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后似乎也覺得無趣。
她揮了揮手。
“行了,東西哀家收下了。”
“你退下吧。”
“是。”
我如蒙大赦,磕了個頭,就想站起來離開。
然而,就在我起身的瞬間。
太后又忽然開口了。
“等等。”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只聽見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秦嬤嬤。”
“把那盒安神香,點上。”
“哀家倒要聞聞,這能讓皇帝費盡心思尋來的香,到底有多神效。”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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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裴昭送的東西,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秦嬤嬤已經打開了木盒,從裡面取出一塊黑色的香餅,放入了香爐之中。
很快,一股奇異的香氣,就在大殿內彌漫開來。
那味道,初聞時清雅。
細細聞來,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
我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味道,我認得!
這不是什麼安神香!
這是一種名為“軟筋散”的秘藥!
無色無味,混入香中,能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渾身無力,內力盡失。
我以前在舞樂坊時,見過那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用過。
裴昭,他瘋了嗎!
他竟然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對付太后?
太后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我,厲聲喝道。
“你……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在哀家的宮裡下毒!”
“來人啊!”
她話音未落。
整個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殿外立刻衝進來十幾個手持長刀的侍衛。
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冰冷的刀鋒,齊齊地對準了我的脖子。
我跪在地上,渾身冰冷。
我終於明白,裴昭的目的了。
他不是要毒S太后。
他是要借我的手,除掉太后身邊,所有的羽翼。
他是要用我的命,來下一盤更大的棋。
而我,就是那顆注定要被犧牲的,棋子。
15
我被關進了慈寧宮的暗室。
這裡陰冷,潮湿,沒有一絲光亮。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我的手腳都被粗重的鐵鏈鎖著,動彈不得。
冰冷的鏈條,磨得我手腕和腳踝生疼。
我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一天,還是兩天。
在這裡,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S寂。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
因為我知道,那都是徒勞。
我只是靜靜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遍遍地回想整件事情的經過。
裴昭的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比。
他知道太后生性多疑,一定會當場驗香。
他也知道,太后身邊,有一支只聽命於她和林家的秘密衛隊。
這支衛隊,是林家安插在宮中的最大勢力,也是裴昭登基以來,最大的心腹之患。
他用一盒“軟筋散”,就輕而易舉地讓這支衛隊,現出了原形。
也讓太后,徹底陷入了被動。
而我,就是他用來引蛇出洞的,那個誘餌。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S活。
甚至,他可能就是希望我S在這裡。
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為寵婢復仇”的名義,對林家發難。
一石二鳥。
好狠的心計。
好冷的算盤。
我閉上眼,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沈嫵啊沈嫵。
你早就該知道的。
你從來,就不可能鬥得過他。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暗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一束微弱的光,照了進來。
我眯起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那光亮。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那熟悉的氣息,和那股君臨天下的壓迫感。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他來了。
裴昭。
他緩緩地走了進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暗室裡,回蕩著。
格外清晰。
他最終,停在了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籠中的,垂S掙扎的野獸。
“阿嫵。”
他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
“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我沒有回答他。
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的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怨恨。
只有一片S寂的,冰冷的平靜。
他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
冰涼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怎麼,不求朕?”
“不罵朕?”
“朕把你送到這種地方,你就一點都不恨朕?”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我曾經無比迷戀的臉。
此刻,在我眼裡,卻像是一張精致而又虛偽的面具。
“恨?”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為什麼要恨你?”
“你是君,我是民。”
“我的命,本就是你的。”
“你想拿走,隨時都可以。”
“我只是……沒想到……”
我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沒想到,在你心裡,我連一顆棋子的價值,都比不上。”
裴昭的眼神,猛地一沉。
捏著我下巴的手,力道瞬間加重。
“你說什麼?”
“我說……”
我迎著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裴昭,你真可悲。”
“你以為你坐上了這個位置,就擁有一切了?”
“不,你什麼都沒有。”
“你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連一個真正愛你的人,都沒有。”
“你守著這座冰冷的宮殿,守著你那點可憐的權勢。”
“你永遠,都學不會,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我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等待著他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
他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SS地盯著我。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過了許久。
他才猛地松開我,站起身。
他背對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你懂什麼?”
“你什麼都不懂。”
“你只知道逃跑,只知道背叛。”
“你根本不知道,朕為了得到你,付出了什麼。”
他說完,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木簪。
樣式簡單,甚至有些粗糙。
是我當初在廢太子府時,親手為他雕刻的。
我愣住了。
我以為,這支簪子,早就被他扔了。
沒想到,他還留著。
他轉過身,將那支木簪,遞到我面前。
“你還記得嗎?”
“這是你送給朕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禮物。”
“朕登基那晚,到處都找不到你。”
“朕快要瘋了。”
“朕以為,你至少會跟朕,說一句道別。”
“可是你沒有。”
“你走得那麼幹脆,那麼決絕。”
“就像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朕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后,竟帶上了一絲,近乎哽咽的脆弱。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痛苦。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痛。
他只是把所有的傷口,都藏在了那身冰冷的龍袍之下。
就在這時。
他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伸出手,用鑰匙,打開了我手腳上的镣銬。
鐵鏈“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我獲得了自由。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卻不看我,只是將那支木簪,塞進了我的手心。
“走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
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和威嚴。
“朕放你走。”
“離開皇宮,離開京城。”
“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我握著那支還帶著他體溫的木簪。
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我不敢相信。
我夢寐以求的自由,就這麼輕易地,到來了?
他真的,肯放我走了?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四肢。
然后,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朝暗室門口走去。
我沒有回頭。
我不敢回頭。
我怕一回頭,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扇門的時候。
他的聲音,又從我身后,幽幽地傳來。
“阿嫵。”
我的腳步,頓住了。
只聽見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的語氣說。
“在你走之前,朕再告訴你一件事。”
“當初,廢太子府裡的那場大火,不是意外。”
“是朕親手放的。”
“你那個所謂的情郎,那個冒S給你送信的侍衛。”
“也是朕親手S的。”
“他到S,都還念著你的名字呢。”
我的身體,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道驚雷,從頭到腳,劈得粉碎。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說什麼?”
他看著我,臉上,是魔鬼般的,瘋狂的笑容。
“你以為,朕為什麼要留著你?”
“因為,朕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和痛苦裡。”
“朕要讓你,永遠都記得。”
“是你,害S了他。”
他說完,忽然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染紅了他墨色的衣襟。
也染紅了,我整個絕望的世界。
他看著我,笑著,笑著,然后緩緩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才看清。
他的后心處,不知何時,竟插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16
裴昭倒下了。
他后心處的匕首,還在不住地流著血。
鮮紅的血,染紅了他墨色的衣襟。
也染紅了,我整個絕望的世界。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他S了嗎?
不,他不能S。
他怎麼能S?
他明明上一刻還在嘲笑我,還在折磨我。
他明明說,要讓我一輩子都活在愧疚和痛苦裡。
他明明說,要讓我永遠都記得,是我害S了他。
我掙扎著,跌跌撞撞地爬到他身邊。
用顫抖的手,去探他的鼻息。
沒有了。
一絲一毫的呼吸都沒有了。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冰冷。
我愣愣地看著他。
看著他臉上那魔鬼般的笑容,此刻卻凝固成了一片S寂。
他S了。
他真的S了。
我呆呆地坐在那裡。
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他最后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