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屏幕,只覺得一陣荒謬,又想大笑。


這都什麼跟什麼?我還成了他們宿舍情感糾葛的導火索?


一個個的,心思還挺多。


真是一出好戲。可惜,我不是女主角,我是個誤入片場的喜劇演員,現在是該配合他們演出的我視而不見了。


我還沒從李燃的消息裡消化過來,手機又震了。是周樂陽。


他發來一段語音,點開,是他帶著點豁出去的聲音:“陶弈昕,我他媽受不了了!你給老子說清楚!你憑什麼喜歡沈晚楓,喜歡陳浩然,連李燃那個悶葫蘆你都表白了,就他媽不喜歡我?我哪點比不上他們?啊?那天我是笑了,我他媽那是氣的!氣得!你看不出來嗎?”


我無語。這都什麼邏輯?喜歡用嘲笑來表達?


我打字回復:“哦,你人品不好。”


發送。


幾乎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直接掛斷。他又打,我再掛。第三次,我想聽聽他到底要說啥,接通了。


“陶弈昕!”他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你說清楚,我人品哪裡不好?就因為我在宿舍笑了一聲?”


“你那是笑了一聲嗎?”我說,“你笑得最大聲,說得最難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不是……”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就想讓沈晚楓不喜歡你,我就……”


“你就跟著起哄,反正不關你的事。”


“……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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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哪樣?”


他說不上來了。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黑。


世界清靜了。


我有點后悔了。后悔用這種方式報復,太麻煩了。


他們就是幾個神經病。


不過我現在沒空再陪那個奇葩扎堆的寢室鬧騰了。


因為我發現了新目標。



那是在校學生會的聯誼活動上。各個部門混坐,我本來不想去,被室友硬拉去湊人數。


坐在角落裡喝果汁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是隔壁學院的一個男生,叫甄與誠。之前在一次跨院活動中見過,他負責籤到,說話條理清晰,長得清秀,氣質很幹淨。


當時我對他印象不錯,但也就僅此而已。


他好像也落單了,端了杯飲料,正在找位置。目光掃過,看到了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點頭回禮。


他猶豫了一下,端著杯子走過來,指指我對面的空位:“同學,這裡有人嗎?”


“沒有,坐吧。”我說。


他坐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記得你,陶弈昕,上次活動籤到時我們說過話。”


“記性真好。”我有點驚訝,“你是……甄與誠?物理學院的?”


“對。”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高興我記得他。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聊專業,聊活動,聊最近看的書和電影。


他很健談,但不會誇誇其談,懂得傾聽,也會適時接話。


聲音溫和,笑容幹淨,和他聊天很舒服。


完全不同於那個奇葩宿舍的傻X們。


聯誼會結束,我們自然地一起走出來。


月色很好,我們並肩走著,聊著剛才沒聊完的話題。


“今天聊得很開心。”在分岔路口,甄與誠停下腳步,看著我,“以后……能常聯系嗎?我的意思是,交個朋友。”


“當然可以。”我笑了,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好。”他也笑了,露出淺淺的梨渦。


互相加了好友,道別。我轉身往宿舍走,心裡有點輕快。


回到宿舍,收到甄與誠發來的消息:“我到了。晚安,陶弈昕。”


很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我嘴角不自覺上揚。我回了句“晚安”。



加了甄與誠之后,我們沒有立刻熱火朝天地聊天,有點細水長流那味了。


第二天早上,他發來一條簡單的:“早,今天天氣很好。”附帶一張他拍下的、從他們實驗室窗戶看出去的朝陽。


我回了一張我寢室外的隨手拍的風景。


對話始於風景,也像風景一樣自然,不緊不慢。


偶爾,他會分享物理學院有趣的實驗現象。我會給他看我在校園裡拍到的癱成貓餅的橘貓。


我們也會在圖書館“偶遇”。


通常是他先看到我,就會抱著一摞書,很自然地坐到我斜對面的位置。


學習間隙抬頭,能看到他專注的側臉,陽光給他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有時目光碰上,他會彎起眼睛笑一下,然后繼續低頭演算。


沒有令人心慌的凝視,也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


后來“偶遇”多了,幹脆一起約圖書館。


大約兩周后,我因為趕一個小組作業的PPT,在圖書館熬到熄燈前最后一刻。抱著電腦和資料急匆匆下樓時,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不小的雨,而我毫無準備。


