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挽著我的手從蛋糕店走出來后，她張了幾次嘴。

嘆了口氣，皺著眉，最后還是說了出來。

「夏夏，你練過忍術吧？在你面前明目張膽的，你都不生氣嗎？」

我輕笑一聲，拍了拍她的背。

「什麼忍術啊，我學了別的。失傳已久的武林神功——快刀斬亂麻。」

她白了我一眼，「說人話。」

「早把他甩了。」

「哦，那沒事了。」

跟朋友說出這些話時，我沒有想象中難以啟齒。

承認一段失敗的感情不丟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沉溺其中才丟人。

回宿舍的路上，我們在學校的小道上跟顧雲舟擦肩而過。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嘴唇微啟，什麼都沒說。

他停下腳步，雙手環抱站在原地靜等著我們的擦肩而過。

我放慢腳步，江童童突然停了下來。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要去圖書館還書，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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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反應，拉著我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才走出不遠，身后傳來顧雲舟的聲音。

「夏夏，你.....」

「學長，你站在這幹嘛呀？」

他要說的話又一次被吳穗穗打斷。

他沒有追上來，我也沒有回頭。

走到轉角，江童童慢下了腳步，無奈地聳了聳肩。

「沒事吧？分手之后頻繁的見前任很容易扛不住，我理解。」

回到宿舍后，才開始唱生日歌，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顧雲舟打來的視頻電話。

很突兀，我沒有接。

直到音樂結束，他再次撥通了我的手機。

「夏夏，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給你買了愛吃的蛋糕。」

「好啦，我在老地方等你哦，快下來。」

他的語氣始終輕松，連拒絕的時間都不給我。

一如既往地自信。

室友們都屏氣凝神地看著我，抿著嘴。

「這算啥？分了，但沒完全分？」

我也學著江童童的樣子聳了聳肩，有點無奈地說道：

「沒想到，有點難甩。」

「你們先吃，給我留一塊。我快去快回。」

顧雲舟坐在長椅上，背對著我。

朝他走去的每一步，從前就會像潮水般襲來。

數不清這是他安靜等我的多少次。

他每次都會提前到，用他的話說是：「想更快見到你。」

只是在吳穗穗出現后，就變成了「我一個男生在女生宿舍樓下站著不像樣子。」

后來我才知道。

是吳穗穗在宿色樓下見到他后，經常用這件事調侃他。

顧雲舟還是會來接我，只是每次都是卡點或者遲到，又或者讓我去找他。

明明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可我還是因為從小自己許下的願望：跟自己的初戀結婚。

放棄追尋一切的蛛絲馬跡。

我走到顧雲舟面前時，他沒有發覺。

他正低著頭在回復吳穗穗的消息，兩人之間一來一回。

用著可愛的表情包。

我緩緩坐在椅子的另一側，過了五秒顧雲舟才意識到我的存在。

眼眸閃過一絲慌張，「什麼時候到的？」

我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沒有任何的情緒。

「要說什麼？」

這句話結束了至少一分鍾，顧雲舟始終沒有接話。

我長籲了一口氣，皺著眉看向他。

顧雲舟側過頭，找尋著遠方的聲影。

吳穗穗從另一側一路小跑，朝著我們這裡走來。

顧雲舟向下俯身，食指親昵刮著我的鼻尖。

「穗穗好不容易有胃口，她跟我們一起吃。夏夏，你不會介意吧？」

穗穗，夏夏。

都是親昵的稱呼，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也沒有聽出任何的區別。

吳穗穗滿臉通紅地躲在顧雲舟身后，伸長脖子等著我的反應。

顧雲舟嫻熟地拆開蛋糕的包裝，奶油蛋糕——我最討厭的口味。

他自顧自地說道：「她正好刷到想吃這個口味，反正你經常吃蛋糕，這一次不吃你喜歡的也沒事，別這麼霸道。」

我沒有接話，低著頭玩著手機。

三個月前，我跟顧雲舟的紀念日。

他早早地問了想吃什麼，貼心地提前定好餐廳。

臨近出發突然告訴我，餐廳歇業整頓，讓我陪他吃另一家。

我不愛吃，但是顧雲舟想吃我可以陪著。

可進去餐廳時，顧雲舟親口說的「三位」。

吳穗穗姍姍來遲，將精美的蛋糕遞到我手邊，然后在再顧雲舟的身旁落座。

那一頓飯，我跟顧雲舟都吃得很少，反而是吳穗穗吃得很開心。

回學校的路上，感謝我跟顧雲舟願意陪她來吃飯。

話說到一半，帶著哭腔：「夏夏謝謝你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幾乎沒有什麼女生朋友……」

