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祁予廷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著一點醉意,看著我手裡的包子,眼睛直勾勾的。
「侯爺要吃?」
「我能吃嗎?」他問我。
「侯爺不嫌棄就好。」
祁予廷坐在小院中,右手捧著手爐,左手拿著包子,一連吃了六個。
吃完又歪著頭望著我不說話,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只好胡亂找話題,
「手爐炭沒了,我去添一些。」
我去拿他手裡的爐子,碰到他手腕時,他輕哼了一聲,我怔住,
「侯爺右手怎麼了?」
前兩日我就發現,他右手不動,不管做什麼都是用左手。
「受傷了。」他抬著右手,舉在我面前,「現在,動不了。」
「怎……怎麼受傷的?」
「陰天、下雨、刮風和下雪都疼,鑽心的疼。」
我盯著那只手腕,心疼不已。
Advertisement
「芝芝。」
他忽然喊我,我心跳如鼓,但卻不敢表露半分,
「侯爺喝醉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祁予廷抓著我的手,我不敢反抗,怕扯疼了他。他仰頭望著我,不知道是因為燭光還是我看錯了,總覺得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有淚。
他怎麼會有淚?他這樣克己復禮的人,便是有什麼情緒,也斷不會外露的。
「侯爺,這樣於理不合。」
許久后,祁予廷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松開我的手,而后緩緩起身,出了門。
月影下,風吹長袍,他走得孤孤單單。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忍住了。
10、
夜裡,劉媽媽房裡動靜很大,過了一會兒她匆匆忙忙來拍我的門。
我以為段媽媽出了事,等開了門才知道是侯爺生病了。
「侯爺舊疾復發了,姑娘你去看看吧。」
我來不及多想,跟著劉媽媽出門。
等出了院子才想起來,「夫人不在家嗎?我去……算怎麼回事。」
「哎呀夫人,侯爺都病成這樣了,你不去看看,你就不擔心嗎?」
我擔心,「可是……」
「沒有可是,快走快走。」劉媽媽拉著我去前院。
我沒再反抗。
我知道,如果祁予廷真的有事,我確實會后悔。
他的臥室,我鮮少來。
在侯府三年,我們是分開睡的,也未圓房,一開始我在我爹的慫恿下,動過歪腦筋,在他酒裡下了藥,可他喝的時候,我又將酒倒了。
那以后,我沒再敢動齷齪心思。
至於他,他不喜歡我,自然不會想要圓房。
只是很奇怪,他的房裡沒有女子用的東西,難道他平陽郡主不住這裡?
祁予廷躺在床上,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但臉色煞白,呼吸輕淺,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燙。
「大夫怎麼說?」我問青志。
「大夫說熬過了今晚才行。」青志哽咽著,「姑娘您走后,侯爺其實病了很久……」
「病了?什麼病?」
「心疾。那時候侯爺被禁足,連太醫也請不到,我們都以為侯爺挺不過來呢。」
我不知道,他居然有心疾。
回憶起來,在一起的那三年,他好像從未生過病。
或許他生過病,只是沒必要讓我知道。
畢竟我也幫不了他什麼。
「姑娘我還有事,勞煩今晚您照顧侯爺了。」
青志很急,放了藥就走了。
我擰了熱帕子,給祁予廷擦著汗,他忽然握著我的手,喊我的名字。
這一聲,重重落在我心裡,我情不自禁回握著他……
就這一次,等他病好,我就走,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
我守了他一夜,早上醒來時,我躺在床上,祁予廷卻不在。
我出來尋他,他正從外面回來。
「侯爺沒事了?」
「有事。」他道,「不過總要吃早飯的,你不餓?」
確實餓,但我不想留在這裡吃。
「侯爺大好,那我就回去了。」
他提著食盒站在我面前,眼裡是委屈,
「吃飯也不行?」
「夫人知道會生氣的,您既娶了她,便不能讓她傷心。」
「夫人會傷心嗎?」
「會,女子看到自己心愛的男子和別的女子糾纏不清,都會傷心的。」
「那你呢?」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心卻不受控地跳得厲害。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指了指對面。
我坐下來,和他安靜地吃著飯。院子裡,小丫鬟來來去去,都是以前我在時用的那些人。
平陽郡主沒有換人嗎?
