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天前我剛被裁員,房租拖欠兩個月,房東把催租短信發到了我前男友手機上——因為我自己手機欠費停機了。
前男友把那截圖發朋友圈,配文:還好分了。
共同好友紛紛點贊。
我蹲在夜市角落裡,對著一個賣假古董的攤子,把最后一張現金遞出去。
「這貔貅怎麼缺了角?」我問。
攤主是個幹瘦老頭,眼皮都沒抬:「三十塊錢要什麼自行車。」
我把那只巴掌大的石獸揣進兜裡。
至少它能讓我相信,這世上還有東西是願意「只進不出」的。
可當晚,它活過來了。
1
我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睜開眼,枕頭上蹲著一只——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只發光的石貔貅?
它通體泛著暗金色的微光,缺的那只角還在往外滲細細的粉末,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地風化。
「醒了?」
它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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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渾厚,像個中年大叔,跟它那巴掌大的體型完全不搭。
我沒尖叫。
可能是因為連續吃了三天泡面,大腦已經沒力氣處理驚嚇了。我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它,問了一句:
「你是……那只貔貅?」
「吾乃上古兇瑞。」它微微揚起頭,語氣裡帶著點傲氣,「受你香火,可賜你財運。」
我大腦空白了三秒。
「什麼叫……兇瑞?」
「瑞獸的一種,主財運。」它頓了頓,「但我與那些祥瑞不同——我『只進不出』。你得了多少錢財,就得失去同等價值的東西。這叫平衡。」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它往我這邊湊了湊,眼睛在暗夜裡發著幽光,「你許願要一個億,就會有一個億進賬。
「但你會失去價值一個億的東西——可能是健康,可能是壽命,可能是你媽,可能是你自己。具體是什麼,看命。」
我沉默了很久。
它也不催,就那麼蹲著看我。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尖叫著跑出去,樓下保安會不會信我?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要不您還是走吧」的時候——
眼前突然浮現一排字。
血紅色,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著什麼寫的,就那麼懸在半空,一閃一閃。
【恭喜你,激活了全城最邪門的貔貅。】
2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一個主人許願暴富,第二天中了五百萬,第三天全家出車禍,醫藥費剛好五百萬。】
字一個一個往外蹦,像有人在現場打字。
【這玩意兒確實是上古兇瑞,但它「只進不出」的意思是:你得到的每一分錢,都會從你的命、你的運、你的親人身上扣。】
【更絕的是——它喜歡養蠱。】
【全城有七個貔貅,分散在不同人手裡,最后活下來的那個主人,才能繼承所有貔貅的財運。】
【你現在是第七個。】
【前六個已經在互相廝S了。】
【祝你活過下周。】
字消失了。
房間裡恢復黑暗,只剩下那只貔貅的眼睛還在發光。
它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依然用那種期待的眼神望著我:「凡人,你可以許願了。第一個願望是什麼?」
我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億這三個字已經滾到了舌尖,又被我生生咽回去。
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
腦海裡瘋狂回放著剛才那些血字——
全城七個。
前六個在互相廝S。
活過下周。
3
「怎麼?」它見我不說話,催促道,「你方才腦子裡想的不就是錢麼?說吧,我聽著。」
我深吸一口氣。
「第一個願望——」
它往前探了探頭,眼神亮了。
「我希望,」我一字一頓,「我每個月工資漲五百塊。」
它愣住了。
那張石頭的臉上居然能看出表情——困惑、不解、甚至有點嫌棄。
「……你說什麼?」
「工資漲五百。」我重復,「就這個。」
「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費機會?」它的聲音拔高了,「五百塊?你就許這個?你不想走大運嗎?不想一夜暴富嗎?不想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跪著求你嗎?」
「不想。」
它噎住了。
我盯著它,心裡那排血字還在翻滾。
「我就想要五百塊。」我說,「最好是從公司補發的差旅補貼裡出,這樣不犯法,也不用扣稅。」
它沉默了很久。
那雙發光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來掃去,像是想從我腦袋上看出個洞來。
「……行。」它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如你所願。」
一道極淡的光從它身上漫出來,鑽進我眉心。
然后它就不說話了,蹲在枕頭上,看起來像是又變回了那只三十塊錢的石獸。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我才確定——它好像真的睡著了。
不對,應該說,它好像真的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
4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從抽屜裡翻出那條很久沒戴的紅繩,把它綁上,掛在床頭。
然后我坐回床上,開始想那排血字。
七個貔貅。
前六個在互相殘S。
我現在是第七個。
它們是怎麼找到彼此的?
