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同我談條件嗎?”
他將我拽到他面前,逼視著我的眼睛。
“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收拾好東西,明日隨我回府,做回你的太傅夫人。安安回來后,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第二,你留在這裡,看著我把安安接回來,然后,你這一生,都休想再見到他。”
他的話,殘忍到了極點。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剜著我的心。
一個是回到他身邊,日日面對這個我愛過也恨過的男人,面對那個曾害S我的牢籠。
一個,是與我的安安,骨肉分離,永不相見。
他根本,就沒給我留任何活路。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選擇。
而是我的,徹底臣服。
我渾身發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還是那個傅予辭。
那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腹黑的傅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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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松開了抓著他衣袖的手。
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夜裡傳出很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予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臉上的紅印,冷冷地笑了。
“傅予辭,你S了我吧。”
“你今天若不S了我,總有一天,我會S了你。”
我說完,轉身就走,回到了廳堂。
我走到我父母身邊,跪了下來。
“爹,娘,是女兒不孝。”
“女兒,連累你們了。”
傅予辭站在門外,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夜風吹起他的衣袍,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孤寂。
最終,他沒有再進來。
他只是對著驚鴻,下達了命令。
“看好她。”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林府半步。”
“是。”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那晚之后,林府的圍困,沒有解除。
只是從明面上的官兵,換成了暗地裡的高手。
我知道,我被他,徹底地軟禁了。
12
日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傅予辭沒有再來過。
林府的下人可以自由出入採買,但我和我的父母,卻被牢牢地困在了這座宅院裡。
我每天都坐在窗前,望著通往江南的方向。
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我知道,他派去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也許明天,也許后天,他們就會帶著我的安安,回到京城。
回到那個我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地方。
我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的頭發,也白了許多。
我們就像被判了S刑的囚犯,在絕望中,等待著最后審判的來臨。
我不能就這麼認命。
我寫了信。
一封,是給我遠在江南的管家孫伯,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帶著安安藏起來。
另一封,是寫給一個人。
一個我本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交集的人。
當朝七皇子,蕭景煜。
上一世,在我嫁給傅予辭之前,我們曾是京城裡最好的朋友。
他性情溫潤,待我極好。
我知道他心悅我,可我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天之驕子般的傅予辭。
后來我大婚,他便自請去了封地,從此不問京城事。
直到我S,我們都未再見過一面。
這一世,我回來后,曾聽人說起,他前不久剛剛回京述職。
他是皇子。
是這京城裡,唯一一個,或許有能力,與傅予辭抗衡一二的人。
也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將兩封信,交給了我最信任的丫鬟。
“用盡一切辦法,把信送出去。”
“尤其是給七皇子的那一封,一定要親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丫鬟紅著眼眶,對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幸運的是,傅予辭的人雖然看守嚴密,但畢竟是外男,不便進入內院。
丫鬟趁著夜色,從后院的狗洞裡,鑽了出去。
我在房裡,一夜未眠,心焦如焚。
我不知道我的信,能不能送到。
就算送到了,蕭景煜,又會不會願意見我,會不會願意,為了我這個已嫁又和離的婦人,去得罪權勢滔天的傅予辭。
第二天,丫鬟回來了。
她帶回了蕭景煜的口信。
只有三個字。
“知道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三個字,太模糊了。
是知道了,但不願管?
還是知道了,正在想辦法?
我完全猜不透。
接下來的兩天,依舊是S水一潭。
我幾乎就要徹底絕望。
第三天的下午,林府的大門,忽然被人叩響了。
來人是一個小太監。
他手捧明黃色的聖旨,尖著嗓子宣道。
“傳太后懿旨。”
“江南林氏女林知夏,繡藝精湛,深得哀家歡心。”
“特召其入宮,陪伴哀家三月,共研繡品。”
“欽此。”
我愣住了。
我父母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的懿旨?
讓我入宮陪伴三個月?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太監已經將聖旨塞到了我的手裡。
“林姑娘,接旨吧。”
“太后娘娘還等著您呢,這就隨奴才入宮吧。”
我呆呆地捧著那卷聖旨。
我明白了。
是蕭景煜。
一定是他!
