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費力地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救……我……”


幾個小時后,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我被抬上了擔架,送上了直升機。


而另一邊,謝景恆帶著沈婉婉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沈婉婉的腿沒有大礙,只是有些淤青。


謝景恆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打給手下。


“把夫人帶到醫院治療。”


電話那頭,手下的聲音顫抖,


“謝少……地上有好多血……夫人……夫人她不見了!”


5


“什麼?!什麼就不見了!找啊!”


謝景恆掛斷電話,衝回別墅。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見了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心跳了跳。


“找!給我全力找!找不到,你們通通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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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怎麼會是空號呢?


即使是被關進精神病院那三年,她的手機也從來沒有停過。


她經常打電話給他,哭著求他把她放出去。


只不過,每一次都被他掛了。


他捂住心口,突然覺得有點疼。


腦海裡全是離開別墅時,蘇雪凝那張蒼白悲傷的臉。


揮都揮不掉。


幾天過去,蘇雪凝還是沒有一點音訊。


謝景恆有些急了,沈婉婉的病還需要她的血。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四處查找,可還是一無所獲。


這天,他出差提前回來。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軒軒和沈婉婉說話的聲音。


“這是離婚證嗎?婉婉媽媽?”軒軒的聲音天真爛漫。


沈婉婉低笑,“是啊,這是離婚證。以后那個女人再也不是你媽媽了。”


軒軒開心地笑起來,“她最近消失了!太好了!討厭鬼終於不是我的媽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媽媽!”


沈婉婉哄他,“好好好,你去玩遊戲吧!想玩多久玩多久!”


軒軒歡呼一聲,飛奔上樓,“爸爸今天不回家!我要通宵玩一個晚上!”


謝景恆皺起眉,正準備推門,就聽見沈婉婉在打電話。


“喂,你到底還要找我多少次?我給了你不止五十萬了吧!”


電話那頭嗓門很大,連門外的謝景恆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媽的!老子不管!你讓我放火我也放了,結果老子他媽的東躲西 藏,活得不人不鬼!這是你欠我的!”


沈婉婉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煩躁,“當初說好的十萬,讓你幹這一票。現在你一次次問我要錢,我也沒錢了!”


對面冷笑,“沒錢?那就等著你做的事情被你那個姓謝的知道!”


“讓他知道你這個小白花其實心狠手辣,買兇放火,還害得他老婆身敗名裂,哦,對了,還讓我特意燒S那個小女孩,你覺得怎麼樣啊?”


沈婉婉的聲音一下子軟了,“行了行了,我再給你轉最后一次。”


謝景恆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一腳踢開大門。


沈婉婉抬頭看見他,臉色瞬間白了。


“景恆,你聽我、我解釋……”


謝景恆掐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你做了什麼,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否則……”


沈婉婉眼含熱淚,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景恆……”


“啪——”


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在謝景恆的逼問下,沈婉婉終於把做過的事情一件一件說了出來。


沈婉婉找人放火,燒S了他和蘇雪凝的親生女兒。


她還在精神病院裡買通電擊師,把蘇雪凝電到精神崩潰。


就連她需要輸血的所謂的“病”,也是她胡編亂造的。


謝景恆聽完,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頭發,


“滾!”


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麼!


雪凝……你到底在哪裡……


幾天后,整個京市都傳出一個消息。謝景恆把自家的大嫂沈婉婉趕了出去。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謝景恆的公司突然遭到大面積黑客攻擊,他忙得焦頭爛額。


偶爾喘息的間隙,他會想起蘇雪凝。


胸口一陣一陣地疼。


他想,他終究還是軟了心。


也許是看在亡故大哥的份上,並沒有報警,只是把沈婉婉趕了出去,沒有說出當年她指使人縱火的事。


時間一天天過去。


蘇雪凝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6


一座豪華氣派的別墅裡,我躺在柔軟的鵝絨被上,剛輸完液,醫生拔掉了針頭。


兩排黑衣保鏢肅然站立,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一個年長的男人站在床邊,欲言又止。


“小姐,老爺還不想見您。”


“他說,等您的手和腿傷好了以后……”


我嘆了口氣,“王叔,他不想見我是正常的。畢竟我讓他那麼失望。”


王叔看著我,眼裡全是不忍,“小姐,您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弄了這麼一身傷。還有你的手……”


我輕笑了一下,“沒事,就是拿不動手術刀罷了。”


王叔搖了搖頭,“你這丫頭,從小就有主意。你結婚的時候,老爺其實偷偷哭了,舍不得你。”


我點頭,“我都知道。”


話還沒說完,房門被猛地推開。


母親衝進來撲到我床邊,眼淚哗地就下來了。


“你這個丫頭,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什麼都不和我們說!”


