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曬出合照,薛均睿才知道我剪了及肩的短發。


朋友恭喜他當房東,他才知道我一個人付了三十二萬的首付。


我飛到他的城市出差,他在商場撞見我,才知道我來了。


他緊緊皺眉:“你來怎麼不跟我說?以前你不是最期待見我嗎?”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平淡:“哦,忙,沒空。”


就在半個月前,我還是那個辭了職、坐八小時高鐵去給他送驚喜的傻子。


而現在,他連我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了。


他慌了。


可我沒慌,因為心涼透的人,根本不會慌。


1


商場三樓,卡地亞專櫃前。


我跟同事沈逾白正蹲在櫃臺前,低頭挑著給重要客戶的答謝禮。


“這個女表不錯,預算三萬以內,你覺得呢?”沈逾白指了指櫥窗裡的展品。


“太正式了,送手鏈吧,隨意一點,客戶不會有心理壓力。”我翻著手裡的小本子,低頭記著款號。


“蘇念?”


一個熟悉又略帶遲疑的聲音從右邊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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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聽錯了,沒抬頭。


“蘇念。”


第二遍。聲音拔高了些。


我抬起頭。


薛均睿就站在三米外。他手裡拎著一杯冰美式,身上穿的,還是去年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那件深灰色大衣。


他的腳步仿佛被釘S在原地,目光SS盯在我臉上。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平靜地直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出差。”


“出差?”他疾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了一個S結,“你來這邊怎麼不告訴我?以前你來找我,不是最期待和我見面嗎?”


“臨時安排的,沒來得及說。”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一點點移到我的頭上。


“你剪頭發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伸手隨意撩了一下耳后的短發。


“嗯,上周剪的。”


“我不知道。”


“也沒什麼好說的,就剪了頭發而已。”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挪到了沈逾白身上。


沈逾白是個識趣的人,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衝他禮貌地笑了笑。


“這是我同事,沈逾白。沈逾白,這是薛均睿。”


我的介紹幹巴巴的,沒加任何前綴。


沒說“男朋友”。


也沒說“朋友”。


就三個字:薛均睿。


他顯然注意到了。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卻沒說什麼。


沈逾白拍了拍我的肩膀:“蘇念,那我先上去看看電子產品那邊,你忙完了叫我。”


我點頭。


沈逾白走后,商場裡充足的暖氣讓我覺得有些悶熱。


薛均睿站在我面前,把手裡的美式“啪”地一聲擱在旁邊的展臺沿上。


“你到底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下午。”


“昨天?你來了一整天都沒跟我說?!”他的音量有些失控,引得旁邊的櫃姐側目。


“我說了,臨時安排。”


“蘇念,你以前來我這邊,恨不得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倒計時。你存了十八張高鐵票,每一張你都拍照發給我!”


“是啊。”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呢?你連一條消息都不發?”


“現在不一樣了。出差嘛,有工作安排。”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情緒。


“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晚上跟客戶有約。”


“那明天呢?”


“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去。”


“你就待一天?!”


“一天半,事情辦完了就走。”


“蘇念,你——”


“行了,”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拿起本子和手機,“我還得去挑東西,你也忙吧。”


“蘇念。”


“嗯?”


“你到底怎麼了?”他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怎麼。”


我轉身朝電梯走去。


身后安靜了三秒。他沒追上來。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按了五樓。


手機震了。


薛均睿的消息彈了出來:“晚上忙完了打給我。”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機扔回包裡,沒回。


2


沈逾白在五樓等我,手裡拎著兩杯熱奶茶。


“你男朋友?”他把奶茶遞給我。


“嗯。”


“異地的?”


“嗯。”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不太愉快的樣子。”


“還好。”


他是個聰明人,沒再追問。


回酒店的路上,我靠在出租車后座,給閨蜜姜檸發了條微信。


“在他城市出差。商場碰見他了。”


姜檸秒回:“臥槽??你沒提前告訴他?”


“沒有。”


“他什麼反應?”


“問我怎麼不跟他說。”


“你怎麼回的?”


