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氣之下,我表白了他其他所有室友,留下笑得最兇的那個不表白,然后他瘋了。
一
我是個搞笑女。
這不是我自封的,高中到大學的朋友們都這麼說。
這個稱呼最初源於我高中同桌,她說我幹啥都自帶笑點,表個白都能表出單口相聲的效果。
我沒反駁,因為我當時正忙著給我的暗戀對象,也就是隔壁班籃球隊長,手工制作一個會唱歌的賀卡。
結果賀卡在送出去的半路上自己響了,唱的《好運來》,響徹整個走廊。
我一想,這也不能半途而廢呀,還是送出去了,最后的結果就是籃球隊長看著我遞給他這張一邊閃光一邊高歌“好運來祝你好運來”的賀卡,臉綠了。
我的初戀,就這樣卒於一首過於應景的歌。
所以,當我揣著我那點可憐的、重建起來的勇氣,站在大學男生宿舍樓下,準備向沈晚楓表白時,我心裡是打了預防針的。
最壞能壞到哪兒去?還能比《好運來》更丟人嗎?
事實證明,能。
沈晚楓是我們大學的學長,我入學報到時接待我的,我當時抬頭一看,驚為天人。
我后來復盤這件事,覺得也不能全怪我。
那天的光線確實太好了,而且我已經坐了四十分鍾高鐵加兩小時地鐵,整個人又累又熱,看到一個清爽的帥哥,就像沙漠裡看到一瓶冰可樂,哪還有什麼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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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著臉加上了他的VX,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幹了所有追人該幹的事。
去食堂給他佔座,去圖書館給他送水,在他下課的路上“偶遇”他,甚至還請他全宿舍吃飯。
沈晚楓每次見到我都笑,在手機上跟我聊幾句,但從來不主動約我。
我室友銳評:“陶陶,你這都不是追人了,而是舔狗了!”
我說:“舔狗舔到最后應有盡有,等著吧。”
追他追了一個月,我一學期的生活費都快花完了之后,我終於給他表白了。
他笑著對我說:“我考慮考慮。”
這讓我燃起了希望,覺得自己勝利在望。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那我為什麼說比《好運來》事件還丟人呢?
這一切都源於我表白完回到宿舍,正在半路開香檳,沉浸在我即將舔到他的喜悅中時,我收到了沈晚楓的室友李燃發來的微信。
是一段錄音。
二
李燃平常和我聯系不多,但我追沈晚楓的時候偶爾會問他沈晚楓的行蹤。
我看著他的消息有點疑惑,但還是懷揣著好奇點開了他發的錄音。
沈晚楓的聲音先傳來:“陶弈昕跟我表白了。她長得還行,但性格咋咋呼呼的,我說考慮考慮。”
緊接著,是一群男生哄堂大笑。有人跟著起哄:“楓哥牛逼啊,釣了她一個多月了吧。”
“她倒是舍得花錢,請我們一寢室都吃過幾次飯了诶。”
“太掉價了也,這女生不能要。”
“換我我也看不上,太普通了。”
中間有一個聲音笑得格外刺耳,幾乎要蓋過其他人:“笑S我了,她哪來的勇氣啊,要不要我教他怎麼追男人啊。楓哥你趕緊回絕,別耽誤人家找下家。”
一整段錄音,從頭到尾,全是嘲笑。沒有一句尊重,沒有一句客氣,把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心動,踩得稀碎。
但這次,我不是難過,是生氣。非常生氣。
去他的沈晚楓,去他的喜歡。還有他那群室友,一群傻逼。
李燃的消息又來了:“我只是不忍心你被騙,他就是釣著你,他不是什麼好人,不要喜歡他了。”
雖然我很感謝他告訴我真相,但他畢竟也是那個宿舍的人,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他們宿舍一共六個人。我在錄音裡仔細辨認過,有一個人的聲音從頭到尾沒出現,那就是李燃自己。他沒有笑,也沒有附和。但其他人,一個都沒跑。
笑得最歡那個叫周樂陽,聲音最大,詞兒最損。
我往椅子上一坐,越想越氣。
室友看我臉色不對,剛剛也聽到了我公放的語音,勸我道:“算了算了,別跟這群人一般見識,以后離遠點就行。”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這報復欲一上來,誰攔都不好使。
“就這麼算了?我憑什麼白白被他們笑一頓。”
“那你想幹嘛?”
我看著微信列表裡,沈晚楓和他一宿舍人的好友,心裡一個念頭“唰”地冒出來。
“他不是笑我嗎?他室友不是一起起哄嗎?行,那我就挨個表白。”
室友嚇一跳:“你瘋了?全宿舍表白?”