「夫人不在家嗎?」
「在!」祁予廷抬眸望著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夫人是我。
我沒敢看他,垂頭喝著粥。
「昨晚謝謝你。」他道,「如果沒有你,我就S了。」
「我沒做什麼。」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祁予廷道。
我一時不知怎麼接他的話,心跳得很亂,胡亂吃了幾口就匆匆忙忙出來了。
11、
祁予廷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青志無聲無息進門,
「侯爺,姑娘既然回來了,您為何不直接和她說清楚?」
祁予廷無奈道,
「她對我的愧疚大過於喜歡,當年老夫人借平陽郡主讓她與我和離,她連和我求證都沒有,便毫不猶豫地走了。」
祁予廷懂沈芝芝的心。
她看著大大咧咧,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但卻心思敏感。
她一直對他存著愧疚,認為自己破壞了他的婚事,甚至毀了他的一生。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如影隨形,擾得她心神不寧,夜夜無眠。
所以,當祁老夫人趕她走時,她雖不舍,可還是毫不猶豫地走了。
只有離開,只有將祁予廷的人生還給他,讓他回歸正軌,她才會心安。
她對他的愧疚,大過於對他的愛。
青志撓頭,「那什麼時候夫人才會回來?」
祁予廷聲音很輕,卻異常地堅定,
「快了!」
中午時,劉媽媽來給祁予廷回話,
「侯爺,姑娘說今天就走,奴婢實在想不出留她的法子了。」
「段媽媽醒了?」祁予廷問道。
「本來還想忍一日,可段媽媽鼻子痒,打噴嚏的時候被姑娘撞見了。」
沈芝芝聰明又敏感,所以段媽媽不能再裝病了。
祁予廷沒說話,似乎在思量什麼。
青志急得很,恨不得幫著祁予廷去說清楚。
當年姑娘出京,他家侯爺一路護送到清溪。
看著姑娘買下宅子,每日忙忙碌碌,也看到了姑娘一個人半夜在院子裡哭。
后來,姑娘好一些了,想開藥鋪,那鋪子的東家不是個東西,一向清高自持的侯爺,親自動手將那人打了一頓。
他當時都驚呆了,沒想到他家侯爺還有這樣的一面。
姑娘很能幹的,三年裡開了六間藥鋪,生意越做越大。
難怪侯爺說姑娘聰明,不該困在內宅,應該讓她去外面飛一飛,給她重新選擇的機會。
可是他怕姑娘出了府,像小鳥似的,一去不回頭……
他家侯爺心裡苦,三年了,如今姑娘好不容易回來,還只能眼巴巴看著。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留她在府中。」
祁予廷看著劉媽媽和青志,
「辦不成,侯府也不必留了。」
青志和劉媽媽對視,眼裡透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12、
我望著抱著我腿的青志,還有抱頭痛哭、舍不得分開的兩位老姐妹,腦袋嗡嗡響。
劉媽媽和段媽媽舍不得分開我理解。
但青志的行為,我著實沒有料到。
「你說算命的說你這十天有災,若不化解必S無疑?」我問他。
「是!只有姑娘的生辰八字能化解屬下的S劫。」
青志涕淚橫流,誰能想到他是宣平侯身邊最得臉的侍衛,出門在外,誰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徐爺。
「姑娘,求您救我一命吧,您不能見S不救啊。」
我嘆了口氣,
「再留,我就要在這裡過年了。」
劉媽媽說老夫人去廟中禮佛了,暫時不回來,那平陽郡主也去了嗎?
他們這麼鬧,竟一點不避諱。
「那姑娘就在這裡過年,只求姑娘救屬下一條狗命,后半生,屬下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
他見我不松口,十分誇張地咚咚磕著頭。
我只得答應。
「多謝姑娘,您是侯爺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全府的救命恩人。」
這麼高的帽子,就是將我架起來,我要是走了,豈不成了害S他的兇手。
好在,祁予廷這幾天忙得很,沒再來。
我也不敢去前院,心裡對侯府老夫人和夫人都不在家的疑惑,也沒有刻意去求證。
侯府和我無關了,我多打聽反而顯出我在意。
夜裡,我被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吵醒,聽著聲音像是街上傳來的,沒過一會兒外面又有了呼嚷聲。
下半夜寅時左右,皇宮方向火光衝天。
我嚇得徹底沒了睡意,讓劉媽媽去前院看看祁予廷在不在。
劉媽媽去了一趟,說他不在,但院子裡增派了很多侍衛。
「應該是出事了。」
皇宮無端起火,很可能是哪位皇子逼宮。
聖上沉迷煉丹長生后,不但不理朝政還疑神疑鬼,以前說太子衝他,太子歿了后,又斷斷續續罰了好幾位皇子。
朝堂早就亂作一團。
但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祁予廷不在家,難道他也參與了?
「青志和府裡的幾位幕僚都不在嗎?」
劉媽媽搖頭,「前院黑燈瞎火的,都不在府裡。」
「讓大家都警醒點,今晚別睡了。」
我心裡又緊張又害怕,一直等到天亮,街上還是亂哄哄的,時不時有打鬥和呼喝聲,但總算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確實是有皇子逼宮了,現在皇宮被圍得水泄不通,聖上是生是S,沒有人知道。
傍晚,祁予廷還是沒有回來,但青志回來了。
他說是二皇子逼宮,祁予廷在皇宮裡,不只是他,朝中還有許多官員也在。
「那豈不是很危險?二皇子有多少兵馬?」
「他調了西山的兵馬,總共六千人,買通了西北門的守衛。」青志道,「時間也算得很好,昨天晚上聖上難得召了臣子進宮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