“說忙,沒空。”


姜檸發來一個瘋狂鼓掌的表情包。


“幹得漂亮!繼續保持!”


我鎖了屏幕,轉頭看向窗外。


這座城市,我來過無數次。從火車站到他家那條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完。他樓下便利店的老板娘,見了我從來只有一句熟稔的:“又來找你男朋友啦?”


可這次,我住的酒店離他家不到三公裡。


我卻連聲招呼都不想打。


晚上九點半,客戶飯局結束,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


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薛均睿的消息。二十多條,從早到晚。


“你到底在什麼酒店?”


“怎麼不回我消息?”


“蘇念你在忙?”


“我在你酒店附近等你好不好?”


“蘇念?”


再往下,是一段很長的語音轉文字:


“我剛看到姜檸朋友圈了。你倆上周的合照,你頭發剪得那麼短,為什麼不告訴我?”


緊接著又是一條:


“周言今天微信上恭喜我當房東。我說什麼房東。他說你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蘇念,你買房了?這麼大的事你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我面無表情地把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劃。


半年前的消息,滿屏都是綠色的氣泡,全是我發的。


“在幹嘛?”


“吃了嗎?”


“今天忙不忙呀?”


“想你了。”


“你什麼時候有空呀?”


“我周末過去找你好不好?”


而他白色的回復,永遠是那幾個冷冰冰的字眼。


“還行。”


“嗯。”


“看吧。”


“最近忙。”


我翻了整整五分鍾,找不到一條他主動發起的對話。


一條都沒有。


以前被愛蒙蔽了雙眼,我不覺得這有什麼。我還總替他找借口,覺得他工作累,性格悶。


現在看著這些記錄,只覺得曾經的自己像個小醜,胸口堵得發慌。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了四個字:


“在洗澡。晚安。”


點擊發送,關機。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以前我收到他的消息,不管多晚、多困,都會秒回。


現在他發了二十多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只回了四個字。


心裡,竟沒有一丁點愧疚,只有一種報復后的痛快。


3


三個月前,我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手機壁紙是薛均睿的側臉照。我的備忘錄裡,密密麻麻記著他整周的行程安排。


周一到周四加班到幾點。


周五晚上通常跟同事吃飯。


周末有時候打籃球。


我會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忙的時間打電話。


而他,從來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有空。也從不問。


我跟他說過:“今天上司又罵我了,好委屈。”


他說:“嗯。”


我說:“我想辭職。”


他說:“那你想好了就行。”


連一句“怎麼回事”、“別難過”都沒有。


姜檸一直看不過去。


“念念,他不是忙。他是根本沒把你排進他的人生日程表裡。”


我還在嘴硬:“他就那種性格嘛,悶葫蘆,不會表達。”


“不會表達?他跟朋友喝酒的時候話多得很,你又不是沒見過!”


我不說話了。


“他上次生日你花大價錢定做的蛋糕,他發朋友圈了吧?”


“嗯,發了呀。”


“配文總共三個字——‘還不錯’。你名字都沒提半個字!”


那陣子,我在瘋狂加班攢年假。


因為六月十五號,是我們三周年紀念日。


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定了他隨口提過一次的那家高檔日料店,包間,靠窗的位置。


買了他逛商場時多看了一眼的那條藍色領帶。


我還熬了一個星期的夜,做了一本厚厚的相冊。裡面貼的全是我們三年的聊天截圖和照片。可笑的是,相冊裡的大部分照片,都是我單方面的分享。


六月十四號下午,我把行李箱拎進了高鐵站。


給姜檸發消息:【出發啦!去給他一個驚喜!】


姜檸回:【他知道嗎?】


我回:【不知道!驚喜嘛!】


八個小時的高鐵。


到達他的城市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半。


出了火車站,我打車直奔他家。深夜的冷風直往脖子裡灌,我把圍巾拉緊了些,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刷門禁卡,坐電梯上七樓。


走到他家門口,我剛要掏出備用鑰匙。


門裡,突然傳來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笑聲。輕快的,年輕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嬌嗔。


“薛均睿,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呀?這個紅燒排骨也太好吃了吧!”