“對,”我點頭,“除了笑得最兇的周樂陽,其他人我一個不落,全都表白一遍。”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也不是非沈晚楓不可。我更要讓周樂陽嘗嘗,所有人都被點了,就他被落下,是什麼滋味。
“你這不是傷敵500,自損1000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
三
我先找到沈晚楓的室友一,陳浩然。
我:“我覺得我可能表錯人了。我仔細想了想,我喜歡的好像不是沈晚楓那個類型的。”
陳浩然:“?”
我:“我其實更喜歡幽默一點的男生。比如你。”
陳浩然:“???”
我:“真的。我聽你說話,就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們再深入了解一下?”
陳浩然不回了。估計cpu幹燒了。
當天晚上,我又收到李燃的消息:“你怎麼跟陳浩然也表白了?他回去跟我們寢室都說了,他們現在都覺得你瘋了。”
“我還能更瘋。”我回他。
我不再給沈晚楓發消息打電話約他吃飯,反而時不時給他的室友們發消息。
第二天,我點開和劉赫的對話框,是的,他是沈晚楓的另一個室友。
我:“劉赫同學?”
劉赫:“陶弈昕同學?有何指教?”
我:“指教不敢當。就是覺得,你笑聲挺有特色的,很有感染力。”
劉赫:“啊?咋,被哥的笑聲迷住了?狗頭.jpg”
我:“是啊,迷住了。覺得你這樣的男生,陽光,開朗,肯定很多人喜歡吧?”
劉赫:“還好還好,也就每天被自己帥醒。”
我:“那……你看我有機會嗎?”
劉赫:“啥機會?”
我:“做你女朋友的機會啊。”
劉赫那邊“正在輸入”閃了老半天,最后發來一大串:“臥槽!妹妹你認真的嗎?”
我:“你覺得呢?微笑.jpg”
劉赫又不回了。
李燃又來了:“陶弈昕你到底在幹什麼?這樣有意思嗎?你報復沈晚楓也不用這樣子吧?”
我:“誰說我在報復?我就是突然發現,你們宿舍風水好,淨出帥哥,我一個一個喜歡過來,不行嗎?微笑.jpg”
李燃:“那這樣的話,什麼時候輪到……”
我:“輪到什麼?”
李燃:“算了。”
我冷哼一聲,這小子幹嘛這麼問,難道是想讓我快點輪到他嗎?
肯定是不安好心,那就把他放在最后一個好了。
四
第三天,我又安排了他們宿舍的一個人,倒是得到了直接的拒絕,和你肯定是在開玩笑的結論。
第四天,才終於輪到李燃。
我給他發消息:“輪到你了,我喜歡你。”
李燃“正在輸入”了好久好久,才回復:“我其實,一直對你有點好感,從你之前叫我們寢室一起吃飯時就有了,但你喜歡沈晚楓,我就沒說。”
我看著他的消息撇了撇嘴,還沒回復,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但你現在跟我們寢室其他人都表白了,我沒法明面上跟你在一起了,要不我們地下戀?”
這條消息徹底點燃了我,什麼玩意啊還地下戀,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我怒而給他發了很多消息,諸如“你臉怎麼這麼大?我不過是玩玩你不會當真了吧?你發錄音給我,是真心幫我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沈晚楓知道你在他背后這樣嗎?你們一宿舍沒一個好東西!”等等,然后拉黑刪除一條龍。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晚楓。
他發來一條長語音,點開,是他一個人的聲音,背景安靜,語氣有點急,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陶陶,你什麼意思?你剛跟我表白,我說要考慮,你轉頭就又去表白陳浩然劉赫他們?還跟他們說那些話?你玩我呢?”
嘔,都什麼時候了,還叫我陶陶呢。
我笑了,按著語音鍵,用我能裝出來的最甜最無所謂的聲音說:“啊?沈晚楓同學,你在說什麼呀?我跟你表白,你不是沒答應嗎?還和你室友一起笑了我。那我喜歡別人,關你什麼事呀?”
沈晚楓繼續:“陶陶,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沒有笑你,我還在認真考慮,你怎麼就開始和別人糾纏了?”
我看這小子還在那S不承認,負隅頑抗呢,回:“你不會是后悔了吧?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我給你送的禮物請你吃的飯吧?可惜哦,我不喜歡拿女生表白當談資的男生。拜拜~”
發送,拉黑,一氣呵成。
五
拉黑的第二天,我迎面撞上了他們寢室六個人,朝他們翻了個白眼,就想走,結果是周樂陽攔住了我,把我拉到了一邊。
“陶弈昕!你給沈晚楓表白,給陳浩然表白,給李燃表白,為什麼單單漏了我?”他語氣很衝,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惱怒,“我差哪兒了?啊?”
