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的蘇女士,沒問題。”
三十二萬首付。全是我這三年一筆一筆攢下來的。
原本,我是打算跟他商量——一起住,一起還貸,一起在那個城市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現在不用了。
房子是我的,跟他薛均睿,再無半點關系。
籤完合同那天,姜檸幫我搬家具。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她拍了張合照發了朋友圈。
照片裡我剪了利落的短發,站在屬於自己的新房子裡,笑得明媚又張揚。
我沒屏蔽薛均睿。也沒有專門發消息告訴他。
以前,我連買了一杯新口味的奶茶,都要拍個照發給他分享。
現在,三十二萬房產這麼大的事,我不想跟他提一個字。
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關心過我的生活。
直到半個月后。
他在商場碰見了我。
這五個月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件都不知道。
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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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客戶飯局出來,裹緊了大衣走進酒店大堂。
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黑色羽絨服。手裡SS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我的微信對話框。
薛均睿。
他在這兒等了不知道多久,眼底帶著紅血絲。
“蘇念,我們談談。”他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明早八點飛機,我得早點休息。”我繞開他。
“就十分鍾!”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薛均睿,沒什麼好談的。放手。”
“你就告訴我一件事,”他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回答。
電梯門叮的一聲,快開了。
他盯著我,眼神漸漸變得陰鸷。
“你不說是吧。那我猜——是不是有別人了?”
說完這話,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仿佛要從我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電梯到了。門開了。
沈逾白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袋剛洗好的水果。
“蘇念,給你買了橙子,補補維C——”
他看見薛均睿,話音戛然而止。
薛均睿SS盯著沈逾白。又看了看那袋橙子。
下巴繃得S緊,咬肌凸顯。
“就是他?”
5
“就是他?”
薛均睿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沈逾白臉上掃到那袋水果上,又狠狠掃回來。
沈逾白舉著橙子愣在原地,莫名其妙。
“薛均睿,這是我同事。下午在商場你見過。”我把手腕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同事晚上十點給你送水果?”他冷笑一聲,滿臉防備。
“酒店樓下就有超市,他順手買的。多大點事?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沈逾白反應過來了,把橙子放在旁邊的休息區茶幾上,十分紳士地退了一步。
“蘇念,你……你們先聊,我回房間了。”
他走了。走得挺快。
大堂裡就剩我和薛均睿。前臺的小姑娘偷偷抬頭瞟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裝作看電腦。
“你倆住同一個酒店?”薛均睿質問。
“公司統一訂的房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蘇念,你五個月不跟我分享任何日常。你來我的城市不告訴我。一個男同事晚上十點出現在你酒店——你讓我想什麼?!”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薛均睿,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三周年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他眉頭猛地擰了一下,眼神閃爍。
“三周年?六月十五號?我在——”
“不是十五號。是六月十四號。晚上十一點半。你在哪兒?”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他想了半天,額頭上滲出細汗。
“在家吧……加班來著。”
“在家加班。”我重復了一遍。
“對。”他硬著頭皮回答。
“行,”我幹脆地點了下頭,“那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轉身走進電梯。
他跟了一步,被緩緩合上的門擋住了。
門合上之前,他急切地喊了一聲:“蘇念!”
門關了。隔絕了他的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手指有些發涼。
進了房間,把門反鎖上。
手機一直在響。薛均睿打來的。
我按掉了。
又響。
再按掉。
第三次響的時候,我直接關了機。
洗了把臉,上床,蓋被子。
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我以為我會失眠,但我什麼都沒想,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鍾準時響起。
洗漱完畢,收拾好行李箱,退房。
電梯下到一樓。門一開。
大堂的皮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黑色羽絨服。身上帶著灰——他在大堂窩了一夜。
頭歪在靠背上,手裡還SS攥著手機。
是薛均睿。
他在這裡坐了一整晚。
我拎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放得很輕。
沒有叫他。
出了酒店大門,沈逾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車來了,走吧。”
我上了車。
車開出去兩百多米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扭頭看了一眼后視鏡。
酒店門口衝出來一個人。
他左右慌亂地看了看,沒找到方向,像個被拋棄的小孩。
我把目光收回來,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
6
飛機落地。
手機開機。
微信瞬間炸了。四十七條未讀消息。全是薛均睿的。
從凌晨排到早上。
凌晨一點:“你開門。我知道你沒睡。”
凌晨兩點:“蘇念,我就在大堂。你什麼時候願意下來,我什麼時候走。”
凌晨三點四十:“你真的睡了?”
凌晨四點:“六月十四號晚上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早上七點十二:“你走了???”
七點十五:“你航班幾點的?去哪了?”
七點三十:“蘇念你回我消息!”
八點零三:“我打你同事電話了,他說你們飛回去了。你走的時候叫都不叫我一聲?”
最后一條,九點十九分:
“我請了假。我來找你。”
我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扔進包裡。
回到公司,連著開了兩個小時的會。
中午,姜檸約我吃飯。火鍋店,熱氣騰騰的牛油鍋底。
她夾了一筷子毛肚涮了涮,盯著我看。
“臉色不好。”
“沒睡好。”
“跟那個誰鬧的?”
“沒鬧。”
“沒鬧?那他怎麼一大早給我打電話了?”
我支起筷子,動作一頓:“他給你打了?”
“早上七點半,奪命連環call。問我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我說我哪知道,你自個兒不會問?他說他問了,你不說。”
“他問了?他就知道找別人打聽。”我冷笑。
姜檸蘸了蘸料,嚼著毛肚看我。
“念念,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我往鍋裡下了一盤肥牛,看著紅白相間的肉片在沸水裡翻滾。
“三周年那天晚上。我去了他那邊。”
“嗯,你不是說驚喜成功了嗎?他不是挺開心的?”