“媽,別哭了。”


三個月后,我終於可以下床了。


廳裡站滿了人。


父親坐在長桌前,桌上坐滿了董事會的人。


“我女兒回來了。以后我們的醫院、公司,統統交給她管理。”


我愣住了,看向父親,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十年前,我在京市的醫學院偶然遇到來捐贈獎學金的謝景恆父子。


我不聽父親的勸阻,工作后留在了京市,和謝景恆結了婚。


十年一晃而過。


當初以為的完美愛情,早就支離破碎。


而我失去的東西,再也無法挽回。


“我們都是蘇總一手提拔上來的,沒有蘇總,也沒有我們的今天。當然要讓蘇小姐接班啦!”


會議結束,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我。


“凝兒,你可知錯。”


我咬住嘴唇,跪在父親面前。


“爸,對不起。當年是我一意孤行。”


“當初你說給我十年。這十年,我錯得太離譜了。爸,對不起。”


父親轉過身,長長嘆了口氣,“這些年的事情,跟我說說吧。”


我坐下,把那些年的往事一件一件講給父親聽。


“那孩子……”父親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低下頭,“我的女兒……被燒得什麼都不剩了。”


父親氣得眼睛通紅,一巴掌拍在桌上,“該S!謝景恆那混賬竟然敢這麼對你!”


我在自家的產業裡開始迅速適應。


從小父親就有意把我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我現在雖然拿不起手術刀,但可以輔助坐診,也可以管理。


蘇氏旗下的醫院,名聲越來越響。


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醫院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人一把拽住我的衣袖,整個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雪凝,救救我!”


7


沈婉婉抓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肉裡,臉上的痛苦不像是裝的。


我表情冷了幾分,一把甩開她的手,“沈婉婉,當年那些事想必都是你的手筆。我還沒去找你算賬,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臉瞬間紅了一片。


“都是我下賤!我錯了!蘇雪凝,你救救我!”


拿起她帶來的體檢單掃了一眼。


腦部腫瘤,位置刁鑽,難怪她疼成這樣。


她又抓住我的手,攥得S緊,“蘇雪凝,無論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我腦子裡太難受了,每天都難受極了。”


我眼裡沒有半分同情,把手抽了出來。


“沈婉婉,我幫不了你。”


她臉色刷地白了,“為什麼?我問了好多醫生,她們說這種手術只有你師父和你能做。你師父前陣子腦溢血走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她胸口劇烈起伏,“你是不是,不願意幫我?!”


我沒說話,只是舉起兩只手,慢慢攤開在她面前。


十根手指扭曲著,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關節處全是觸目驚心的疤痕。


“沈婉婉,當年你害我進精神病院。我在裡面被嚴刑拷打,手指一根一根被打斷。”


“讓我猜猜,這事兒應該也有你在暗中安排吧。”


她的臉一瞬間褪盡了血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報應啊……報應啊!都是報應!”


她突然又哭又笑,瘋了一樣捶打自己的胸口。


門口走進來幾個警 察。


“沈女士,你涉嫌一起縱火案,我們已經找了你一個月了。請和我們走一趟。”


他們看了我一眼,“請問是蘇雪凝嗎?你也跟我們走一趟吧。”


到了港城的警 局,我剛走進去,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雪凝!”


謝景恆站在那裡,直直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復雜得讓人看不懂。有愧疚,有懊悔,還有深深的痛苦。


我冷冷掃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他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雪凝,這一年,你去哪兒了?”


我冷冷看著他,“離婚協議都籤完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他臉色一緊,“不,雪凝,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籤的,怎麼能算數?”


我淡淡地看著他,“當年的事都是沈婉婉做的,是不是?”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嗤笑一聲,“謝景恆,沈婉婉燒S了我們的女兒,害得我身體受傷、事業盡毀、身敗名裂。你卻只是把她趕出去。”


“你到底是顧及你S去的哥哥,還是舍不得她吃苦受罪?”


