看著他鬢邊，那幾縷刺目的銀發。
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重黎。
無論明天，要面對的是什麼。
只要你在我身邊。
我就，無所畏懼。
19
歸墟之眼。
這裡是三界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也是所有法則的終結之所。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聲音，沒有時間。
只有一片永恆的，灰色的混沌。
和無數道，如同鬼魅般，無聲漂浮著的空間裂縫。
每一道裂縫背后，都連接著一個破碎的，早已消亡的世界。
這裡，是生命的墳場，是因果的斷頭臺。
我和重黎，就站在這片混沌的中心。
他牽著我的手，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昭昭，怕嗎？”
他低聲問我。
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搖了搖頭。
“不怕。”
我說。
“只要你在，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我的話，似乎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一絲。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
金色的瞳孔裡，翻湧著無盡的，濃烈的情感。
“等這件事了結。”
他一字一句，鄭重地對我許諾。
“昭昭，我們成婚。”
“我要為你，舉辦一場，三界之中，最盛大的婚禮。”
“我要讓九天十地的所有生靈都知道。”
“你，葉昭昭，是我重黎唯一的妻，是我永世的魔后。”
我的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狠狠地撞了一下。
眼眶，瞬間就紅了。
七百年的求而不得。
五百年的陰差陽錯。
終於，換來了這一句，最鄭重的承諾。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好。”
他笑了。
那笑容，像一道劃破混沌的光，瞬間照亮了這片S寂之地。
“現在，站到陣眼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片被無數玄奧符文籠罩的區域。
那裡，就是他耗費了一整晚，布下的“萬魔噬魂大陣”。
大陣以歸墟之眼的混亂法則為基石，以他的本命魔血為引。
一旦發動，足以絞S神魔。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決定我們命運的中心。
當我站定的那一刻。
周圍的符文，瞬間亮起。
一道道黑色的，帶著毀天滅地氣息的能量，衝天而起。
將我牢牢地困在了裡面。
重黎站在陣外，看著我。
“昭昭，接下來，會很痛。”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不忍。
“你要做的，就是放開你所有的精神防御。”
“將你靈魂深處，那個烙印的氣息，徹底暴露出來。”
“那個東西，一定會循著氣息而來。”
“等它進入大陣的那一刻，就是它的S期。”
“也是我，為你剝離烙印之時。”
“記住，無論多痛，都一定要守住心神。”
“想著我。”
“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按照他的指示，我慢慢地，放開了對自己靈魂的保護。
那是一種，極其沒有安全感的，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在外的感覺。
然后，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去感知那個，深深烙印在我靈魂本源上的，黑色符文。
我將它的氣息，像一道信號一樣，向著這片無盡的混沌，釋放了出去。
一瞬間。
整個歸墟之眼，都仿佛靜止了。
我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怨毒，貪婪的意志。
在某個遙遠到無法計量的維度，瞬間鎖定了我。
它來了！
我心中一凜。
下一秒。
我面前的灰色混沌，開始劇烈地扭曲。
一個純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空洞，憑空出現。
那空洞之中，沒有任何形態，沒有任何物質。
只有一股，冰冷到極致的，非生非S的，純粹的惡意。
一個毫無感情的，由無數雜亂數據流組成的機械音，在我的腦海中，轟然響起。
【發現異常數據體。】
【編號735號實驗品，葉昭昭。】
【你，不該還活著。】
它的話，證實了重黎所有的猜測。
我，只是一個實驗品。
“你是誰？”
我用盡全身力氣，在腦海中質問它。
那個機械音，似乎是愣了一下。
隨即，發出了一陣，由電流雜音組成的，模擬的“嗤笑聲”。
【我是誰？】
【我是你的造物主。】
【我是，神。】
它的話語，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視萬物為蝼蟻的傲慢。
【一個合格的實驗品，在完成它的使命后，就應該被銷毀。】
【看來，是回收程序，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不過，沒關系。】
【現在，由我親自來，糾正這個錯誤。】
隨著它話音的落下。
那個黑色的空洞，猛地擴張。
一股無可抵擋的，帶著數據分解與格式化氣息的恐怖力量，向我席卷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重黎冰冷的聲音，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響徹了整個歸墟之眼。
“就是現在！”
轟——！
萬魔噬魂大陣，轟然啟動！
無數條由上古魔文組成的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瞬間洞穿了那個黑色的空洞！
“吼——！”
數以萬計的，被禁錮在陣法中的上古魔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瘋狂地，向著那個空洞撕咬而去！
【警報！警報！】
【檢測到未知高危能量攻擊！】
【陷阱？！】
那個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慌失措的波動。
“晚了。”
重黎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我的身前。
將我牢牢地護在懷裡。
他的一只手，按在我的頭頂。
一股精純的魔氣，瞬間湧入我的識海。
另一只手，則對著那個被魔鏈和怨魂SS困住的黑色空洞，虛虛一握。
“躲在陰溝裡的臭蟲。”
“也敢，妄稱為神？”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神罰！”
20
重黎的聲音，帶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審判。
他按在我頭頂的那只手，猛地一沉。
“昭昭，忍住！”
下一秒。
一股仿佛要將我靈魂都撕裂的劇痛，從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啊——！”
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太痛了！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用一把燒紅的，帶著倒鉤的烙鐵。
狠狠地，刺入我的靈魂。
然后，再一點一點地，把我的血肉，連帶著靈魂本源，一起往外撕扯！
我的眼前，一片血紅。
意識，在劇痛中，飛快地消散。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耳邊，傳來了重黎帶著一絲顫抖的，心疼到極致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