“騙你的。我到了他家門口,沒進去。”
“為什麼?”
“門裡有個女的。在吃他親手做的紅燒排骨。”
姜檸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他做的?他給別的女人做飯?!”
“嗯。”
“那你沒推門進去撕了他們?!”
“沒有。我打了個電話給他,他說他在加班。”
“他——”姜檸臉一沉,筷子重重拍在碗沿上,“他當你面撒謊?!”
“不是當面。我在門外面。他在門裡面。”
“那你就走了?你應該把門踹開啊!把排骨扣他頭上!”
“踹開幹嘛呢?”我極其平靜地反問。
“當面對質啊!質問他啊!”
“然后呢?”
“然后他解釋啊——”
“對,他會說是同事來家裡吃個飯,沒什麼。我會說那你為什麼騙我。他會說怕我多想。我會問他以后還這樣嗎。他會說不會了。然后呢?下次他還是一樣。”
姜檸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所以我沒進去,”我攪了攪鍋底,“坐了八個小時高鐵回來的。回來以后,剪了頭發,取消了調崗,買了房子。”
“你那個調崗……是調去他那個城市的?”
“嗯,審批都過了。我取消了。”
“買的那套房子呢?也在他那個城市?”
“嗯。”
姜檸徹底愣住了。
“你買了房子在他的城市,你本來打算搬過去跟他一起……”
“不說這個了。吃你的。”
姜檸眼眶紅了。
“蘇念你個大傻子。”
“傻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那你現在還跟他在一起嗎?”
“不知道。不想提分手。也不想繼續。”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自己待著。不用操心他吃沒吃飯,不用猜他幾點下班,不用想他加班到底是不是在加班。消停一陣子。”
姜檸伸手過來,心疼地戳了一下我的腦門。
“你聽我的。不想談就幹脆分了。別拖著。拖著最傷人。”
“我知——”
手機響了。屏幕上閃爍著薛均睿的名字。
姜檸瞄了一眼。
“你接不接?”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先吃飯。”
7
下午兩點半回到公司。
主管叫我進辦公室。
“蘇念,你之前取消的調崗,總部問了一句,說名額還留著,隨時可以重新啟動。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了主管。我在這邊挺好的。”
“那行。下周那個項目你跟緊了,月底出結案報告。”
“好的。”
出了主管辦公室,走在走廊上。
手機又震了。
不是薛均睿。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你好,請問是蘇念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甜膩。
“我是。你哪位?”
“我叫林薇。薛均睿的同事。”
我腳步一頓,靠在走廊的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什麼事?”
“呃,是這樣的。均睿最近狀態特別不好,上班老走神,好幾個報告都出了錯。昨天還突然請了假說要出趟遠門。我就想問問——你們之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的事,你倒是挺上心。”我語氣嘲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是他同事嘛……關心一下很正常吧。”
“那你問他啊,打給我幹嘛?”
“問了呀,他什麼都不說。我這不是沒辦法才——”
“林薇是吧?”我打斷她。
“嗯。”
“六月十四號晚上,你在薛均睿家裡吃飯了吧?”
對面瞬間S寂。
這一次的安靜,比兩秒久得多。
“你……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透著心虛。
“紅燒排骨好吃嗎?”
“…………”
“他親手做的,應該不錯吧。”
“蘇念我跟你解釋一下啊,那天事情是這樣的——”
“不用。你不用跟我解釋。以后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就行了,不用找我。”
“我不是——我們真的就是普通同事!那天本來約了好幾個人來吃飯,其他人臨時有事沒來,就剩我一個。我也不好意思不來嘛……他說他學了做菜想找人試試口味——”
“他學做菜了?”
“嗯。這半年一直在學。”
這半年。
他學了半年做菜。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沒吃過他做的一頓飯。甚至不知道他會開火。
“蘇念?你在嗎?”
“在。”
“你別誤會啊,我真的對他沒有——”
“我沒誤會。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你等——”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從指縫間流過去。
我洗了很久的手,仿佛要洗掉什麼髒東西。
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上多了一條微信。
薛均睿:“我快到了。你下班等我。”
下午三點十分。
他真的來了。
8
傍晚六點。
我準時打卡,走出公司大門。
薛均睿就站在馬路對面。
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他看見我,眼睛一亮,小跑著穿過馬路。
“給你帶了你們這邊那個蛋糕店的草莓蛋糕,你以前說最喜歡吃。”他討好地遞過來。
“謝謝。”
我接過袋子。
“另外一個呢?”我看著他另一只手。
“排骨。”
我手頓了一下。
“我自己做的,”他急切地解釋,“練了好幾個月了,你嘗嘗。”
我看著那個打包盒。密封得挺仔細,外面還裹了保溫袋。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菜?”
“年初就開始了。想到你每次來都是你做飯,我就……我想等做好了給你個驚喜來著。”
驚喜。好諷刺的詞。
“那六月十四號那天,林薇是怎麼回事?”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瞬間定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你怎麼知道林薇——”
“她今天打電話給我了。”
他臉色大變。
“她打給你?!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們就是同事,那天吃飯沒什麼。就你們倆。”
薛均睿嘴唇抿了一下,沒接話。
“你說你在加班。”
“我……我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撒謊。”
“不是撒謊——我做了一鍋排骨,叫了幾個同事來吃。其他人臨時有事沒來,就她一個來了。我怕你聽到她聲音不高興,所以……”
“所以你告訴我你在加班。”我語氣毫無起伏。
“蘇念,真的就是吃個飯!”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