正對著雨幕發愁,盤算是衝回宿舍還是等雨小點,一把深藍色的傘撐在了我頭頂。轉頭,是甄與誠。


“一起走吧?”他說,聲音在雨聲裡依然清晰溫和。


於是,我們並肩走入雨中。他的傘很大,穩穩地罩住兩人。雨聲淅瀝,反而讓傘下的空間顯得更安靜。


走到岔路口,他該右轉去物理學院那邊的宿舍了。他停下,很自然地把傘遞給我:“你拿著用吧,我跑回去就行,沒幾步了。”


“那怎麼行,你都淋湿了。”我看著他肩上被飄雨打湿的一小片痕跡。


“男生嘛,沒事。”他笑了笑,執意把傘柄塞進我手裡。


“快回去吧,別感冒了。明天……要是天晴,一起去新開的咖啡館試試?聽說他們的拿鐵不錯。”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傘沿滴落的水珠,但微微泛紅的耳廓出賣了他。


我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被羽毛撓了撓。


甄與誠的好看是潤物細無聲的,他的勇氣也是,笨拙又真誠。


“好。”我接過傘,點了點頭,“如果天晴的話。”


第二天果然放晴了,碧空如洗。


我們去了那家咖啡館,拿鐵也確實不錯。



就在我和甄與誠因為那場雨和咖啡館之約,關系悄然拉近,開始頻繁而自然地見面時,那群我以為早已退場的人,又掀起了一陣可笑的餘波。


起初是李燃,在某次我和甄與誠在圖書館共用一個插座時,期期艾艾地湊過來,眼神在我和甄與誠之間逡巡,欲言又止。


甄與誠只是抬眼平靜地看了他一下,繼續低頭看他的書。我幹脆假裝沒看見,專注盯著電腦屏幕。


李燃站了幾分鍾,最終什麼也沒說,蔫頭耷腦地走了。


接著是沈晚楓,他也使用了小號加我,在一個深夜發來一條長信息,照的我臉都綠了,內容充斥著不甘、追問和一種遲來的、自我感動的深情,大意是質問“我們才過去多久”、“你了解他嗎”、“是不是為了氣我”,最后甚至帶上了懇求的意味。


我看得直皺眉,覺得既尷尬又厭煩,只回了一句“與你無關,別再聯系了”,便拉黑了這個號碼。


最激烈的當然是周樂陽。他直接堵在了我下課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臉色陰沉得能滴水。甄與誠那天正好在附近的教學樓做完實驗,順路等我一起走。


“陶弈昕!”周樂陽幾步衝過來,直接無視了甄與誠,眼睛SS盯著我,胸膛起伏,“他誰?”


我下意識地往甄與誠身邊靠了半步,皺眉道:“周樂陽,這跟你沒關系吧?讓開。”


“什麼叫沒關系?!”周樂陽提高了聲音,引得路人側目,“你他媽玩我呢?把我們宿舍攪得天翻地覆,自己扭頭就找別人?你問過我們同意了嗎?”


這話說得簡直無理取鬧。


我火氣也上來了:“我攪的?周樂陽,麻煩你搞清楚,是誰先拿別人的心意當笑話的?我跟誰在一起,需要你們宿舍集體表決通過嗎?你是我什麼人?”


“我……”周樂陽被噎住,目光終於轉向一直安靜站在我旁邊的甄與誠,充滿了審視和敵意,“你他媽又是哪兒冒出來的?知不知道她是什麼人?跟我們幾個……”


甄與誠沒有看周樂陽,而是微微側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我:需要我處理嗎?


我搖了搖頭,不想把他卷進這種爛事。


但甄與誠已經轉回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樂陽,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同學,弈昕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我不了解,也沒興趣了解。但現在,她明顯不想和你繼續這場不愉快的對話。麻煩你讓一下路,我們要走了。”


他沒有提高聲調,沒有憤怒指責,只是陳述事實,並提出了清晰的要求。


這種平靜反而讓周樂陽像是拳頭砸在棉花上。


“你算老幾?輪得到你說話?”周樂陽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甄與誠回復道:“我不算老幾,我只是她朋友。現在是法治社會,校園裡也有保安。你確定要繼續這樣攔著路,引起更多人圍觀,甚至讓弈昕感到困擾嗎?”


