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他鏡片后那雙充滿使命感的眼睛，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幹巴巴地笑了笑：“呃，你好……不用這麼客氣。”
小陳卻更加緊張了：“要的要的！陸總吩咐了，必須把您伺候好！您渴了嗎？餓了嗎？需要我給您捶捶腿嗎？或者您想先摸一下我的平板？這是最新款的，運行速度特別快！”
我：“……”倒也不必如此。
陸珩對小陳的態度十分滿意，點了點頭，又對我露出一個“您放心交給他”的表情，終於心滿意足地回自己辦公室了，腳步輕快得像是要去蹦迪。
於是，我的新工作崗位上，多了一個寸步不離、目光灼灼、隨時準備記錄我“神跡”的專屬助理。
我喝口茶，小陳立刻在平板上打字：【元寶女士飲用紅棗枸杞茶一口，水溫58.5度（根據您之前的喜好推測），補充元氣，滋養運勢。】 我換個姿勢追劇，小陳記錄：【元寶女士調整坐姿，面向東南方，利文昌，旺思維，可能對研發部的新項目有積極影響。】 我伸手拿零食，小陳眼神一亮，飛快記錄：【元寶女士選中芥末味豌豆，刺激性氣味提神醒腦，或可破除某些領域的滯澀困局。（待觀察）】
我：“……”
這班上的，壓力更大了。我感覺自己放個屁他都能分析出對國際原油市場的影響。
就在我琢磨著是不是該“無意中”點撥一下小陳讓他別這麼敬業的時候，我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尾數好幾個8，透著股財大氣粗的味道。
我瞥了一眼，沒立刻接。
小陳立刻警覺起來，小聲問：“元寶女士，需要我幫您屏蔽騷擾電話嗎？”
我搖搖頭，慢悠悠地劃開接聽鍵，點了免提。
一個中氣十足、熱情洋溢的聲音瞬間炸響：“是元寶大師嗎？！您好您好！冒昧打擾！我是宏遠實業的老王啊！聽說您從寧氏出來了，到了陸總那邊？哎呀呀！陸總好福氣啊！”
我還沒吭聲，那邊語速飛快地繼續：“大師！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想請您吃個便飯！絕對沒有撬陸總牆角的意思！就是純粹想結交一下您這樣的高人！順便……順便請您幫我看看新辦公室的風水！報酬好說！只要您開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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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手指懸在平板鍵盤上，忘了記錄。
我對著話筒，語氣平淡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王總太客氣了，最近行程比較滿，需要預約。”
“明白明白！”王總一點不介意我的冷淡，反而更熱情了，“那我讓秘書跟您那邊對接！隨時等您有空！對了，我給您郵箱發了份邀請函，下個月我小女兒生日宴，您千萬賞光！來沾沾喜氣！”
掛了電話，我還沒喘口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女聲，語氣更急切：“元寶大師嗎？我是麗美集團的張太太啊！我先生公司那個項目卡了半年了，聽說您……”
小陳徹底傻了，看著我的手機像看什麼聚寶盆。
我熟練地應對著，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但既不答應也不明確拒絕，吊足了對方胃口。
一連掛了四五個這樣的電話，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各種老總、太太，千方百計想約我吃飯、看風水、參加活動，仿佛我成了最新款的奢侈品，人人都想擁有。
小陳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元、元寶女士……這些……都是來找您……‘點撥’的？”
我放下手機，拿起我的枸杞茶，吹了吹氣，深藏功與名地“嗯”了一聲。
心裡的小人卻在瘋狂吐槽：點撥什麼啊點撥！他們只是想蹭歐氣！以前在老董事長那兒，我還得偶爾“顯靈”維持一下人設，現在好了，陸珩這家伙直接把我送上了神壇，還是自帶幾十億並購項目案例加持的那種！
這以后要是哪天我不靈了，或者他們發現我其實就是條鹹魚……
我打了個寒顫，不敢想。
小陳卻看著我，眼神裡的崇拜已經變成了徹底的信仰。他鄭重地在平板上記錄：【元寶女士氣場強大，業務繁忙，各界名流爭相邀請，一“鯉”難求。】
記錄完，他抬起頭，無比認真地問我：“元寶女士，您看……我需要幫您建立一個預約篩選系統嗎？按照行業、資產規模、誠意度進行分級管理？”
我：“……”
