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既然夫人無意,本官也不強求。"
三日后,他八抬大轎迎娶了青梅竹馬。
我帶著重生的記憶,離開京城,隱居江南。
六年光陰,我把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直到那場躲不掉的宮宴。
他依舊是那個矜貴的太傅,她依舊是他身邊的夫人。
席間有人提起我:"林夫人一個人帶著兒子,真不容易。"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脆響。
他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01
和離書擺在傅予辭面前。
他坐在太師椅上,一身墨色官袍,襯得他面容越發清冷矜貴。
“想好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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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上一世,我就是沒想好,才落得個家破人亡,最終在冷宮裡咳血而S的下場。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從小就跟在他身后。
他天資卓絕,十六歲中狀元,二十二歲入內閣,成為大梁朝最年輕的太傅。
所有人都說,我是京城裡最幸運的女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樁婚事,是我父親豁出老臉求來的。
他不愛我。
他心裡,一直住著他的青梅竹馬,戶部侍郎家的千金,柳月華。
上一世,我為了留住他,用盡了所有卑微的手段。
我模仿柳月華的喜好,學她撫琴,學她作畫。
可他從不踏足我的院子。
我父親為了給我撐腰,在朝堂上處處針對他。
最終被他抓住把柄,構陷通敵,滿門抄斬。
我被打入冷宮,悽慘S去。
臨S前,我才聽說,他終於如願娶了柳月華,兩人琴瑟和鳴,成了京城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重活一世,我不想再爭了。
也不敢再爭了。
我只想我們林家,平平安安地活著。
傅予辭修長的手指捻起那封和離書,眸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理由。”
他問。
“你我成婚三年,並無子嗣,你亦不曾在我房中留宿。”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林家不能無后,我亦不想再蹉跎光陰。”
“所以,你想改嫁?”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我垂下眼眸。
“這與太傅無關。”
“我自請和離,淨身出戶,你我從此婚嫁各不相幹。”
他沉默了。
書房裡只剩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自嘲,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說:“既然夫人無意,本官也不強求。”
他提起筆,在和離書的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予辭。
三個字,筆鋒凌厲,一如他本人。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中懸了三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站起身,對他福了一福。
“多謝太傅成全。”
他沒看我,只是將那封籤好字的信,推到了我面前。
“明日,我會派人將文書送去京兆尹存檔。”
“你好自為之。”
我拿起和離書,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我怕我走得慢了,會忍不住回頭。
我怕他看到我眼裡的淚。
那不是為他流的。
是為我林家上下百餘口,終於逃過一劫而流的。
剛走出書房,就看到管家匆匆而來,臉上帶著喜色。
“大人,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給您和柳家小姐賜婚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籤得那麼痛快。
原來是聖旨到了,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迎娶他的心上人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和離書,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裡。
也好。
這樣,我們斷得更幹淨。
02
我與傅予辭和離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緊接著,陛下賜婚傅予辭與柳月華的消息,成了更大的新聞。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放著大梁朝最位高權重的太傅夫人不當,竟然自請和離。
還有人說我善妒,容不下柳月華,才被傅家掃地出門。
我爹娘氣得不行,罰我跪在祠堂。
“咱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父親氣得發抖。
我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
“爹,女兒沒錯。”
“強扭的瓜不甜,他心裡沒我,何必互相折磨。”
“您放心,他很快就要大婚,不會再有精力來對付我們林家。”
上一世的滅門之禍,就是從他不厭其煩地找父親麻煩開始的。
如今他抱得美人歸,應該沒空理會我們這種小角色了。
父親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罷了罷了,你起來吧。”
“既然分開了,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我點點頭,心裡一塊大石徹底放下。
和離后的第三天,傅予辭大婚。
十裡紅妝,從傅府一直鋪到了柳府門口,整個京城為之轟動。
我沒有去看。
我讓丫鬟將我所有的嫁妝都清點出來,換成了銀票。
一些帶不走的田產鋪子,也都折價賣了。
我只留下了母親給我的一對玉镯。
父親問我:“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說:“爹,我想離開京城,去江南住一陣子。”
京城是是非之地。
只要傅予辭還在一日,我就一日不能心安。
只有離得遠遠的,才能徹底擺脫上一世的噩夢。
“胡鬧!”
父親一口回絕。
“你一個和離的女人,獨自去江南,像什麼樣子!”
“爹,女兒心意已決。”
我跪在他面前。
“求您成全。”
母親在一旁抹著眼淚,幫我說話。
“老爺,就讓她去吧。”
“留在京城,整日聽那些風言風語,我怕她想不開。”
父親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給了我一筆厚厚的銀票,又派了兩個得力的護院跟著我。
出發那天,是個陰天。
馬車行駛在出城的官道上,我掀開車簾,最后看了一眼這座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高大的城牆,巍峨的宮殿。
這裡有我最慘痛的記憶。
再見了。
傅予辭。
希望我們,永不相見。
馬車一路南下,走了半個多月。
我有些水土不服,時常感到惡心乏力。
起初我只當是旅途勞頓。
直到那日在驛站休息,一個同住的大娘看我吐得厲害,關切地問了一句。
“姑娘,你這是不是有喜了?”