周樂陽看了看四周確實有些放緩腳步、投來好奇目光的同學,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我,以及始終擋在我身前的甄與誠,那股虛張聲勢的氣焰低了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擠出一句“行,你們行”,然后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著狼狽和怒火。


一場鬧劇,幾分鍾內,被甄與誠冷靜化解了。他甚至沒有和周樂陽發生一句真正的爭吵。


“沒事吧?”他這才完全轉向我,眼神裡有關切,但沒有多餘的好奇或質疑。


“沒事。”我松了口氣,心裡那點因周樂陽而起的煩躁,被他平和的態度撫平了,“對不起啊,讓你看到這些……破事。”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他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沉重的書本,示意我一起往前走,“誰都有點過去。不過,看來你的過去……還挺熱鬧。”他語氣裡帶了一點極細微的調侃,衝淡了剛才的緊張氣氛。


我忍不住笑了:“何止是熱鬧,簡直是雞飛狗跳。現在想想,真是一段黑歷史。”


“能變成笑著講出來的黑歷史,說明已經過去了。”甄與誠說,“重要的是現在和以后。”


他沒有追問任何細節,沒有評價周樂陽的行為,也沒有趁機彰顯自己有多冷靜成熟。


溫和而穩定。


十一


之后的一切,都很順理成章。


我們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在沒課的下午探索城市的各個角落,一起在操場夜跑。


我們也會因為對某部電影的看法不同而爭論,但最后總能以“好吧,也有道理”或者“下次按你的選片試試”結束。


就這樣一學期過去了。


沒有刻意追求的儀式感,也沒有戲劇化的告白場面。


是在一個極其普通的傍晚,我們一起散步,路過籃球場,裡面傳來激烈的運球聲和歡呼。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晚楓投進一個三分,旁邊是他那幾個室友,李燃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似乎朝我們這邊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僅僅一眼,我收回視線,心裡毫無波瀾。


那場鬧劇,那些人,真的已經像上輩子那麼遙遠了。


甄與誠順著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輕聲問:“認識?”


“嗯,以前同學。”我輕描淡寫。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很自然地,握住了我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心幹燥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度。


我愣了一下,沒抽開,反而輕輕回握。


他手指微微收緊,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我們誰也沒說“做我女朋友吧”或者“我們在一起吧”這樣的話。但有些關系,不需要盛大開場,水到渠成就行。


后來,我正式把甄與誠介紹給我的室友們。室友還肯定道:“這個好,看著就踏實,比之前那些妖魔鬼怪強一萬倍!”


我笑著點頭。


我們像大學裡無數對普通的情侶一樣,上課,自習,吃飯,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散步,為期末考焦頭爛額,也分享每一份微小的快樂。


假期一起坐火車回家,在兩個城市之間穿梭。


他依舊溫和,有點小腼腆,但會在細節處給我妥帖的照顧。我依舊偶爾犯二,制造些無傷大雅的笑料,他總能接住,然后和我一起笑。


那個曾經讓我心煩意亂的男生宿舍,徹底退出了我的生活舞臺。


偶爾在校園裡遠遠遇見,彼此都會默契地移開目光,形同陌路。


聽說他們宿舍的關系后來一直有些微妙,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尾聲


李燃后來給我發過一條很長的信息,大意是祝福我,說他尊重我的選擇,也為之前給我帶來的困擾道歉。他說他準備出國交換了,換個環境。我回復了簡單的“謝謝,祝好”,再無其他。


而甄與誠,他出現在我最混亂、最想逃離的時候,用他獨有的、不疾不徐的方式,給了我一份剛剛好的安穩。


畢業那天,我們穿著學位服,在學校拍了很多照片。陽光很好,他摟著我的肩膀,我靠在他懷裡,兩人都笑得很傻。


后來,我們留在這座城市工作,養了一只貓,就是我曾經拍給他看的那種懶洋洋的橘貓。


日子平淡,偶爾也有小爭吵,但總能和好。


那個曾經因為一次糟糕的表白而引發的修羅場,早已成了往事,甚至成了我們之間偶爾提及的笑談。


有一次他問我:“你當年到底是怎麼想的,能做出挨個表白一整個宿舍這種事?”


我認真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骨子裡就是個會送《好運來》賀卡的人吧。”


他笑了,笑得很無奈,也很溫柔。


“那我得感謝《好運來》。”他說,“要不是它,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今天哪樣?”


“今天這樣。”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點認真,一點調侃,和很多很多的喜歡,“我喜歡的這樣,剛剛好的這樣。”


我愣了愣,然后從沙發上跳起來,打開手機放了那首久違的《好運來》。


橘貓被嚇跑了,甄與誠笑得直不起腰。


但這次,沒有人臉綠。


他捏捏我的臉,笑著說:“感謝他們當年的不娶之恩。”我會回敬他:“你也得感謝我,不然哪能撈到你這條漏網之魚。”


我們都清楚,那不是漏網之魚,而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剛好合適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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