我把臉埋在柔軟的錦鯉抱枕裡，試圖逃避小陳那雙寫滿“使命必達”的眼睛，以及他口中那個可怕的“預約篩選分級管理系統”。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我只想當條安靜摸魚的鹹魚錦鯉，為什麼非要給我加戲？
就在我思考現在立刻馬上“水土不服”申請病假的可能性時，陸珩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他這次沒急匆匆，而是邁著一種……類似於廟裡方丈準備主持盛大法事的莊重步伐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絲絨盒子。
小陳立刻站直，表情肅穆，仿佛迎接聖物。
我默默把抱枕抱得更緊了一點。
“元寶女士，”陸珩走到我的寶座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經過剛才的……呃，效能驗證，我認為，我們需要進一步優化您的工作環境，以確保您的……能量，能夠更穩定、更高效地輸出。”
我從抱枕邊緣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著他手裡的盒子。優化？怎麼優化？難道要給我換個鑲鑽的懶人沙發？
陸珩小心翼翼地打開絲絨盒子。
裡面不是什麼鑽石，而是一把鑰匙。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上面還系著一條紅綢帶。
“這是我名下的一處小房產，”陸珩把鑰匙遞過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這是公司樓下咖啡廳的優惠券”，“位置比較安靜，帶個小院子，風景還不錯。我覺得那裡的氣場可能更適合您……休養生息，積蓄能量。您要是不介意，可以搬過去住，就當是員工福利。”
我：“？？？”
小陳在旁邊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那把鑰匙的眼神像是在看尚方寶劍。
我徹底從抱枕裡抬起頭，有點結巴：“陸、陸總，這……員工福利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
直接送房子？還是帶院子的？這錦鯉的待遇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我們前公司老董事長也就是給我發發紅包，最高紀錄是過年封了個八萬八的利是，這直接送不動產的……
陸珩擺擺手，一臉“這不算什麼”：“都是為了公司發展。您住得舒服，心情愉悅，才能更好地……發揮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物業和佣人都配好了，您拎包入住就行。小陳以后也住那邊附近，方便隨時響應您的需求。”
我拿著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感覺手心發燙。
這已經不是壓力山大了，這簡直是壓力板塊碰撞，快在我心裡造出喜馬拉雅山了！
我幹笑兩聲：“陸總，其實我現在住得也挺好……”
“那怎麼行！”陸珩一口否決，“您之前的居住環境肯定沒有經過特殊的風水調理！我已經請了港澳那邊最著名的大師看過了，那處房子的風水是極旺的‘錦鯉躍龍門’局，正好與您的命格相輔相成！必須搬！”
得，連風水大師都請好了。
我看著陸珩那“這事兒沒商量”的堅定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瘋狂點頭表示“陸總英明”的小陳，知道這房子是不住不行了。
我嘆了口氣，接過鑰匙。黃銅冰冷的觸感刺激著皮膚。
“那就……謝謝陸總了。”
陸珩頓時眉開眼笑，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戰略部署：“太好了！我馬上讓人安排搬家事宜！您今天下班就可以先過去看看，有什麼不喜歡的直接說，立刻換！”
他心滿意足地回了辦公室。
我捏著鑰匙，看著小陳已經開始在平板上噼裡啪啦地記錄【陸總賜予元寶女士風水寶宅鑰匙一把，旨在優化能量輸出環境，預計將極大提升公司整體運勢……】，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還沒等我從“喜提新宅”的衝擊中緩過神來，電梯門又“叮”一聲開了。
這次來的不是找茬的寧薇，也不是報喜的財務總監，而是一群穿著快遞制服的小哥，每人手裡都抱著大大小小、包裝精美的禮盒，瞬間把我這“寶座”周圍堆得滿滿當當。
為首的小哥核對了一下地址和名字，恭敬地問：“請問是元寶女士嗎？這些都是給您的，請您籤收一下。”
我愣住了：“我的？誰送的？”
小哥拿出一個單子看了看：“有宏遠王總送的限量版星空投影儀，說是助您安眠；麗美張太太送的頂級血燕窩和進口膠原蛋白，說是請您滋養容顏；還有一位匿名先生送的金鑲玉擺件，說是……鎮宅化煞……”
