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是一只被斬斷的右手。
手指上還戴著一枚精致的紅寶石戒指。
我認得那枚戒指。
今天早上送早膳的其中一個小宮女,手上就戴著這個。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我SS地咬住嘴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害怕了。
裴昭冷冷地開口。
聲音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早上試毒的時候,不是挺鎮定的嗎。
我垂下眼眸。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攬月閣發生的一切,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只是冷眼旁觀,看著我怎麼應對。
陛下聖明,攬月閣的瑣事,自然瞞不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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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裴昭冷笑一聲。
他忽然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將我整個人抵在冰冷的柱子上。
沈嫵。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高看你一眼。
你以為你裝出一副寧S不屈的樣子,就能讓我心軟。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那雙曾經充滿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暴戾和瘋狂。
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民女不敢。
不敢。
他猛地松開手。
我順著柱子滑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團微不足道的灰塵。
這只手,是御膳房裡那個被蘇婉晴買通的太監的。
我留著他沒S,只是砍了他一只手。
知道為什麼嗎。
我抬起頭,滿眼防備地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
笑得無比殘忍。
因為下個月初八,是萬壽節。
各國使臣都會進京朝賀。
朕要你在宮宴上,獻舞一曲。
如果你跳得不能讓朕滿意。
朕就把你剁碎了,喂蘇婉晴養的那幾只狗。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萬壽節宮宴。
獻舞。
他這是要把我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上。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這個廢太子的舊情人,如今成了新帝的玩物。
他要徹底踩碎我的尊嚴。
謝陛下隆恩。
我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
聲音裡沒有任何波瀾。
民女一定盡心竭力,不辱使命。
05
裴昭走了。
帶著滿身的戾氣和那個血淋淋的食盒。
攬月閣再次恢復了S一般的寂靜。
我癱坐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
地磚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骨頭裡。
卻比不上我心裡的冷。
距離萬壽節只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裴昭讓我獻舞,絕對不是簡單的表演那麼簡單。
這是一場生S豪賭。
賭注就是我的命。
第二天清早,內務府的人就送來了獻舞用的舞衣和首飾。
送東西來的是個眼生的嬤嬤。
態度算不上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敷衍。
沈姑娘,這是陛下特意吩咐為您準備的。
您且試試,若是不合身,奴婢再拿回去改。
我看著那件託盤裡的舞衣,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薄紗裙。
布料輕薄得幾乎透明。
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繁復而俗氣。
這哪裡是登臺獻舞的衣裳。
這分明是勾欄院裡那些最低賤的舞娘才會穿的衣服。
裴昭是要在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面前,徹底坐實我娼妓的身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有勞嬤嬤了。
衣服我收下了,不用試了,很合身。
那嬤嬤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
愣了一下,隨即敷衍地行了個禮,轉身退下了。
等她走遠,我立刻關上殿門。
將那件舞衣平鋪在桌面上。
我不敢有絲毫大意。
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線頭,每一處縫合的地方。
果不其然。
在舞衣腰側和裙擺的暗縫裡,我摸到了幾個極小的硬物。
那是幾根極其細小的毒針。
針尖上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只要我在跳舞時動作幅度稍大。
這些毒針就會刺破我的皮膚。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蘇貴妃被禁足,卻依然能把手伸進內務府。
看來裴昭對她的縱容,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我小心翼翼地找來一把剪刀。
將那些毒針一根根挑了出來。
然后用厚厚的帕子包好,藏在了床榻最深處。
這些東西,留著或許還有用。
接下來的日子,我閉門不出。
每天都在攬月閣的院子裡排練舞蹈。
沒有樂師,沒有伴奏。
我只能在腦海裡回放著以前在坊間聽過的曲子。
我選了一支劍舞。
比起那些柔弱無骨的軟舞,劍舞更需要力量和氣勢。
也更能掩蓋這件舞衣本身的俗氣。
我沒有真劍。
就折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代替。
日復一日地揮舞,旋轉,跳躍。