「下次我還可以跟你們一起嗎？」

顧雲舟沒有看我一眼，脫口而出：「當然可以。」

那時候我是有些生氣的，事后跟顧雲舟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輕拍著我的頭，安撫我的情緒。

同時清楚地表示已經認識到自動的錯誤，下次還有類似的情況第一時間徵求我的同意。

說到最后有些猶豫，吞吞吐吐地跟我說了吳穗穗的身世。

從小寄人籬下，高中的時候被同班同學霸凌。

導致她精神脆弱還有些輕微的厭食症。

我當時很驚訝，吳穗穗的過往他是怎麼得知。

「她跟我說的。」

顧雲舟回復我的時候，昂首挺胸沒有任何的心虛。

我也沒有再多想。

顧雲舟是很好的人，我從小就知道。

從小就是這樣善良、心軟。

紀念日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吳穗穗的越界卻愈發明顯。

忍無可忍再提起時，顧雲舟都會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再嘆一口氣。

「夏夏，吳穗穗她跟我們不一樣。別這麼霸道好不好？」

——————

同樣的話再次出現時，我早已沒有從前的耐心。

我不該為自己年少時許下的願望買單。

起身準備離開時。

顧雲舟手裡端著的蛋糕朝我遞過來。

我沒有任何預兆地起身，蛋糕落了一地。

顧雲舟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眸裡的情緒我讀不懂。

僵持中，另一側的吳穗穗半蹲了下來，拿著手裡的勺子舀起一勺掉落在地的蛋糕。

聲音微顫：

「都是我的錯，別……別因為我吵架。」

我才注意，吳穗穗的手裡端著第一塊蛋糕。

從什麼時候開始，顧雲舟手裡的第一塊蛋糕不再給我了呢。

不重要，都是前任了。

「又要開始了？」

不想陪他們演了。

顧雲舟半蹲下來，嘆了口氣，扶起蹲在地上的吳穗穗。

將她藏在自己的身后。

看向我時，嘴角向下撇。

無奈地開口：「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向她道歉。」

真會護犢子，我有罪我不該來的。

分手就是分手，什麼正式的結束都是屁話，就應該在提出分手的下一秒老S不相往來。

「不講不講，夏夏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她的錯。」

我白了一眼，準備離開。

顧雲舟有些慌張地站在我面前。

「還沒鬧夠嗎？我已經給你無數的臺階了。」

「這種高帽子別往我頭上戴。」

我冷哼一聲，用力推開他的肩膀，朝著另一邊走去。

邁出去兩步后，又停下來看了眼躲在顧雲舟身后的吳穗穗。

「我們不是朋友。」

「還有，顧雲舟，我們斷幹淨點，別再聯系了。」

顧雲舟愣在原地，眼眸裡有過一絲錯愣，

深吸了口氣，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下一秒，他轉過身去，雙手放在吳穗穗的肩膀上。

從我的視角看，此刻的他們就像女生宿舍樓下，甜蜜得不願分開一分一秒的情侶。

06

我按照醫生規定的時間去復查。

做完檢查準備離開。

在醫院大廳再次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對視的瞬間，顧雲舟身形微微一怔，幹咳了一聲。

緩緩開口：「現在冷靜下來知道自己錯了吧。」

我有些不解，顧雲舟執迷不悟地想要我認錯。

是認得哪門子的錯。

「嗯，我錯了，錯了特別離譜。」

他松了口氣，雙手環抱，蹙著眉，聲調也高了不少。

「知道錯了就好，你可別再跟小時候一樣一生氣就亂說。」

我不由得抿了抿嘴，有些漫不經心。

「是，小時候太幼稚。不該在你爸媽吵架的時候，衝到你們家帶走你，還義憤填膺地說他們再吵架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人。」

「也不該在你被誤診，需要腎源移植，而他們你爸媽面面相覷一句話都不說的時候，我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我可以。」

