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好我們在一起吃飯,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男女授受不親,我去不方便。」
送我回宿舍時,他再次提起:
「微創手術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說好的不公開關系,我陪你去醫院不就都露餡了嗎?」
第二天我自己籤術前告知書。
手術后,臉色蒼白地去輸液。
卻在輸液室看見顧雲舟正彎腰給吳穗穗披上外套。
他抬頭正好看到我,愣了一下。
「穗穗在我面前暈倒,我是她師兄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我並沒有糾纏,木訥地走回自己的病床。
顧雲舟並未察覺。
昨天告別前我就松開了他的手。
01
顧雲舟在一周前就知道我要去醫院做手術。
Advertisement
沒有主動提起過要陪我去。
他從頭到尾都在說的話就是「我真的很討厭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心也逐漸沉了下來。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再提起。
顧雲舟接到他媽媽電話的時候,我有一秒的僥幸。
他會因為媽媽的囑託,陪我嗎?
「男女授受不親,我去不方便。」
「她從小身體就很好,一個小手術怕什麼?」
「女孩子怎麼了,林夏她就不是個普通女生,從小膽子就比我大。」
顧雲舟的話,一字一句地傳入我的耳朵。
我原本跟他十指緊扣的手,微微松開。
可下一秒,我們牽著的手也徹底松開。
原來我們之間是我松開手就會結束的關系。
顧雲舟掛斷電話后,我們的約會也匆匆結束。
他徑直往前走。
低頭注視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眼眸裡帶著笑意。
他沒有發現我松開的手。
也沒有發現原本跟他並肩我的我已經走在他身后。
意識到這些,我的嘴角冒出一絲苦笑。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顧雲舟才發現身旁空空如也。
他沒有抬頭找我,就站在原地,繼續看著自己的手機。
直到我站在他面前,視線落在他手機屏幕的那一秒。
顧雲舟慌忙將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一連串的動作結束后。
他的目光才落在我的臉上。
「怎麼了?」
「夏夏,微創手術沒什麼大不了。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
對,是我說的。
我跟媽媽說檢查結果不理想,需要做手術。
媽媽有些遲疑,「要做手術那就做吧,什麼時候?」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就再次響起,「最近咱們家生意很好。」
我一向很懂事。
「微創手術,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事,媽你放心吧。」
「唉!好好好,我等會把錢打給你。」
「好好好,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又來客人了。」
不等我回答,電話就被匆匆掛斷。
那時候顧雲舟就站在我身旁。
我想的是媽媽來不了也沒關系,顧雲舟會陪著我。
「我一直都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等我回答,顧雲舟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響起。
連敷衍的話都沒有,就轉身離開。
我沒有抱任何希望,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好在醫院的工作人員都很溫柔。
不厭其煩地叮囑我注意事項。
進手術室前,我收到了顧雲舟的愛心叮囑短信。
【到醫院了嗎?看時間應該快進手術室了吧,心疼寶寶自己去做手術,我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懼,爭取以后不讓你自己一個人。】
【我在網上看了科普,乳腺結節算情緒病。寶寶,以后要少生氣知道嗎?】
【手術結束直接回宿舍嗎?想吃什麼,我提前給你點……】
他發的字太多,看得我頭暈。
做手術的人格外多,直到夜幕降臨我才被推進手術室。
等我做完手術出來,原本熱鬧的等待室裡空空如也。
將我從手術室推著我出來的護士聲音很溫柔,
「拿著這個單子去二樓輸液室,東西別漏。」
我抬手接過單子的動作太大。
扯到傷口,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生理性淚水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獨自一人走到輸液室的門口。
手機上也沒有收到任何顧雲舟的信息。
在視線盡頭出現熟悉的身影。
腳步也像灌了鉛邁不動一步。
顧雲舟正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吳穗穗的身上。
皺著眉緊張地盯著她的輸液瓶。
這樣緊張的神情,在他知道我檢查結果不太好需要做手術時,都沒有出現。
顧雲舟抬頭的瞬間看到了我。
他愣在原地,深吸了口氣,才緩緩朝我走來。
「穗穗在我面前暈倒,我是她師兄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剛做完手術的我,還什麼都沒說。
就站在原地聽著他無理的怒吼。
目光落在顧雲舟猩紅的雙眼。
他的瞳孔裡倒映出我的臉,面無表情。
「師兄。」
輸液室的角落裡傳來嬌弱的女聲,連聲音都透著與虛弱無力。
這兩個字仿佛用了她所有的力氣。
我沒有再看顧雲舟,朝著自己的病床走去。
身后沒有腳步聲傳來。
顧雲舟不會跟上來,我早就知道了。
等我坐下時,角落的裡的一幕正好全部落入眼中。
顧雲舟正拿著湯勺往吳穗穗的嘴邊遞過去。
路過的護工調侃道:「姑娘,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吳穗穗害羞地低下頭,臉上也染上了紅暈。
輕輕含住顧雲舟遞到嘴邊的湯勺。
顧雲舟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四處張望著。
正好撞上我玩味的目光。
顧雲舟慌亂中沒有端住手裡的雞湯。
一聲輕響,雞湯灑落一地。
他想開口辯解些什麼,已經來不及了。
護工阿姨已經朝我走來。
「林小姐,需要我做什麼呢?」
「幫我盯著輸液瓶就好。」
護工是我自己請的。
男友、媽媽可能都靠不住。
但錢靠得住。
02
輸液結束,我收拾好準備打車回學校。
顧雲舟見我起身,也朝我走過來。
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現在走不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顧雲舟深吸了一口氣,又邁大了步子。
擋在我面前。
「怎麼不理我?林夏,你又生氣了?」
我用手捂著傷口,暗示自己不要太激動拉扯傷口。
還沒開口,他的目光隨意落在我捂住的傷口上。
聲音也輕了下來:「傷口還疼嗎?」
昨天之前聽到這句話。
我可能會鼻酸,將頭埋進他的懷裡,一遍又一遍地撒嬌。
趁著生病,多提出幾個要求。
給我買草莓,買我愛吃的蛋糕,多愛我一點。
還有,我不喜歡吳穗穗,不要再理她。
可現在我們兩人之間連一尺的距離都沒有。
可我卻覺得我們之間隔了十萬八千裡。
我逞強地擠出淡淡的微笑,帶著禮貌和疏離。
「還好,有點累。」
我拿起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打的車到了。」
不等他說話,緩慢地走向醫院大門。
我騙他的,車還沒來。
我也不準備回學校。
我只想隨著自己的心意,一步步地向后縮。
縮到沒有顧雲舟的地方。
我因為傷口的原因,睡得很難受。
睡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
我收到了顧雲舟發來的信息。
【睡了嗎?我到學校了。(宿舍圖片)】
【你明天最后一節課是五點結束,我去接你。】
【今天好累,我也馬上休息了。晚安。】
從他的話語裡,我開始有一絲恍惚。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嗎?