他臉上血色褪盡,“不是的,雪凝,我只是考慮到哥哥……”


我冷笑,“夠了。不管你說什麼,你我之間的情分已經斷了。”


“這十年,你讓我受到的所有傷害,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倒退了兩步,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往裡走。


那個縱火的人已經被抓到了,他把沈婉婉供了出來。


當年,沈婉婉讓他偽裝成病人家屬來報復,一把火燒S了我的女兒,也燒掉了我的前途。


其實我一直知道縱火和沈婉婉脫不了關系,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如今,證據一點點完備,一切都變得明朗起來。


走出警 局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幾天后,我正在家裡和父親的朋友一起喝下午茶。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外面怎麼了?這麼吵?”


佣人匆匆跑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有一對父子,正跪在門外。那個大人說……他的妻子在裡面。”


8


父親在旁邊已經拍了桌子,“豈有此理!”


我安撫他,“沒事的,爸,我出去看看。”


謝景恆和軒軒正跪在地上。


午后的太陽毒辣得很,曬得他們滿頭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兩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神色疲憊,眼眶都是紅的。


我站在他們面前,“謝景恆,你帶著孩子幹什麼呢?苦肉計嗎?”


“別裝了。不好意思,你說過的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軒軒急了,仰著臉衝我喊,


“不是的媽媽!我們沒有裝!爸爸說要誠心誠意,媽媽才有可能原諒我們!”


“我和爸爸做了錯事,讓媽媽很傷心……”


“媽媽,我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們嗎?”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動,“你們怎麼樣,跟我沒關系。”


軒軒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媽媽!爸爸說我被婉婉嬸嬸帶壞了,我會乖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爸爸每天在家裡好兇,我好害怕……家裡冷冰冰的……”


謝景恆也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雪凝,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要讓你一下子相信我的誠意實在太為難你了。但我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這個家,沒有你不行。”


我偏過頭,沒看他,


“謝景恆,從我女兒S的那天,你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那天,我們就已經沒有家了。”


“你帶軒軒回去吧,他還要上學。”


他們還想說什麼,保鏢已經上前,把他們往馬路上拉。


手機突然響了。


我接起來,那頭聲音很急,“蘇小姐,不好了。沈婉婉趁著我們沒注意,說要上廁所,跑了。”


我整個人一僵,“什麼?跑了?!”


“嗯,你注意安全,小心她報復你。”


我掛了電話,立刻看向謝景恆,“沈婉婉跑了,你趕緊帶軒軒回去,萬一她狗急跳牆……”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蘇雪凝!你這個賤人!去S吧!”


是沈婉婉。


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舉著一把長匕首,直直朝我刺過來。


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腿都邁不動。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了過來。


“軒軒——!”


我撲過去抱住他,手捂上去,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怎麼都止不住。


“120!快叫120!”


謝景恆衝上去把沈婉婉按在地上,警方很快把人帶走了。


醫院裡,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我坐在走廊上,渾身發抖,低頭一看,手上全是血。


謝景恆坐在對面,一句話沒說。


終於,手術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神色凝重。


“刀刺得很深,不過命撿回來了。”


“但是……”


謝景恆猛地站起來,“但是什麼?”


醫生看了我們一眼,“孩子可能會喪失部分記憶。”


我長出一口氣,“命還在就好。”


第二天,軒軒醒了。


他認識謝景恆,叫爸爸。


可他看到我,眼神裡全是陌生。


“這個阿姨是誰?”


我笑著說是來看你的,他往謝景恆懷裡縮,小聲說,“我害怕。”


我站在病床邊,眼淚差點掉下來,忍住了。


轉身出了病房。


謝景恆追出來,“雪凝,等一下……”


我沒回頭,“你照顧好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會的。”


我點了點頭,往前走。


他又叫住我,“雪凝,我……對不起。”


我腳步頓了頓,“嗯。”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謝景恆父子。


幾年后,我和父親介紹的一個男人結了婚。


他不問我的過去,不問我手上的傷,不問我為什麼有時候半夜會驚醒。


那十年的心碎,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遠的像一場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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