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貴妃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驚慌和委屈。


她連忙轉身,對著裴昭盈盈一拜。


“臣妾參見陛下。”


“臣妾不知陛下在此,驚擾了聖駕,還請陛下降罪。”


她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與剛才的盛氣凌人,判若兩人。


裴昭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我渾身湿透,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樣子十分狼狽。


我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怎麼回事?”


裴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蘇貴妃咬了咬唇,搶先開口。


“回陛下,臣妾聽聞宮裡來了個新妹妹,特意過來探望。”


“誰知這位沈姑娘,性子剛烈得很。”


“臣妾不過是想扶她一把,她卻不慎打翻了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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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言兩語,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


把自己的刁難,說成了我的不是。


我心裡冷笑。


果然,能坐上貴妃位置的,沒一個簡單角色。


裴昭聽完,沒什麼表示。


他只是抬腳,慢慢朝我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說的,可是真的?”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特別是蘇貴妃,她的眼神裡帶著警告和威脅。


只要我敢說一個“不”字。


就算今天裴昭保我,日后她也有一百種方法讓我S。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所有情緒。


然后,我抬起頭,迎上裴昭的目光。


“是。”


我只說了一個字。


平靜,順從。


我看見裴昭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


或者,是嘲弄。


他大概是覺得,我這麼快就屈服了。


真沒意思。


蘇貴妃的臉上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嬌聲對裴昭說。


“陛下,您看,都是誤會。”


“沈姑娘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臣妾日后會好好教導她的。”


這話說得,好像她才是這后宮之主一樣。


我心裡盤算著。


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


雖然丟了臉,但至少保住了命。


只要忍。


忍到裴昭對我失去興趣,把我忘了。


我就有機會。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裴昭的陰晴不定。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我拉了起來。


我重心不穩,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混著男性的陽剛氣息,瞬間將我包圍。


我渾身一僵,不敢動彈。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尤其是蘇貴妃,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怨毒。


“不懂規矩?”


裴昭抱著我,目光卻冷冷地掃向蘇貴妃。


“朕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規矩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蘇貴妃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陛下……臣妾……”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只是……”


“只是什麼?”


裴昭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朕把她安置在攬月閣,不是讓你來耍威風的。”


“再有下次……”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嚴厲的責罰都更讓人恐懼。


蘇貴妃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臣妾知錯,臣妾再也不敢了。”


裴昭沒再理她。


他低下頭,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弄成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的語氣說不上是責備還是心疼。


我不敢說話。


他忽然攔腰將我抱了起來。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親密得讓我心驚肉跳。


他抱著我,轉身就往殿內走。


經過蘇貴妃身邊時,他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讓我下來。


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抱進了內殿。


他把我放在柔軟的床榻上。


然后轉身,吩咐跟進來的德安。


“去傳太醫。”


“傳朕的旨意,從今天起,攬月閣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包括貴妃。”


德安連忙躬身領命。


“是。”


德安退下后,內殿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局促地坐在床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今天這一出,裴昭看似是為我撐了腰。


可我心裡清楚。


他不是在保護我。


他是在宣示主權。


我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碰,只有他能欺負。


別人,不行。


他這麼做,只會讓我成為整個后宮的眾矢之的。


蘇貴妃今日受此大辱,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的處境,只會更危險。


裴昭,他好狠的心。


他就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充滿了偏執的佔有欲。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陛下……”


我小聲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卻忽然俯下身。


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困在他的胸膛和床榻之間。


“阿嫵。”


他的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


“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戲了。”


“你剛才,是不是很得意?”


我心裡一沉。


“臣女不敢。”


“不敢?”