它們知道我住哪兒嗎?
我低頭看了眼床頭那只缺角的石獸——它正對著我,眼睛閉著,看起來人畜無害。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血字是誰發的,是敵是友。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那血字說的是真的,如果前六個人真的在互相獵S,那他們現在一定在找我。
而我,連房租都交不起。
窗外徹底亮了。
手機突然震動。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您收到一筆轉賬,金額 500.00 元,備注:上月差旅補貼。】
五百塊。
我攥著手機,慢慢轉過頭,看向床頭那只貔貅。
它還睡著。
陽光照在它缺了角的位置,那些細碎的粉末在光線裡閃著微光。
我沒說話。
只是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了。
然后我打開二手平臺,搜了一下「貔貅」。
搜索結果跳出來——成千上萬條。
從九塊九包郵到九萬九開光,什麼樣的都有。
我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這座城市裡,有六個人跟我一樣,床頭掛著這種東西。
他們可能正在翻二手平臺。
正在翻招聘網站。
正在翻找任何能找到我的地方。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們找到我之前——
先想明白,這個遊戲到底該怎麼玩。
5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第七個,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
我盯著那行字。
三秒后,又一條進來:
【別緊張,我不是來S你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昨晚做的那個選擇,是對的。許願越小,代價越小。繼續這麼玩下去,你能活很久。】
【比我們久。】
我回復:你們是誰?
對方秒回:
【前六個裡的兩個。我們不想S你,我們只想活。合作嗎?】
我盯著屏幕。
床頭那只貔貅還在睡著。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我打了三個字發出去:
「怎麼合作?」
對方沒回。
等了十分鍾,還是沒有。
我把手機放下,轉頭看向那只缺角的貔貅。
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靜靜看著我。
我們對視了三秒。
它說:「你比上一個聰明。」
「上一個怎麼了?」
「上一個許願要了三個億,」它說,「現在在 ICU 躺著,靠呼吸機活著。他老婆正在跟小三爭遺產。」
我沉默了。
「你許的五百塊,」它頓了頓,「代價是隔壁那只野貓昨天少偷了一條魚。」
「……什麼?」
「平衡而已。」它閉上眼睛,「很小,對吧?」
我沒說話。
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它。
窗外的陽光慢慢爬過來,爬過地板,爬上床腳,最后落在它缺了角的位置。
那些細碎的粉末還在往下掉,一點一點。
我突然想起來——
三十塊錢買的貔貅,缺了角,會說話,還能實現願望。
那上一個把它摔缺角的人,后來怎麼樣了?
6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沒動。
床頭的貔貅睜著眼睛,和我一起盯著那扇門。
「咚。咚。咚。」
三下,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然后停了。
我屏住呼吸等了三分鍾,什麼都沒發生。
剛準備下床去看——
手機亮了。
那條陌生號碼又發來短信:
【別開門。他在外面。】
我回:誰?
【1 號的人。他已經找到你了。】
我盯著屏幕,手指有點僵。
【他不敢進來,因為貔貅在屋裡。這東西有領域規則——主人和貔貅共處一室時,外人不能主動攻擊。但他會在外面等,等你出去。】
我回: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被他堵過。三天三夜沒敢出門,最后是他自己扛不住走了。】
【你貔貅缺角,對吧?】
我回:你怎麼知道?