顧雲舟像被我踩中了尾巴，臉憋得漲紅。

「你....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順勢朝我靠近，攬著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咱別較勁，我原諒你了。穗穗又低血糖暈倒正在輸液。正好你來了，我一時半會走不開，你去給她買個飯，別太粗心，她吃不了海鮮。」

話還沒說話，摟住我的下一秒，我側著抖動肩膀躲開。

「記住了嗎？夏夏。」

顧雲舟再次試探地確認我的脾氣。

我用力擠出乖巧的微笑，輕輕點頭。

「嗯。」

顧雲舟在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檢查報告上。

聲音很輕，「復查怎麼樣？」

「你從小身體就壯得跟牛一樣，肯定沒事。快去吧，我們在輸液室等你。」

說完后，不等我回答，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

我們從前的回憶，走馬燈似的出現在眼前。

十八歲生日吃的第一口蛋糕，是顧雲舟從大學翹課，飛了一千兩百公裡，遞到我嘴邊。

他零點守在樓下給我唱生日歌，親昵地將奶油刮在我的鼻尖。

查錄取結果時，比我還緊張，手裡冒著冷汗；

我從未質疑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

確認顧雲舟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后。

我也走出了醫院。

然后，回了學校。

什麼飯？海鮮過敏？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不出所料，顧雲舟在半個小時后給我發來信息。

【買好了嗎？怎麼還沒來，是迷路了嗎？】

又過了十分鍾。

【林夏，一個大活人出門還能迷路？你還能做什麼。】

好難聽的話。

那次聖誕節我們約好看電影，快走出校門時。

吳穗穗給顧雲舟打了個電話，聲音帶著哭腔說自己在市中心迷了路。

顧雲舟沒有一絲猶豫，松開我的手就上了計程車。

事后帶著吳穗穗一起來哄我，他只是為了照顧我的好朋友。

那時候我都沒有多想，總覺得吳穗穗社會化不足，還是顧雲舟的師妹能幫就幫。

分手后不久，我聽到師妹跟我說。

她是吳穗穗同校師妹，吳穗穗從前不是這樣。

囂張跋扈，霸凌同學，搶朋友的男友。話鋒一轉。

「吳穗穗現在的男朋友，就是搶的她好朋友的，倆人還是異地戀，她都能插足。你就想想吧，多嚇人。」

我才明白，她是慣犯。

顧雲舟的信息又發過來了。

【在哪裡？我來接你。】

他的信息還在滾動著，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看著手機發呆，直到響鈴結束。

抬手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完成，清淨了。

07

我被室友們推搡著參加了聯誼會。

出發的路上收到顧雲舟媽媽的信息：

【夏夏，我到北城了，你忙嗎？你接你去吃飯。】

我本能的像搖頭，顧雲舟一定會出現在飯局上。

【你媽媽說生意太忙，她拜託我來看看你。】

挺好的，母愛外包。

沒有再拒絕的理由，只好婉拒了室友們的邀請，去了飯店。

出發前，江童童拿著我的手機鼓搗了好一會才還給我。

我到飯店的時候，偌大的包廂裡，只有顧雲舟媽媽們一個人在。

她親昵地叫著我的名字，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始終拉著我的手，嘴裡是說的不完的叮囑。

寒暄結束后，她眼角都帶著笑。

「不怕你笑話，小舟說有女朋友了，我就馬不停蹄來看看。你也幫雲舟哥哥參謀參謀。」

我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不動神色地從她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話音剛落，顧雲舟推門走了進來，身后依舊跟著吳穗穗。

她抬頭見到我的那一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看到顧雲舟媽媽時，又切換到了往日乖巧的模樣。

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顧雲舟，她似乎並不知道這場飯局顧雲舟的媽媽會在。

整個人縮在顧雲舟背后怯生生地問好。

我坐在一旁吃飯，聽著他們的寒暄。

低著頭回避顧雲舟火熱的目光。

在聊到吳穗穗怎麼跟顧雲舟認識時，顧雲舟媽媽話鋒一轉。

「夏夏，阿姨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好不好？」

吳穗穗也在一旁搭腔。

「對啊，夏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的。」

話音剛落，顧雲舟饒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隨后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語氣輕佻。

「林夏大大咧咧怎麼會有男人喜歡？媽你還是少....」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媽重重打了一拳。

「不用了阿姨，我有男朋友。」

說完，就轉身去了衛生間。

等我出來時，顧雲舟守在門外，眉心蹙成一團。

咬牙切齒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