他嗤笑一聲,指尖勾起我一縷湿發,在指間把玩。


“你明明很擅長利用我。”


“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我咬著唇,不說話。


他忽然低下頭。


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阿嫵,這只是開始。”


“好戲,還在后頭呢。”


04


他沒有做到最后。


那句好戲還在后頭,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刻在我的骨頭上。


裴昭起身離開了。


走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


內殿的空氣仿佛重新流通起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太醫很快就進來了。


是個須發皆白的老頭,提著藥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多看我一眼。


只是低著頭,隔著絲帕替我把脈。


然后又留下幾瓶上好的金瘡藥,開了一貼安神理氣的方子。


德安親自熬了藥端過來。


那藥汁黑漆漆的,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我沒有猶豫,端起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卻反倒讓我清醒了許多。


只要裴昭還沒打算S我,我就必須保重這具身體。


這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本錢。


夜深了。


攬月閣外一片S寂。


我躺在寬大的床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身上的青紫傷痕在隱隱作痛。


腦海裡全是裴昭離開時那個冰冷至極的眼神。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吵醒的。


德安領著兩個面生的小宮女,端著早膳走了進來。


自從裴昭下了禁足令,那兩個折磨我的嬤嬤就不見了蹤影。


攬月閣的伺候的人也換了一批。


德安恭敬地將早膳擺在桌上。


一碗清粥,幾碟精致的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蟹黃包。


在這冷清的攬月閣裡,這頓飯豐盛得有些反常。


我走到桌邊坐下。


剛拿起筷子,卻忽然停住了動作。


那籠蟹黃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但我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對危險有著本能的直覺。


這香氣裡,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甜腥味。


很輕微,幾乎被蟹黃的鮮美完全掩蓋。


如果不是我曾經在勾欄院裡見過那些后宅陰私的手段,根本不可能看出來。


我放下筷子。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德安。


他低垂著眉眼,神色如常。


我不知道他是不知情,還是故意裝傻。


我沒有動怒。


只是端起那籠蟹黃包,走到窗邊。


窗外有一只常來討食的野貓,正趴在廊柱下曬太陽。


我掰開一個包子,將裡面沾滿湯汁的肉餡扔了出去。


野貓立刻撲了上來,大口吞咽。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那只貓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過片刻就沒了動靜。


屋子裡S一般的寂靜。


兩個小宮女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德安的臉色也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S貓。


我轉過身,重新坐回桌邊。


拿過那碗清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德公公。


這攬月閣的門禁,看來也不怎麼嚴啊。


德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面上。


奴才該S。


奴才這就去查,一定給姑娘一個交代。


我放下粥碗。


不用查了。


在這宮裡,敢把手伸進裴昭親自下令封鎖的攬月閣,還能做得這麼了無痕跡的人,只有那麼一個。


蘇貴妃。


她昨天受了奇恥大辱,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


裴昭昨天當眾抱我,就是在借刀S人。


他要看著我在后宮的傾軋中苦苦掙扎。


他要我在絕望中向他搖尾乞憐。


我偏不如他的願。


把這些東西撤下去吧。


我淡淡地吩咐。


德安冷汗涔涔地指揮宮女把桌上的膳食全部端走。


臨走前,我叫住了他。


德公公。


以后攬月閣的吃食,就麻煩你親自送生鮮食材過來。


我自己動手做。


德安愣了一下。


隨即深深地低下頭。


奴才遵命。


整整一天,攬月閣裡再也沒有人敢隨意靠近我。


我用德安送來的青菜和瘦肉,熬了一鍋簡單的瘦肉粥。


那是以前在廢太子府,裴昭生病時,我經常做給他吃的。


我不指望這碗粥能喚起他什麼舊情。


我只是要讓他知道,我還活著,而且活得很有骨氣。


入夜時分。


殿外的風漸漸大了。


我坐在燭臺前,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不知道誰遺落的雜記。


厚重的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陣冷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席卷進來。


我抬起頭。


裴昭站在門口,一身玄色龍袍還沒來得及換下。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李策跟在他身后,手裡提著一個血淋淋的食盒。


我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民女參見陛下。


裴昭大步走進來。


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在主位上坐下。


李策將那個血淋淋的食盒放在我面前的地磚上。


食盒蓋子被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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