小陳已經顧不上記錄了，張著嘴看著瞬間變成禮品堆砌區的角落。
我看著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禮物，價值不菲，投其所好得明明白白。
電話預約不算，這實物“上供”都開始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以前在前公司，同事們也就是送點蛋糕零食模型，現在直接升級到房產珠寶補品了？
這錦鯉的含金量，通貨膨脹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小陳終於回過神，激動地問我：“元寶女士，這些……需要我幫您登記造冊，然后分析一下各位老板的訴求優先級嗎？”
我無力地擺擺手：“……你先幫我找個地方堆起來吧。”看著就頭疼。
小陳領命，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動那些禮盒，那謹慎的樣子像是在處理易燃易爆物。
我重新窩回我的懶人沙發，感覺身體被掏空。
手機又嗡嗡響了兩下，是微信提示音。
我拿起來一看，是前公司的同事小群炸鍋了。
【市場部-小李：寶姐！寶姐！看到群裡消息了嗎？！寧總回來之后臉黑得像鍋底！然后宣布下午茶取消了！說是削減不必要的開支！[哭暈過去.jpg]】 【研發-大劉：何止下午茶！我們申請的新設備預算也被打回來了！說再評估！元寶！沒有你我們可怎麼活啊！】 【前臺-小美：[圖片]寶姐你看！你走了才半天！前臺的發財樹開始掉葉子了！掉葉子了！寧總剛才路過看見，臉更黑了！】 【市場部-小李：@元寶 寶姐！陸氏還缺掃地的不？我可以！只要能蹭到您的仙氣！】 【研發-大劉：帶我一個！我會修打印機！】 ……
我看著群裡刷屏的哀嚎和那盆確實有點蔫頭耷腦的發財樹照片，心情復雜。
寧薇這是……S敵為零，自損一千啊？
我嘆了口氣，在群裡回復了一句。
【元寶：……淡定，只是巧合。】
【市場部-小李：不是巧合！是玄學！寶姐！我們想念你的錦鯉之光！】 【研發-大劉：+1】 【前臺-小美：+10086】
得，根本說不通。
我放下手機，感覺額角突突地跳。
一邊是陸珩把我當救命稻草供著，房子鑰匙塞手裡，助理配到位，禮物收不停；一邊是前公司同事們的血淚控訴和寧薇的“倒行逆施”；還有一邊是虎視眈眈、想盡辦法要蹭點歐氣的各路老板……
我這錦鯉命格，以前是滋潤一方，現在快成引發行業動蕩的不穩定因素了？
小陳終於整理好那堆禮物，湊過來小聲問：“元寶女士，您看起來有點疲憊，需要我給您按一下太陽穴嗎？我學過一點按摩手法，據說能疏通經絡，利於靈氣運轉。”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不用了，”我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小陳啊。”
“在！”
“你說……”我幽幽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錦鯉也有職業倦怠期，怎麼辦？”
小陳愣住了，他的黑框眼鏡滑下來一點，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屬於技術人員的困惑和嚴謹。
他扶了扶眼鏡，沉思了片刻，然后鄭重地回答：
“元寶女士，根據《吉祥物職業健康與安全手冊》……呃，好像沒有這本手冊。不過您放心！我馬上研究一下！或者給您預約一個頂尖的溫泉療養？據說富含礦物質的水體對維持能量場穩定有奇效！”
我：“……”
算了，當我沒問。
小陳最終沒能給我找來那本根本不存在的《吉祥物職業健康與安全手冊》，但他成功地在我的平板上下載了好幾個關於壓力管理和正念冥想的APP，並且嚴肅地表示會監督我每天練習，“以確保能量核心的穩定輸出”。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把“我想辭職”四個字咽了回去。
下班時間一到，我幾乎是逃離了那座金光閃閃的寶座和小陳那無微不至的“關懷”。陸珩親自把我送到樓下，那輛邁巴赫已經等著了，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元寶女士，新居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去看看，有任何不滿意，隨時打我電話。”陸珩語氣裡的期待，仿佛我不是去住房子，是去啟動什麼核動力好運引擎。
我幹笑著點頭，鑽進了車裡。
車子駛向那個傳說中的“錦鯉躍龍門”風水寶宅，我靠在車窗上，刷著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