他母親是宮中最受寵的淑妃,與太后關系極好。
這道懿旨,一定是他求來的。
傅予辭再如何權勢滔天,也不敢公然違抗太后的命令。
這是在給我創造一個離開林府,暫時擺脫他控制的機會!
我的心裡,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
“爹,娘!”
我回過頭,看向我的父母。
父親的眼中,也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快,快去收拾東西!”
然而,守在門口的驚鴻,卻攔住了我們。
“林姑娘,沒有大人的命令,您不能離開。”
他面無表情地說。
小太監眼睛一橫,將拂塵一甩。
“放肆!”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違抗太后娘娘的懿旨!”
“你想造反不成?”
驚鴻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只是個護衛,自然不敢擔上這樣的大罪。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請林姑娘稍等片刻,我需先去稟報大人。”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傅予辭,會作何反應。
他會不會,真的為了留下我,連太后的面子都敢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種煎熬。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驚鴻回來了。
他的身后,跟著一頂華麗的軟轎。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大人說了。”
“太后的懿旨,不能不遵。”
“大人已在宮中備好住處,請夫人……上轎。”
他改了稱呼。
從“林姑娘”,變成了“夫人”。
我看著那頂軟轎,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不是去太后宮裡的路。
這是……去他傅予辭那裡的路。
他同意我入宮。
卻不是去陪伴太后。
而是要將我,直接囚禁在他身邊!
他將計就計,利用這道懿旨,名正言順地,將我從林家,帶入了他的地盤。
那個比林府,更加堅固,更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牢籠。
首輔官邸。
我看著驚鴻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好一個傅予辭。
好一個,滴水不漏的算計。
我終究,還是沒能鬥得過他。
我的最后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我慘然一笑,沒有再做任何掙扎。
我轉過身,對著我的父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爹,娘。”
“女兒,不孝。”
然后,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那頂軟轎。
13
軟轎抬得很穩。
可我的心,卻在胸腔裡劇烈地翻湧。
轎簾外,是熟悉的京城街道。
是曾經我坐著花轎,滿心歡喜走過的路。
如今,卻是通往我囚籠的路。
我閉上眼,將所有情緒都壓回心底。
林知夏,哭沒有用。
絕望,更沒有用。
只要還沒S,就還有機會。
只要還能呼吸,我就要想辦法,帶著我的安安,逃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緩緩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驚鴻恭敬的聲音。
“夫人,到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轎簾。
是傅予辭。
他不知何時已經回府,換下了一身朝服,穿著和我記憶中別無二致的墨色常服。
他站在轎外,朝我伸出了手。
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圍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近乎於溫柔的期待。
仿佛我們不是仇人,而是一對分離許久,即將重逢的愛侶。
何其諷刺。
我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
我扶著轎門,自己彎腰走了下來。
他的手,就那樣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他眼中的光,黯了黯。
卻也只是片刻,便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收回手,負於身后。
“回來就好。”
他淡淡地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我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座府邸。
“首輔府”。
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門口的石獅子,朱紅色的大門,高高的院牆。
六年光陰,仿佛沒有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
可我知道,裡面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它不再是我的家。
而是我和柳月華,共同的,痛苦的回憶之地。
傅予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率先進了府。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上那熟悉的青石板路。
府裡的下人們,看到我時,無一不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我卻毫不在意。
我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視。
我是林知夏。
是林家的女兒,是安安的母親。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該覺得羞恥的,不是我。
傅予辭沒有帶我去正廳,也沒有帶我去任何一間客房。
他領著我,穿過花園,走過長廊。
最終,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庭院前。
“聽雨軒”。
我看著那塊熟悉的匾額,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這是我曾經的院子。
是我嫁給他之后,獨自守了三年活寡的地方。
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磚,都曾見證過我最卑微的愛戀,和最深切的絕望。
他竟然,要將我關在這裡。
他這是要用我最痛苦的記憶,來時時刻刻地提醒我。
我有多失敗,又有多可笑。
“進去吧。”
傅予辭推開了院門。
“這裡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你住著,應該會習慣。”
我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恨意。
“傅予辭,你真是用心良苦。”
他沒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說。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住處。”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說完,他便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嬌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夫君!”
柳月華一襲粉色長裙,快步走了過來。
她的身后,跟著好幾個丫鬟婆子,聲勢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