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白色連衣裙，外面披了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那外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班長張偉的。
看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眼睛一直望著窗外，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樣。
當我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立刻就看到了。
當她看到沈煜祺身后的我時，臉上的那點期待，瞬間變成了錯愕和……難堪。
她大概是沒想到，沈煜祺會把我帶來。
我們走到她對面坐下。
“你來了。”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沈煜祺身上。
沈煜祺沒說話，只是招手叫來服務員，給我點了一杯熱牛奶。
被無視的李姍姍，臉色更難看了。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
“江芷洛，你也要來聽嗎？”她終於把目光轉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當然。”我攪了攪杯子裡的牛奶，笑眯眯地說。
“畢竟，我是沈煜祺的妻子。我們夫妻之間，沒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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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加重了“妻子”和“夫妻”這兩個詞。
李姍姍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好。”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既然你也在，那我就把話說清楚。”
她看向沈煜祺，眼睛裡又泛起了水光。
“煜祺，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年不該離開你。”
“但是，我那時候也是身不由己。我家裡人，都希望我能有更好的發展。
我如果為了你留下，他們會對我失望的。”
“這些年，我在國外，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以一個更好的姿態，重新站在你面前。”
“我知道，你跟江芷洛結婚了。但是，我不信你愛她。”
她說到這裡，情緒有些激動。
“你愛的人，一直是我！你跟她結婚，不過是因為……因為她趁虛而入！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我差點被牛奶嗆到。
這腦回路，真是清奇。
我看向沈煜祺，發現他臉上，已經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李姍姍。”他開口，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第一，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道不同，不相為謀，僅此而已。”
“第二，你在國外過得好不好，想不想我，都與我無關。我並不關心。”
“第三，”他握住我的手，舉到李姍姍面前。
“我愛江芷洛。跟她結婚，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不是報復，也不是趁虛而入，而是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這八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姍姍的心上。
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震驚地看著沈煜祺。
他剛才……說什麼？
李姍姍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喃喃自語：“不……不可能……你騙我……”
“我有沒有騙你，重要嗎？”沈煜祺打斷她。
“重要的是，我已經結婚了。我的妻子，是江芷洛。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站起身，拉著我。
“我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李小姐，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沈煜祺！”李姍姍在身后歇斯底裡地尖叫。
“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明明是愛我的！”
我們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館，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才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
我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他剛才那句話。
“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原來，當年那場荒唐的相親，不是偶然。
原來，我以為的“我圖他身份，他圖我錢財”的交易，從一開始，就是他設下的一個“圈套”。
這個男人，他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算計我了？
回家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可怕。
我一直扭頭看著窗外，沒說話。
我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煜祺也沒有說話，只是車開得很慢，很穩。
一直到車子停進地庫，熄了火，他才終於開口。
“生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沒理他。
我現在腦子很亂。
我需要時間，來消化剛才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想抱我。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車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很久，他才收回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我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對不起我，騙了我三年？還是對不起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
一直以為是我拿下了你，結果到頭來，是我自己一頭撞進了你織好的網裡？”
我的聲音，有些尖銳。
我很少這樣跟他說話。
沈煜祺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芷洛，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我打斷他，“沈煜祺，我問你，當年那場相親，是不是你安排的？”
他沉默了。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傷人。
“為什麼？”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想要錢，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們是同學，是朋友，我能幫一定會幫。你為什麼要用婚姻來算計我？”
“我沒有算計你！”他急了，抓住我的肩膀。
“我從來沒想過要算計你！”
“那是什麼？”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是蓄謀已久？”
沈煜祺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楚和無奈。
“芷洛。”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是，相親是我安排的。我拜託我阿姨，聯系上你媽媽。”
“我承認，我那時候，很需要錢。但我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我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理由。”
“而那個理由，就是你。”
我愣住了。
“從高二那年，我把你背到醫務室開始，我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我看著你在操場上跑步，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我看著你跟同學打鬧，笑得沒心沒肺。
我看著你因為一道數學題愁眉苦展，偷偷把解題步驟寫在紙條上，夾在你的書裡。”
“我以為，等我考上大學，等我變得更優秀，我就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可是，我家出事了。我的人生，在那一瞬間，跌入了谷底。”
“那時候，李姍姍跟我告白。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愛她，而是因為，我太絕望了。
我需要抓住一個人，證明我不是一無所有。”
“但我很快就發現，我錯了。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我想你跑步的樣子，想你笑的樣子，想你……會不會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后來，她要出國，跟我提了分手。我沒有挽留。
因為我知道，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而我，也終於可以沒有任何負擔地，去想你。”
“畢業后，我拼命工作，就是想盡快還清家裡的債務，想盡快……追上你的腳步。”
“那天在相親的餐廳看到你，我承認，我慌了。
我怕你媽媽會給你介紹更好的對象，我怕你會屬於別人。
所以我用了最笨，也最自私的方法。”
他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悔意。
“我用一紙婚約，把你綁在了我身邊。”
“芷洛，我承認我卑鄙，我自私。我利用了你的善良，把你拉進了我的糟糕人生裡。”
“但是，我愛你。這句話，我從高中時就想對你說了。”
“我愛你，江芷洛。”
他的眼淚，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溫熱的，滾燙的。
我看著這個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這個永遠冷靜自持，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
原來，在他冰冷的外表下，藏著這樣一份深沉而卑微的愛。
他不是冰山，他是一座火山。
一座為我壓抑了十年，終於在今天，徹底爆發的火山。
我心裡的那點怨氣，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我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他。
“沈煜祺，你這個笨蛋。”我哭著說，“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怕……我怕你知道了，會離開我。”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我不會。”我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小孩，“我不會離開你。”
“因為，我也愛你啊，笨蛋。”
雖然，我愛上你的時間，比你晚了那麼多年。
但是沒關系。
我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他身體一僵，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愛你。”我捧著他的臉，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許。
一吻結束，我們兩個人都氣喘籲籲。
沈煜祺看著我，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裝下了整片星空。
他傻傻地笑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芷洛。”他叫我。
“嗯？”
“我們……辦婚禮吧。”
“好。”我笑著點頭。
“現在就辦。”
“啊？”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重新發動了車子。
“去哪兒？”我問。
“民政局。”
“去民政局幹嘛？我們不是已經領過證了嗎？”
“去拍照。”他看著我，笑得一臉燦爛，“我們的結婚證上，還沒有照片。”
他要補上，我們之間，缺失的每一個環節。
從一張小小的合照開始。
我看著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城市的璀璨燈火中。
我知道，屬於我和沈煜祺的故事，不是結束了。
而是剛剛，才真正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