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我的月事,確實遲了半個多月。
成婚三年,傅予辭只在我房裡留宿過一次。
就是和離前一個月,他參加宮宴,喝醉了酒,被人扶回了我的院子。
那一夜,荒唐無比。
我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
難道就是那一次……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這裡,竟然有了一個孩子。
一個屬於我和傅予辭的孩子。
我瞬間慌了神。
我千方百計地逃離他,卻懷上了他的孩子。
如果被他知道,他會怎麼做?
他會為了傅家的骨血,把我抓回去嗎?
他會允許他的孩子,流落在外嗎?
不,不可以。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回到那個冰冷的牢籠裡。
更不能讓他,有一個不愛他母親的父親。
這個孩子,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我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從今以后,世上再無太傅夫人林氏。
只有我,林知夏。
和我的孩子。
03
我在江南的錦城定居了下來。
這裡是魚米之鄉,氣候溫潤,遠離京城的喧囂與紛擾。
我用帶來的銀子,買下了一座帶花園的小宅院。
又盤下了一間鋪子,重操我林家的祖業,做起了絲綢生意。
林家本就是江南織造的大戶,我對這些門道並不陌生。
憑借著重活一世的先機,我知道未來幾年哪種花色和料子會風靡京城。
我的生意,很快就做得風生水起。
次年三月,春暖花開。
我生下了一個男孩。
我給他取名,林安。
我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順遂喜樂。
安安長得很像我,尤其是一雙眼睛,烏黑明亮。
但眉宇間,依稀能看到傅予辭的影子。
清冷,疏離。
他很安靜,不愛哭鬧,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沉穩。
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他的身上。
我教他讀書,寫字,彈琴。
陪他放紙鳶,捉迷藏。
時光荏苒,一晃就是六年。
安安長成了一個俊秀的小少年,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成了錦城裡有名的富商。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那封來自京城的信,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信是父親寄來的。
他說,今年是太后六十大壽,陛下要大辦壽宴,遍邀天下商賈進京獻禮。
我們林家,名列其中。
父親年事已高,不便遠行,希望我能代他回京一趟。
信的最后,父親說,傅予辭如今權勢更盛,已經是當朝首輔,讓我萬事小心,切莫與他再有糾葛。
我捏著信紙,指尖冰涼。
回京。
回到那個我逃離了六年的地方。
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可林家商號的名譽,不容我任性。
這是皇命,抗旨不遵,就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我別無選擇。
臨行前,我將安安託付給了最信任的管家。
“孫伯,我不在的時候,府裡就交給你了。”
“看好安安,不要讓他出門。”
六歲的安安卻很懂事。
他拉著我的衣袖,仰著小臉看我。
“娘親,你放心去吧。”
“安安會在家等你回來。”
我蹲下身,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我的心肝,我的寶貝。
娘親一定會盡快回來的。
馬車再次駛向京城。
六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卑微的林家大小姐。
我如今是江南富商,林知夏。
我有我的事業,有我的兒子,有我想要守護的一切。
傅予辭。
就算再見,我也能從容面對。
我反復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可當馬車駛入京城,看到那座熟悉的“太傅府”牌匾時,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院牆裡,一株海棠開得正盛,花枝探出牆外。
我記得,柳月華最喜海棠。
看來這六年,他們過得很好。
馬車沒有停,徑直駛向了林府。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馬車經過的瞬間,太傅府二樓的窗邊,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緊緊地跟隨著。
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那人才收回視線。
他身后的幕僚低聲問。
“大人,是江南林家的商隊,要攔下嗎?”
傅予辭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摩挲著杯沿,眸色深沉如海。
“不必。”
他淡淡地說。
“讓她進城。”
“我倒想看看,六年不見,她變成了什麼模樣。”
04
回到林府,恍如隔世。
父親和母親早已等在門口,看到我下車,母親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的夏夏,你可算回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話語裡滿是心疼。
父親站在一旁,雖板著臉,眼中的關切卻藏不住。
“回來就好,一路辛苦了。”
我笑著安慰他們。
“爹,娘,我很好。”
“江南水土養人,我這幾年,過得比誰都舒坦。”
一家人進了屋,僕人端上熱茶和點心。
我們聊了許久,從江南的風土人情,聊到京城的局勢變幻。
說到最后,話題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那場即將到來的壽宴上。
父親的面色凝重起來。
“夏夏,這次壽宴非比尋常。”
“陛下廣邀商賈,意在充盈國庫,也是對各家勢力的一次敲打。”
“我們林家被點名,是榮耀,也是考驗。”
我點點頭,心中了然。
“父親放心,女兒明白。”
“獻給太后的壽禮,我已經備好了,是江南最好的雙面繡屏風,‘百鳥朝鳳’圖。”
“料子和繡工都是頂尖的,絕不會墮了我們林家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