我掏鑰匙的手,僵在了半空。


紅燒排骨。他做的。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每次去他那邊,菜都是我買,飯都是我做。他連天然氣灶怎麼打火都不太清楚。


我系著圍裙在廚房忙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他窩在沙發上打遊戲。偶爾探頭問一句:“好了沒?餓S了。”


現在,他竟然學會做排骨了。


卻是給別的女人做。


我站在門口,手慢慢垂了下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冷得發抖。


我掏出手機,撥了他的號碼。


響了三聲。他接了。


“喂?”


背景音瞬間安靜了。他顯然是走到了別的房間。


“你在幹嘛?”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卻極力維持著平靜。


“加班呢,公司還有點東西沒弄完。怎麼了?”


加班。


他說他在加班。


可門裡面,明明傳來碗碟清脆的碰撞聲。雖然被刻意壓低了,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我聽得一清二楚。


“沒事,”我閉上眼,眼淚砸在手背上,“那你忙吧。”


“好,你早點睡。”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我站在他家門口,盯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看了很久。


然后,拎起行李箱,轉身走向電梯。


走廊很安靜。我的箱子輪子在地板上滾過去的聲音很響,很刺耳。


但那扇門,始終沒有為我打開。


4


我拖著箱子走出他的小區。


夜裡十二點的馬路上,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無比滑稽。


我打開購票APP,買了一張凌晨五點回程的高鐵票。


火車站旁邊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我點了一杯熱可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睜著眼睛等天亮。


手機上,薛均睿的對話框安安靜靜。


他不會找我的。因為他以為,我正乖乖待在自己的城市裡睡覺。


他從來不會主動找我。


五點十分,我上了車。


又是漫長而煎熬的八個小時。


回到自己城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


姜檸打來電話:“怎麼樣怎麼樣?驚喜成功了嗎?他高興壞了吧?”


“成功了。”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他什麼反應?”


“挺開心的。”


“曬照片了嗎?讓我看看!”


“下次吧,先掛了,我有點累。”


掛斷電話,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第二天。六月十五號。三周年紀念日。


早上八點,薛均睿發來一條消息。


“紀念日快樂。”


五個字。


沒有語音,沒有電話。沒有禮物。


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就這五個字。


我回了他一個:“同樂。”


他說:“等我忙完這陣子,去找你。”


這句話,他說了三年了。


第一年說了三次。第二年說了五次。第三年幾乎每個月都要畫一次餅。


一次都沒兌現過。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找出一個紙箱子。


把他送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去。圍巾,手鏈,一只醜得要命的公仔——那是第一年情人節他送的,說是路邊攤順手買的。


還有那條沒送出去的藍色領帶。


封好紙箱,推到衣櫃最頂上。眼不見心不煩。


日料店的預訂我退了,被扣了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四百多塊。


第二天中午,我利用午休時間走進了公司樓下的理發店。


“美女,想做個什麼造型?”


“剪短。”


“剪到哪兒?”


“耳朵。”


他以前摸著我的頭發說過一句:他喜歡長發。


為了這句話,我留了三年。


剪刀“咔嚓”一聲,一大把長發落在地上。


鏡子裡的人變了個樣。輕盈,幹練。


腦袋從來沒有這麼輕過。


下午回到公司,我直接敲開了主管辦公室的門。


“蘇念?你的調崗申請總部批了,下個月就能過去。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


“我不去了。”


主管愣了一下,滿臉錯愕:“什麼?你為了這個調崗跑了半年,報告都打了三份!”


“我知道。但我改主意了。”


“你確定?那邊可是給你開的區域經理的崗位,比你現在高兩級。”


“確定。我不去了。”


那個分公司,在薛均睿的城市。


我本來計劃調過去,結束我們長達三年的異地戀。


我連房子都看好了。


樓盤銷售給我打電話:“蘇女士,您看中的那套還給您留著呢,什麼時候來交首付?”


我靠在辦公椅上,想了五秒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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