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關於沈煜祺背我去醫務室的這件事,像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一直以為,我們的故事,是從畢業后那場荒唐的相親開始的。
沒想到,緣分的種子,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埋下了。
我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正在衣帽間挑選領帶的沈煜祺,心裡跟貓抓似的。
“喂,沈煜祺。”
“嗯?”他從一排領帶裡,抽出一根深藍色的,對著鏡子比劃。
“你當時……為什麼要背我啊?”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畢竟,那時候的他,可是出了名的高冷。
別說背女同學了,就連跟女生多說一句話都欠奉。
沈煜祺的動作停住了。
他透過鏡子,看著我,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
“你當時臉色很白,快暈倒了。”他言簡意赅。
“就這?”我不信,“當時操場上那麼多人,老師同學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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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輪到你這個‘冰山’學霸來發揚雷鋒精神了?”
沈煜祺被我逗笑了,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就你話多。”
他越是不說,我越是好奇。
“不對,肯定還有別的原因。”我湊過去,像個偵探一樣審視著他,“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對我……嗯?”
我對他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沈煜祺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我驚了。
我跟沈煜祺結婚三年,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臉紅。
這個男人,無論是在商場上談判,還是在法庭上辯論,甚至是在床上……咳咳,都永遠是一副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樣子。
現在,他居然因為我的一句調侃,臉紅了?
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好家伙,沈煜祺。”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戳了戳他發燙的耳朵,“你不會是……暗戀我吧?”
“胡說八道。”他立刻否認,但眼神卻不敢看我,飄向了別處。
這反應,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我心裡樂開了花,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原來不是我單方面拿下了高嶺之花,而是高嶺之花早就對我芳心暗許了?
這劇本,我喜歡!
“快說快說!”我纏著他,不依不饒,“到底是不是?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煜祺被我纏得沒辦法,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自己最后的尊嚴。
“不是暗戀。”他糾正我,“只是……有點關注你。”
“哦——”我故意拉長了音調,“關注?怎麼個關注法?
是不是我每次在操場上跑步,你都在教學樓的窗戶后面偷偷看我?”
沈煜祺的臉,更紅了。
他沉默了。
這沉默,就是默認。
我簡直不敢相信。
“天啊,沈煜祺,你好悶騷啊!”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追我?你要是追我,說不定就沒李姍姍什麼事了。”
提到李姍姍,沈煜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那時候……不合適。”他淡淡地說。
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時候,他是天之驕子,是所有老師和家長眼中的希望。
而我,是一個除了體育什麼都不行的“差生”。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早戀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就是“不務正業”,發生在我身上,就是“理所當然”。
更何況,他還有個對他期望極高的家庭。
“那后來呢?”我追問,“后來李姍姍追你,你就同意了?”
沈煜祺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那時候,家裡出了一些事。”他聲音很低,“我很亂,需要抓住點什麼。”
我愣住了。
關於他家裡的事,我只知道他父親在他高三那年,生意失敗,欠了一大筆債,母親也因此病倒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高考成績那麼好,卻放棄了名校,選擇了一所本地大學,還申請了獎學金。
我從來沒想過,他和李姍姍的開始,背后還有這樣的原因。
所以,不是冰山被火焰融化。
而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在慌亂中,抓住了一塊恰好漂過來的浮木?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堵。
“對不起。”我小聲說,“我不知道……”
“不關你的事。”沈煜祺反過來安慰我,摸了摸我的頭,“都過去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慶幸。
“而且,”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幸好,最后是你。”
我的心,像是被溫水包裹,又暖又軟。
原來,在我們都不知道的過去裡,他一個人,背負了那麼多。
原來,他選擇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退而求其次。
而是命運兜兜轉轉,最終把他帶到了我身邊。
我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他懷裡,用力抱住他。
“沈煜祺。”
“嗯。”
“你以后,有我了。”
他身體一僵,隨即,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我。
“我知道。”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微信視頻通話。
來電顯示是——老媽。
我一個激靈,趕緊從沈煜祺懷裡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接通視頻。
老媽那張放大的臉,瞬間出現在屏幕上。
“江芷洛!你跟小沈怎麼回事?!”她的大嗓門,差點震破我的耳膜。
“你們同學群裡都傳瘋了!說你們倆結婚了?真的假的?!”
我:“……”
完了,忘了屏蔽我媽了。
她不知道從哪個同學的家長那裡,混進了我們的高中同學群,常年潛水,就為了監視我的動態。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敢瞞著我跟你爸?!”老媽在那頭氣得跳腳。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現在!立刻!馬上!把小沈也給我叫上!”
