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馬上就走,連夜出城!”
母親被我嚇了一跳。
“夏夏,你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來不及解釋了,娘,我們必須馬上走!”
我語無倫次,衝進自己的房間,開始胡亂地收拾行李。
我要帶上銀票,帶上換洗的衣物。
對,還有給安安買的那些小玩意兒。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手忙腳亂。
母親看著我幾近崩潰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卻還是吩咐下人,趕緊去準備馬車。
就在我們一片混亂的時候,管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夫人,不好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府外……府外來了一大隊官兵!”
“他們把我們林府,整個給圍起來了!”
我的動作,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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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地轉過身,看著管家。
“你說什麼?”
“是首輔大人的人!”管家顫抖著說。
“他們說,奉首輔大人之命,任何人……不得踏出林府半步!”
我的眼前,猛地一黑。
手中的包袱,“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來了。
他到底還是來了。
他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完了。
我被困住了。
我成了他籠中的鳥,網裡的魚。
我和我的安安,再也逃不掉了。
窗外,火把的光亮,將整個林府照得如同白晝。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盔甲摩擦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絕望。
我慢慢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只見府門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傅予辭的親衛。
他們面容冷峻,手持長戟,如同一座座冰冷的雕塑,將林府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正是驚鴻。
他仿佛感受到了我的視線,朝著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這是……要將我林家滿門,都囚禁於此嗎?
傅予辭。
你到底,想做什麼?
10
林府的夜晚,S一般寂靜。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那些紋絲不動的身影。
他們是傅予辭的意志。
是困住我的,最堅固的牢籠。
父親在大廳裡來回踱步,一向沉穩的他,此刻臉上滿是風雨欲來的凝重。
母親則坐在我身邊,握著我冰冷的手,不停地落淚。
“夏夏,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他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
我回握住母親的手,掌心一片濡湿,分不清是她的汗,還是我的。
我點點頭,聲音幹澀。
“他知道了。”
父親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桌上。
“混賬!”
“他憑什麼!當初是他負你在先,是你自請和離,是你成全了他和柳月華!”
“如今他憑什麼來搶我的外孫!”
是啊。
他憑什麼?
就憑他是當朝首輔。
就憑他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憑這世間的道理,向來都是由強者書寫的。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害怕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必須想辦法。
我必須帶著安安,從這個天羅地網裡,S出一條血路。
夜色漸深,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被圍困的家丁們發出了驚恐的低呼。
我心中一緊,猛地站了起來。
他來了。
只見那黑壓壓的親衛,如潮水般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月色,緩緩而來。
依舊是一身墨袍,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停在了林府的大門前。
沒有闖入,只是靜靜地站著。
驚鴻上前,叩響了門環。
“奉首輔大人之命,求見林家主事。”
那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情感。
父親臉色鐵青,大步走了出去。
“傅予辭,你深夜帶兵圍我府邸,是何道理!”
傅予辭抬起眼,目光越過我父親,直直地看向站在父親身后,廳堂門口的我。
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裡面再無半分平日的清冷和克制。
只剩下赤裸裸的,幾乎要將人焚燒殆盡的瘋狂和偏執。
“嶽父大人,別來無恙。”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予辭深夜造訪,並非為難林家。”
“我只想問內子一句話。”
他用了“內子”這個稱呼。
一個早就隨著那封和離書,被埋葬了六年的稱呼。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扶著門框,走了出去。
“傅大人說笑了。”
“我與你,早在六年前,就已恩斷義絕。”
他看著我,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極淺的笑。
那笑意,卻比冰雪還要冷。
“是嗎?”
“那江南的那個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他終於問出了口。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我的孩子,與傅大人無關。”
“是嗎?”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林知夏,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那個孩子,是誰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我知道,我一旦承認,就全完了。
我將失去我的安安,我唯一的安安。
“他不是你的。”
我一字一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離開京城后,早已再嫁。”
“安安,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我說了一個謊。
一個我自己都不信的謊。
他聽完,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低沉,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再嫁?”