他沒有去醫院,也沒有給吳穗穗喂湯。
那些都是我術后,局麻轉移到大腦產生的幻覺。
否則他為什麼一句解釋都沒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吳穗穗更新的一條朋友圈將我拉回現實。
【我吳穗穗保證一日三餐,好好吃飯。】
配上的圖片是給她輸液時的「隨手一拍」。
身上披著的是我給顧雲舟買的外套。
朋友圈發出來的不到一分鍾,我看到了顧雲舟的點贊。
距離他說自己睡覺已經過去五小時。
我從未懷疑過顧雲舟對我的感情,從前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現在看來,格外刺眼。
03
無力地閉上眼,從前發生的事情變得格外清晰。
我們在一起的瞬間很虛無。
沒有告白,沒有鮮花。
我順利考上他在的學校,把這個消息第一個分享給他。
在曖昧的氛圍下牽著手就開始了戀愛。
室友說,我這樣會不被珍惜。
可我是純愛戰士,撲進顧雲舟的懷裡摒棄一切喧囂。
戀愛的事情先瞞著家人,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我希望感情穩定之后再告訴他們。
顧雲舟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同意了。
戀愛兩年后,我們感情穩定。
我試探著提起跟家人坦白。
顧雲舟沒有接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再也沒有提起。
我還是沒有多想,從前的我對我們的感情很有信心,以為他只是習慣了。
大學的第一年,我感冒的的很嚴重。
顧雲舟正好有一門考試,他準備翹課陪我去醫院。
我看著他手機裡一遍又一遍班長的來電。
提起所有的精氣神裝作沒事的樣子跟他說:
「你去考試吧,你知道我從小身體就很好,就是個小感冒我自己可以的。」
他聽見我的話,還是有些猶豫。
「去吧去吧,我跟你保證,隔半個小時匯報一次情況。別擔心我啦!」
最終他被我連哄帶騙地勸去了考試,只是我沒有想到回旋鏢會來得這麼快。
現在心境跟從前不同了。
曾經在腦海裡無數次的幻想過的未來,早已煙消霧散。
我在對話框裡輸入【我們分手吧。】
輸入,然后又刪除,來來回回四五遍。
醫院裡的那一幕還有他和他媽媽對話的場景在我腦海裡反復地出現。
最后,我失去所有猶豫的理由,決絕地按下發送鍵。
信息發出去的五分鍾裡。
我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搖晃、旋轉。
的確很難受,但比起難受更多輕松,肩膀上空無一物的輕松。
戀愛的開始沒有任何儀式、承諾。
分手還需要儀式嗎?
04
顧雲舟好像消失了。
短信發出去后我沒有再收到過他的回復。
我開始刻意跳過與他的對話框。
在酒店休息了一周后,我去醫院復查拆掉繃帶。
回學校銷假,室友們見我回來,面面相覷。
最后什麼都沒說。
獨自在封閉的空間裡休息一周后,整好了所有的情緒。
身體和情緒全部都恢復正常,我開始正常去上課。
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跟室友們一起去吃飯,在食堂偶遇了許久不見的顧雲舟。
「又是這對狗男女。」
江童童站在我身旁壓低了聲音怒罵道。
顧雲舟比吳穗穗高出不少,她的聲音很小。
說話時,顧雲舟歪著頭,彎曲著膝蓋,聽她說話。
他一如既往的有溫潤有禮。
看見我時,伸出手朝我打著招呼。
和煦的笑容始終沒變,邁著步子朝我走來。
「身體養好了嗎?早八上課能吃得消嗎?」
「對了……吳穗穗待會跟我們一起吃飯,我答應她監督……」
「夏夏,你跟男朋友一起吃飯嗎?」
室友江童童皺著眉停了一半,見我沒說話,出聲打斷了顧雲舟的話。
我側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抹假笑。
「不,我胃口不好。」
不等顧雲舟反應,挽著江童童離開這場鬧劇。
落座后不久,顧雲舟朝著我們的方位走來。
他走到我身旁,輕咳了一聲。
見我沒有反應,坐在了我背后。
吳穗穗緊隨其后坐在他對面,聲音有些甜膩:「謝謝師兄陪我。」
嘈雜的食堂裡,這句話竟然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朵。
顧雲舟剛才跟我說的話,依舊親密。
我拿起手機再次點開我們的聊天框。
再次確認那條分手的消息是否正常發送。
沒有紅點,【分手吧。】是發送成功。
除非他選擇性失明。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