我抬眼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籃球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頭發有點亂,表情是真切的鬱悶和火大。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笑什麼?”他更生氣了。
“我笑你呀。”我說,“我表白誰,不喜歡誰,是我的自由吧?怎麼,還得給你發個通知,解釋一下為什麼沒輪到你?”
“你!”周樂陽噎住,臉漲紅了點,“你是不是欲擒故縱,故意用這種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你臉也太大了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就你這個人品,全天下男人都S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
他看我似乎是認真的,神色反而有點黯然:“你這不是故意氣我嗎?你還故意玩弄他們的感情!”
“玩弄感情?”我認真地看著他,“周樂陽同學,我跟沈晚楓表白,你們宿舍集體拿我當笑話聽,哈哈大笑的時候,算不算玩弄我的感情?哦,你們那是開玩笑,是幽默。到我這兒,就是玩弄感情了?雙標也不是這麼玩的。”
周樂陽被我說得一愣,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那股理直氣壯的氣焰弱了下去,但臉上還是不服。
“再說了,”我補充道,“我這不是跟你學的嗎?你昨天不是笑得很開心,還說要教我怎麼追男生?我覺得你教得挺好,活學活用,第一個就拿你們宿舍開刀了。效果看來不錯,你都主動來質問我了,看來是學到精髓了?”
周樂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天,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都有點抖:“你行!你真行!”說完,轉身大步走了,背影都冒著火。
我聳聳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個“將”,看起來不太經打。
六
課間,我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被沈晚楓堵住了。
他好像特意等在這裡,靠著牆,低著頭。看我出來,他站直身體,叫了我一聲:“陶弈昕。”
“有事?”我繞過他想走。
他側身一步,又擋住我,語氣有些急,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委屈:“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站定,抱著胳膊看他。
他有點語無倫次,“你拉黑我了。還有,你為什麼去跟陳浩然他們說那些?你是在報復我嗎?我們開玩笑是有點過分,但我沒惡意,我就是……”
“你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對吧?”我替他把話說完,“看著一個女生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經常請你們寢室吃飯,多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啊。跟室友一起樂樂,無傷大雅。”
沈晚楓無力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逼問,“你拒絕我,沒問題,喜歡不喜歡是你的自由。但你放任你室友嘲笑我,還跟著笑,是什麼意思?沈晚楓,你是不是覺得,被我喜歡,是件可以拿來當談資的事?”
沈晚楓回復的聲音有點悶:“對不起。我當時沒想那麼多。他們鬧,我就……”
“你就順水推舟了。”我冷笑,“現在跑來道歉,是因為發現我轉頭去‘喜歡’你室友了,你心裡不舒服了?覺得你的東西被別人碰了?哪怕是你不要的。”
沈晚楓:“陶弈昕!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難聽嗎?比你們宿舍的笑聲難聽?”我反問,“沈晚楓,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你的道歉,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錯了,還是因為事情沒按你預想的發展,你后悔了?”
沈晚楓看著我,似乎有懊惱,有難堪,他說:“都有。我錯了,我不該那樣。我也……后悔了。陶弈昕,如果我當時沒那樣,你會……”
“不會。”我幹脆利落地打斷他,“沒有如果。而且,我變心很快的。昨天喜歡你,今天可能就喜歡別人了。你自己不努力,不珍惜,還指望我一直專一、眼巴巴等著你?哪有那麼好的事。”
看著沈晚楓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我心裡沒有多少快意,只覺得無聊。
“讓開,上課了。”我推開他,走向教室。
七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報復完了,爽也爽了,該翻篇了。
但我低估了這群人的后勁。
這次,李燃換了個小號又來加我,驗證消息寫了一長串:
“陶弈昕,如果我說,從開學第一次在階梯教室見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會信嗎?”
“如果我說,那天錄音,不只是為了給你聽,也是因為我聽不下去他們那樣說你,你會信嗎?”
“如果我說,你后來發來的‘喜歡’,哪怕知道是賭氣,是玩笑,我也偷偷高興了很久,你會信嗎?”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合適,像趁火打劫。但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答。甚至,你可以繼續‘開玩笑’。只是,別再拉黑我了,行嗎?”
我一字一句看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怎麼回。
這個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這是在表白?在我如此混亂、如此兒戲地攪和了一通之后?
我正愣神,他又發來一條。
“另外,周樂陽剛才在宿舍摔杯子的時候喊,說他早就喜歡你了,比沈晚楓還早,只是沒好意思說。看到你給沈晚楓表白,他氣瘋了,所以才跟著起哄,想讓沈晚楓不答應你。沒想到弄巧成拙。”
“沈晚楓摔門出去了。他昨晚跟我承認,他其實對你有好感,但覺得可以晚點再答應你,多享受一下被你追求的感覺,又被陳浩然和周樂陽一起哄,想端著點,等你再來找他。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