我的腳底磨出了血泡,挑破了又長出厚厚的繭子。
手心裡也全是被樹枝磨破的傷痕。
但我不敢停下。
德安每天都會按時送來一日三餐。
他看著我日漸消瘦的臉龐和滿手的傷痕。
欲言又止。
但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時間一天天過去。
萬壽節終於到了。
整個皇宮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氛圍。
但這熱鬧與攬月閣無關。
夜幕降臨時。
兩個宮女推開攬月閣的門,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沈姑娘,時辰到了。
請隨奴婢赴宴。
我換上了那件大紅色的舞衣。
為了遮掩它過於暴露的設計。
我在裡面多穿了一件白色的綢衣。
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至少保住了最后一絲體面。
我將頭發高高束起,沒有戴任何繁復的首飾。
只在發髻間插了一支木簪。
我跟著宮女,穿過重重宮門。
走向那座金碧輝煌的太極殿。
遠遠地,我就能聽到殿內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和陣陣歡笑。
那是屬於權貴們的世界。
而我,只是他們今晚用來取樂的玩物。
我停在太極殿偏殿的等候區。
這裡聚集了許多準備獻藝的舞姬和樂師。
她們看到我,紛紛露出鄙夷和好奇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這就是那個被陛下關在攬月閣的女人。
聽說以前是個舞女,還伺候過廢太子呢。
真不要臉,居然還有臉穿紅衣。
我充耳不聞,安靜地站在角落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前方的太監高聲唱喏。
攬月閣沈氏,上前獻舞。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
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偏殿。
踏入了那座明亮得刺眼的太極殿。
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各國使臣坐在前排。
而在最上方那把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
裴昭一襲明黃色的龍袍,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越過大殿,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帶著玩味,也帶著一絲不易捕捉的陰沉。
在他身側的貴妃椅上。
盛裝打扮的蘇婉晴正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走到大殿中央,緩緩跪下。
民女沈嫵,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要將我千刀萬剐。
裴昭沒有叫我起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開始吧。
我站起身,向旁邊的樂師微微點頭。
樂聲起。
06
樂聲一響,我就知道不對勁。
這不是我事先報給教坊司的曲子。
原本雄渾激蕩的曲調,被換成了一首極其靡靡的亡國之音。
曲調哀怨,節奏快得令人發指。
這根本不是用來伴舞的。
這是用來逼人出醜的。
我瞥見高臺上的蘇婉晴,正用帕子掩著嘴角,笑得得意忘形。
換曲子這種事,除了她,沒人有這個膽子和權力。
她想看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倒。
想看我因為跟不上節奏而狼狽不堪。
想看裴昭一怒之下將我處S。
我咬緊牙關,沒有停頓。
既然沒有劍。
我就以身為劍。
我不顧那靡靡之音的幹擾。
強行踩著自己內心的節拍,開始起舞。
我的動作剛勁有力,每一個轉身,每一次踢腿,都帶著破風之聲。
與那軟綿綿的樂曲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大紅色舞衣在殿內翻飛。
像是燃燒的一團烈火。
大殿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我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正緊緊地跟隨著我的動作。
樂師似乎急了。
琴弦撥動得越來越快,幾乎成了雜亂無章的噪音。
我冷笑一聲。
突然加快了旋轉的速度。
一圈,兩圈,三圈。
紅色的裙擺完全綻開,像是一朵開到極致的血色曼珠沙華。
在最后一個重音落下時。
我猛地停住,單膝跪地。
右手憑空做了一個極其凌厲的收劍動作。
眼神銳利如刀,直指高臺。
大殿內鴉雀無聲。
S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幾個喝高了的番邦使臣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叫好。
我微微低著頭,大口喘息著。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金磚上。
我贏了。
在這場生S局裡,我硬生生地S出了一條血路。
我抬起頭,看向裴昭。
他沒有鼓掌。
他只是SS地盯著我,眼神裡翻湧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驚豔,有憤怒,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瘋狂。
就在這時。
那個叫好的番邦使臣突然離開了席位。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站在我面前。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長得極其高壯,滿臉絡腮胡,用生硬的中原話大聲說道。
大淵皇帝陛下。
這女子跳得極好。
像我們草原上的烈馬。
臣願奉上良馬五百匹,換這女子回部落。
此話一出。
整個太極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連樂師都嚇得放下了手中的樂器。
求娶皇帝獻舞的女子,本就是一種冒犯。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廢太子的舊人。
蘇婉晴立刻添油加醋地開口了。
哎呀,使臣大人好眼光。
沈姑娘舞姿出眾,能為兩國交好出一份力,也是她的福氣。
陛下,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