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時候,他還沒被冊封為太子。”
“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
“他會在哀家生病的時候,偷偷給哀家送藥。”
“他會在哀家不開心的時候,講笑話給哀家聽。”
“他會在下雪的時候,為哀家堆一個一模一樣的雪人。”
太后說著,眼神裡充滿了回憶。
充滿了,屬於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溫柔。
我看著她。
心裡一陣酸澀。
原來。
裴昭,也曾經被愛過。
也曾經,有過一個溫暖的童年。
“后來呢?”
我輕聲問。
太后臉上的溫柔,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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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后來,他被冊封為太子。”
“從那天起,他就變了。”
“他開始變得多疑,變得狠戾,變得為了權勢不擇手段。”
“他開始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哀家。”
“哀家親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
“卻無能為力。”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知道。
權力,真的是這世上,最毒的毒藥。
它能腐蝕人心,也能摧毀一切。
“你走吧。”
太后忽然開口。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走?”
“是。”
太后點頭。
“裴昭已S,皇帝之位空懸。”
“朝中勢力錯綜復雜,哀家需要時間來平息一切。”
“你,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你身上,背負著太多的仇恨和算計。”
“留在這裡,只會引來S身之禍。”
“哀家已經安排好了。”
“你離開皇宮后,會有人接應你。”
“他們會送你到江南,過你想要的生活。”
我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
江南。
那個我曾經逃離的地方。
那個我以為,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我看著太后。
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
太后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因為,你讓哀家看到了裴昭的影子。”
“看到了那個,曾經純真善良的裴昭。”
“也因為。”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哀家欠你的。”
“哀家欠你一個自由。”
我沉默了。
欠我一個自由。
這個理由,讓我無從反駁。
我看著太后。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后。
她只是一個,充滿了疲憊的,母親。
“多謝太后娘娘。”
我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真誠。
太后揮了揮手。
“去吧。”
“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我從床上下來。
跪在地上,向太后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慈寧宮。
離開了這座,我曾經以為,永遠都無法逃離的牢籠。
離開了這個,讓我愛過,恨過,絕望過的地方。
離開了,那個已經S去的男人。
18
我離開了皇宮。
不是被押送,也不是被驅逐。
而是光明正大地,由李策親自護送。
在出宮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色的宮牆,高聳入雲。
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看起來依然那樣巍峨,那樣不可一世。
卻不再是我記憶中那座吞噬人心的牢籠。
李策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恨意。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沈姑娘,此去江南,一路順風。”
他的聲音很低沉。
我點了點頭。
“多謝李統領。”
我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宮牆外的所有視線。
馬車一路疾馳。
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我只知道。
我自由了。
可這份自由,卻沉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江南。
那是我曾經以為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如今,我卻不知道,那裡還有什麼等待著我。
馬車在城外的一處驛站停了下來。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看見我,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
“沈姑娘,在下奉太后娘娘之命,前來接應您。”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點了點頭。
“有勞了。”
李策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向我抱了抱拳,便轉身回城了。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心裡,忽然感到了一絲悵然。
我們曾經是敵人。
如今,卻是互不相幹的陌生人。
我跟著中年男子上了另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比之前的更加簡樸。
但卻勝在舒適和隱蔽。
車裡,還有一些簡單的行李。
和一些盤纏。
我知道,這是太后為我準備的。
我看著那些東西。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曾經以為,所有的苦難,都來自於裴昭。
可如今,他S了。
我卻依然感到,無比的疲憊和空虛。
馬車一路向南。
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風景。
從北方的蒼茫,到南方的秀麗。
從黃沙漫漫,到綠意盎然。
一路的景色,都在變化。
可我的心,卻始終沒有任何波瀾。
我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只是麻木地,活著。
大約半個月后。
馬車終於抵達了江南。
江南的景色,依舊那樣美麗。
小橋流水,煙雨蒙蒙。
一派水墨畫卷般的景象。
我被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宅子裡。
宅子不大,卻打理得井井有條。
院子裡,種著幾株桂花樹。
此時正是金秋時節,桂花盛開。
空氣裡,彌漫著甜膩的香氣。
中年男子為我打點好一切后,便離開了。
他告訴我。
他以后會定期送來生活所需。
但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是為了保護我。
也是為了,徹底斬斷我與皇宮之間的聯系。
我一個人,生活在宅子裡。
每天,就是看看書,寫寫字。
偶爾,也會出門走走。
去市集上買些菜。
去河邊看看日落。
我的生活,平靜得像一潭S水。
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任何色彩。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我老去,直到我S去。
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裴昭。
忘記了那些曾經讓我痛苦,讓我絕望的過往。
然而。
一個雨夜。
我坐在窗邊,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喉嚨裡湧出。
我捂著嘴,咳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染紅了我的手掌。
我愣住了。
我的身體,一直都很虛弱。
自從在浣衣局那次大病后,就一直沒有好全。
可我沒想到。
會這麼嚴重。
我拿起手帕,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我的目光,無意中落在桌上的那支木簪上。
那是裴昭送給我的。
那是他最后送給我的東西。
我拿起那支木簪。
冰涼的觸感,在掌心蔓延。
我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他最后說的話。
當初,廢太子府裡的那場大火,不是意外。
是朕親手放的。
你那個所謂的情郎,那個冒S給你送信的侍衛。
也是朕親手S的。
他到S,都還念著你的名字呢。
我的心,猛地一痛。
不是我害S了他。
是我。
我害S了他。
我害S了所有愛我的人。
我看著那支木簪。
看著它上面,那粗糙的雕刻痕跡。
那是他,曾經愛我的證明。
也是我,曾經愛他的證明。
我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哭了。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麻木了。
可當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時候。
我才發現。
我的心,其實一直都在痛。
一直都在滴血。
我放下木簪。
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
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我只知道。
我好累。
真的好累。
就在我即將陷入昏迷的時候。
我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嫵。”
是裴昭。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猛地睜開眼睛。
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我是……S了嗎?
19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肺部像被拉風箱一樣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的味道。
沒有冰冷的陰間,也沒有裴昭的魂魄。
入眼的是江南民宅那熟悉的青瓦木梁。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只有檐下的積水滴答作響。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
那是太后送我出宮時,特意塞進馬車底層的物件。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支木簪還SS地攥在手裡。
木紋勒進了肉裡,生出一種近乎真實的痛感。
這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