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光。
“不——！”
我從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我渾身都是冷汗，心髒狂跳不止。
“安安！我的安安！”
我大聲地叫著。
一個溫熱的毛巾，輕輕地擦拭著我的額頭。
“小姐，您醒了。”
是我的貼身丫鬟，雲珠。
她也跟著我，一起被“請”進了首輔府。
“我睡了多久？”我啞著嗓子問。
“小姐，您已經昏睡三天了。”
雲珠的眼眶紅紅的。
“府裡請了無數個大夫，都說您是心病難醫，首輔大人他……”
她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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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知道，傅予辭是什麼反應。
三天了。
也就是說，離安安到京城，只剩下七天了。
不行。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了安安，我必須振作起來。
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您要去哪？您身體還沒好！”
雲珠連忙扶住我。
“扶我起來，我要吃飯。”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好好吃飯，好好養病。”
“我不能倒下。”
“我倒下了，我的安安，就真的沒人保護了。”
雲珠含淚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開始強迫自己進食。
不管送來的東西有多麼難以下咽，我都會逼著自己，全部吃下去。
我的身體，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恢復著。
我的腦子，也在飛速地運轉。
我必須想辦法自救。
既然外面的人指望不上了，那我就只能，靠我自己。
我開始仔細地觀察這個院子。
這裡的守衛，確實森嚴。
四個護衛，日夜輪班，寸步不離。
院牆很高，上面甚至有細碎的瓷片。
想要翻牆出去，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院門。
可門外，隨時都有人守著。
似乎，是陷入了一個S局。
這天下午，我正在窗邊看書，一個面生的丫鬟，端著一碗燕窩粥走了進來。
“夫人，這是大人吩咐廚房，給您燉的。”
她的聲音，有些怯怯的。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
很年輕，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
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苦。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將燕窩粥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磨磨蹭蹭地，似乎想說什麼。
我心中一動。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奴婢……奴婢叫阿月。”
“是新來的？”
“是，”她點了點頭，“奴婢是半個月前，才被買進府的。”
“你似乎，有心事？”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求夫人救救我弟弟！”
我愣住了。
“你先起來，慢慢說。”
在我的安撫下，阿月斷斷續續地，講出了她的故事。
原來，她和我一樣，也是江南人。
她和弟弟相依為命，為了給弟弟治病，她自願賣身進了首輔府。
可她弟弟的病，卻越來越重。
大夫說，需要一味極其名貴的藥材，“雪頂金蓮”，才能保住性命。
而那味藥，只有宮裡的御藥房才有。
她一個小小丫鬟，根本不可能得到。
她聽說我是江南來的，又深得首輔大人的“寵愛”，便想著，來求求我。
我聽完，沉默了。
一個為了親人，可以犧牲自己一切的女孩。
在她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看著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我可以幫你。”
我對她說。
阿月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夫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我將她扶了起來。
“但是，你也需要幫我一個忙。”
阿月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夫人請說，只要能救我弟弟，就算是要了奴婢的命，奴婢也願意！”
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出了我的計劃。
她聽完，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恐懼。
“夫人，這……這太冒險了！”
“富貴險中求。”
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阿月，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成了，你弟弟有救，我也能重獲自由。”
“敗了，大不了一S。”
“反正留在這裡，也是生不如S。”
阿月看著我眼中的決絕，她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同樣豁出去的狠厲所取代。
她咬了咬牙，對著我，重重地點了頭。
“好！”
“奴婢，都聽夫人的！”
就在我們達成協議的第二天，意外，卻提前來臨了。
這天下午，柳月華突然來了。
她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主母派頭，身后跟著一群丫鬟婆子。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精致的湯盅。
“妹妹的身子，好些了嗎？”
她走到我面前，笑意盈盈。
“聽說妹妹這些日子胃口不好，姐姐我特意親手為你燉了這碗，最滋補的血燕。”
她將湯盅放在桌上，親自為我盛了一碗。
“來，妹妹，快趁熱喝了吧。”
我看著那碗顏色鮮紅的燕窩，聞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奇異的香氣。
我的心中，警鈴大作。
這碗燕窩，絕對有問題。
我沒有接。
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多謝姐姐美意，只是我身子虛，大夫說，暫時不宜進補。”
柳月華的笑容，僵了一下。
“妹妹這是什麼話？”
“這可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莫不是，信不過我？”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周圍的婆子們，也隱隱地上前一步，將我圍在了中間。
我心中冷笑。
這是要來硬的了。
“姐姐說笑了。”
我站起身。
“只是這血燕太過名貴，我怕我福薄，消受不起。”
“姐姐還是，自己留著喝吧。”
“放肆！”