說完,她就“啪”地一聲,掛了視頻。
我拿著手機,和旁邊的沈煜祺面面相覷。
“那個……”我有點心虛地看著他,“我媽讓你……跟我一起回家。”
沈煜祺挑了挑眉,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系好領帶,然后站起身。
“好。”他說,“是該去拜訪一下嶽父嶽母了。”
他的語氣,自然得仿佛我們不是去接受審判,而是去串門喝茶。
我看著他鎮定自若的樣子,心裡那點慌亂,也莫名地平復了下來。
行吧。
反正遲早要面對的。
公開關系的第一天,就要見家長。
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家的氛圍,怎麼說呢。
就像一個高壓鍋,氣壓已經頂到了最高值,就差“呲”的一聲,開鍋了。
我爸,一個退休的老幹部,正襟危坐地坐在沙發主位上,手裡捧著一杯茶,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我媽,則是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說我“翅膀硬了”,一會兒說沈煜祺“看著挺老實個孩子怎麼也跟著我胡鬧”。
我和沈煜祺,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並排坐在小板凳上……哦不,是沙發上,接受著審判。
“說吧。”我爸終於開口了,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到底怎麼回事?”
我縮了縮脖子,求助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沈煜祺。
沈煜祺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后主動開口。
“叔叔,阿姨,這件事是我的錯。”他的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我不該沒有提前登門拜訪,就擅自和芷洛領了證。”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顯然沒想到他會把責任全攬過去。
“小沈啊。”我媽停下腳步,坐到我們對面。
“我們不是怪你。我們是氣芷洛這孩子,這麼大的事,居然瞞了我們三年!”
她說著,就想伸手過來擰我的耳朵。
沈煜祺不動聲色地往我這邊挪了挪,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我媽的“攻擊範圍”。
“阿姨,您別怪芷洛。”他繼續說,“當初決定暫時不公開,也是我的提議。”
“為什麼?”我爸皺著眉問,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沈煜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因為,三年前我跟芷洛領證的時候,我一無所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那時候,我剛畢業,工作還沒穩定,家裡還有債務。
我給不了芷洛任何物質上的保障,甚至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辦不起。”
“我不想讓她因為我,而被別人指指點點。
所以,我跟她商量,等我有了足夠的能力,能夠光明正大地讓她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沈太太時,再公開我們的關系。”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我聽著,心裡都快信了。
雖然……事實跟這個版本有那麼一點點出入。
當年我們結婚,確實是因為他家裡出了變故。
他媽媽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筆手術費。他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根本拿不出來。
而我,因為之前參加比賽拿了不少獎金,手裡正好有一筆闲錢。
那次荒唐的相親,其實是我媽硬逼我去的。
她說對方是個青年才俊,讓我去見見。
結果我到了地方才發現,所謂的“青年才俊”,就是我的高中同學,沈煜祺。
他當時的狀態很不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和疲憊。
在我的追問下,他才說了家裡的情況。
我當時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可能是看他一個那麼驕傲的人,落魄成那樣,有點於心不忍。
我腦子一熱,就說:“錢我可以借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問我什麼條件。
我說:“你娶我。”
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勇得一塌糊塗。
我本以為他會把我當成神經病。
沒想到,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點了點頭。
“好。”
我們就這樣,揣著戶口本,去民政局領了證。
沒有求婚,沒有戒指,甚至連張合影都沒有。
結婚的第二天,我就把錢轉給了他。
他給我寫了張欠條,說以后一定會連本帶利地還我。
我們的婚姻,就這樣以一種“協議戀愛”加“先婚后愛”的模式,開始了。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需要錢,而我,需要一個能應付我媽催婚的擋箭牌。
卻沒想到,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我們竟然真的……假戲真做了。
他對我很好,好到讓我覺得,我當初那個衝動的決定,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所以……”我媽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的語氣,已經明顯軟化了。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有能力了,所以才公開的?”
沈煜祺點點頭,“是的,阿姨。我現在是君誠律所的合伙人,年薪……”
他報了一個數字。
一個讓我爸媽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全款的房子,寫的是芷洛的名字。車庫裡有兩輛車,也都在她名下。”
他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文件,房產證,車輛登記證,還有他的收入證明,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茶幾上。
“這些,是我這三年努力的結果。雖然還不夠多,但我保證,以后會給芷洛更好的。”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深情。
“我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看著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