“你的夫君,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是何模樣?”
他步步緊逼。
“我派去江南的人,查遍了錦城六年來的戶籍卷宗。”
“為何上面,只有你林知夏,和你的兒子林安。”
“你那個所謂的夫君,在哪裡?”
我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我的手腳,冰涼得像一塊寒鐵。
我怎麼忘了。
他是傅予辭。
他是那個算無遺策,能將我父親都構陷下獄的傅予辭。
我又怎麼可能,用如此拙劣的謊言,騙得過他。
見我不語,他眼中的寒意更甚。
“林知夏,我再問你最后一遍。”
“安安,到底是誰的兒子?”
我SS地咬著下唇,咬出了血腥味。
我不能說。
我S也不能說。
他看著我這副寧S不屈的模樣,眼中的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好。”
“很好。”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緩緩地,轉過了身。
“既然你不肯說。”
“那本官,就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讓你開口了。”
“驚鴻。”
“是,大人。”
“傳我命令,以通敵叛國之罪,將林氏一族,全部拿下,關入天牢!”
他的聲音,冷酷無情。
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髒。
上一世的噩夢,再一次,降臨了。
我渾身劇顫,幾乎要站立不住。
父親和母親,更是面如S灰。
“傅予辭!你敢!”
父親怒吼著,就要衝上去。
卻被兩名親衛,SS地按住了。
我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看著父母絕望的臉。
我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住手!”
我嘶聲喊道。
傅予辭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我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我說……”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說!”
“安安他……他……”
“是你的兒子。”
11
那五個字,仿佛抽幹了我全身的力氣。
我說完,便沿著門框,緩緩地滑坐到了地上。
世界,一片S寂。
只能聽到我母親壓抑的哭聲,和父親粗重的喘息。
傅予辭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可我卻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到了一場劇烈的風暴。
有狂喜,有憤怒,有失而復得的癲狂,還有……濃得化不開的S意。
那S意,不是對我的。
而是對他自己。
是對那個過去六年,對我們母子不聞不問的,他自己。
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我面前。
然后,在我面前,緩緩地,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碰碰我的臉。
我卻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猛地向后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的風暴,瞬間平息,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和痛楚。
“夏夏……”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為何,要瞞著我?”
“為何要帶著我的兒子,躲我六年?”
我抬起頭,含淚看著他。
“為什麼?”
我悽然一笑。
“傅予辭,你問我為什麼?”
“上一世,你是如何構陷我父親,如何將我林家滿門抄斬的,你都忘了嗎?”
“我是如何被打入冷宮,咳血而S的,你也忘了嗎?”
“我不敢啊……”
我的聲音,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我不敢賭,不敢拿我林家上下的性命,拿我孩兒的性命去賭!”
“我只想離你遠遠的,過幾天安生日子,為什麼你連這個,都不肯給我?”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臉色,變得比我還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他能說什麼呢?
上一世的血海深仇,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是橫亙在我們之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
一個跪坐於地,淚流滿面。
一個屈膝而蹲,滿目瘡痍。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對不起。”
他說。
“夏夏,上一世,是我對不起你。”
“你信我一次,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和林家,受到任何傷害。”
信任?
我如何信他?
我悽然地搖了搖頭。
“太晚了,傅予辭。”
“從你籤下和離書,迎娶柳月華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他站起身,恢復了那個清冷的首輔模樣。
“明日,我會派人去江南,接安安回京。”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不!”
我猛地站起來,SS地抓住他的衣袖。
“你不可以!你不可以搶走我的兒子!”
“他是我的!他是我一個人的!”
他垂眸,看著我抓著他的手。
“他也是我的兒子。”
“是傅家長孫。”
“他必須認祖歸宗。”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會讓你把他從我身邊帶走的!”
我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喊道。
“除非我S!”
他看著我瘋狂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