柳月華終於撕下了偽裝，厲聲喝道。
“林知夏，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這碗燕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對著身后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給我按住她，灌下去！”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用力掙扎，卻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
柳月華端起那碗燕窩，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她的臉上，帶著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林知夏，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夫君一時興起，帶回來的玩物罷了。”
“我才是這府裡，永遠的女主人！”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得罪我，是什麼下場！”
她說著，就要將那碗滾燙的，不知加了什麼東西的燕窩，往我嘴裡灌。
我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湯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猛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了一個婆子的鉗制。
然后，狠狠地，朝著柳月華撞了過去！
“啊——！”
柳月華尖叫一聲，被我撞得連連后退。
她手中的湯碗，也脫手而出。
“啪——”
一聲脆響。
那碗血燕，連同著白玉的湯碗，一起摔在了地上。
鮮紅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而我的額頭，因為撞擊，也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瞬間，鮮血直流。
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在我徹底昏過去之前，我聽到了外面傳來，傅予辭驚怒交加的嘶吼。
“林知夏——！”
16
再次醒來時，我已不在聽雨軒。
入目是陌生的紗帳，繡著繁復的雲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藥香。
我動了動，才發覺渾身酸軟無力，額頭上傳來陣陣鈍痛。
“你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傅予辭。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身上的墨色常服，滿是褶皺。
胸前，還沾著一片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是我的血。
他見我看著他，眼神動了動，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后怕，有心疼，還有……滔天的怒火。
“感覺怎麼樣？”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發覺的小心翼翼。
我沒有回答他。
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他立刻起身，想要來扶我。
“別碰我！”
我厲聲喝道。
他的手，再一次，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幾分。
他默默地收回手，在我身后墊了兩個軟枕，讓我能靠得舒服一些。
我靠在床頭，環顧四周。
這裡的陳設，比聽雨軒要華貴得多。
看樣子，是主院的臥房。
是他，傅予辭的房間。
一個我上一世，到S都未能踏足過的地方。
何其諷刺。
“柳月華呢？”
我冷冷地開口，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聽到這個名字，傅予辭的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S意。
“她傷了你，自然要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已將她，送去了城外的家廟。”
“沒有我的命令，終生不得踏出半步。”
家廟。
那是一個比冷宮，還要絕望的地方。
是給犯了不可饒恕大錯的宗族女子，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的地方。
他這處置，不可謂不狠。
可我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
“然后呢？”
我看著他。
“處置了一個柳月華，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將我囚禁在這裡了嗎？”
“你就可以當做，上一世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
他被我的話，問得啞口無言。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夏夏，我知道，我做什麼，都彌補不了。”
“可我發誓，我真的，只是想保護你和孩子。”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們。”
“保護？”
我悽然一笑。
“傅予辭，你知不知道，對我而言，你才是那個，最危險的人。”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髒。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S一樣的寂靜。
我別過頭，不再看他。
我怕我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真的想要S了他。
良久。
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空洞而麻木。
“你好好休息吧。”
“大夫說你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江南來信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
“接安安的人，一路上很順利，並未受到任何阻攔。”
“為了安全，他們走了水路。”
“算算日子，比預想中，還要快上一些。”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殘忍地，宣判了我的S期。
“最多還有五天。”
“安安，就要到京城了。”
17
剩下的五天，像一場漫長的凌遲。
我的傷，在各種名貴藥材的滋養下，好得很快。
可我心裡的傷，卻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腐爛，流膿。
我沒有再和傅予辭說過一句話。
他每日都會來。
有時候，是清晨上朝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