【缺角的貔貅執行願望時消耗更小,代價也更低,但有一個致命問題——它藏不住你的位置。完整的貔貅可以屏蔽追蹤,缺角的不行。】
【所以我們四個完整的,能躲到現在。你不行。】
我盯著最后那行字。
四個完整的。
那加上我,現在是五個活的。
另外兩個呢?
短信自己來了:
【2 號S了。昨晚。1 號幹的。】
【3 號也快了。他在明,1 號在暗。】
【所以我們需要你活著。你是唯一一個缺角的,也是唯一一個讓 1 號算不準的人。】
我回:算不準什麼?
【算不準你會許什麼願。】
【他花三千萬請了個高人,能通過願望軌跡推算主人的位置。你的願望太小了,五百塊,煎餅果子——這種量級的數據,高人的算法跑不出來。】
【你誤打誤撞,成了整張棋盤上最看不見的那個棋子。】
我沒回。
過了很久,對方又發來一條:
【天快亮了。他還在。但我們給你送了份禮物。】
什麼禮物?
對方沒回。
五分鍾后,樓下傳來一聲慘叫。
7
我衝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下看——
一個男人捂著腿躺在巷子裡,旁邊站著一只野貓。
就是那只每天偷魚的野貓。
它嘴裡叼著什麼東西,正仰著頭往我這兒看。
我認出那個躺著的男人。
昨天下午,他在我公司樓下「偶遇」過我,問我要不要辦信用卡。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他兜裡那張工作證,好像壓根不是銀行的。
手機又震了:
【禮物收到了?那只貓是你五百塊願望的「代價本體」。它從你那裡拿走了「少偷一條魚」的損失,現在又把這個損失,加倍還給了追S你的人。】
【貔貅的規則是S的,但人是活的。】
【好好用它。】
短信斷了。
窗外,那只野貓已經不見了。躺著的男人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消失在巷子盡頭。
我回到床邊,看著那只缺角的貔貅。
它也看著我。
「剛才那些,」我指了指手機,「你都知道?」
它沉默了兩秒。
「知道。」
「那你不告訴我?」
「你沒問。」
我深吸一口氣。
「行。那我問——」我在它對面坐下,「這個遊戲,到底怎麼贏?」
它歪了歪頭。
「你想贏?」
「我不想S。」
「那不一樣。」
「對我來說一樣。」
它看了我很久。
久到窗外徹底亮了,久到樓下傳來早班公交的報站聲。
然后它開口了:
「贏的辦法只有一個——成為最后一個活著的人。」
「怎麼成為?」
「讓其他人先S。」
8
我沉默。
「但你不能親手S。」它補充,「願望S也不行。一旦你的願望直接導致人S亡,代價就是你的命。這是鐵律。」
「那他們是怎麼S的?」
「僱人。借刀。借規則。」它頓了頓,「1 號就是這麼幹的。他自己一個願望都沒許過,全讓手下人許。代價由手下人扛,好處他拿。」
「手下人傻嗎?」
「手下人不知道代價。」它說,「貔貅認主,願望是從主人身上扣除代價。但只要主人不告訴手下人真相,他們還以為自己在佔便宜。」
我看著它。
「你知道的挺多。」
「活得久。」
「你活多久了?」
它沒回答。
只是把眼睛閉上了,像是睡著了。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我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我想見你們。」
這次回復很快:
【今晚八點,城西殯儀館,3 號的告別廳。】
【來的時候,帶上你的貔貅。】
【還有——穿黑衣服。別問為什麼。】
9
第二個願望,我在公司樓下的煎餅攤許的。
「阿姨,別漲價。」我盯著攤子上的價目表說,「就保持現在這個價,行嗎?」
阿姨正在打雞蛋,頭都沒抬:「神經病啊,五塊錢一個漲什麼漲。」
我說:「那您給我加個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把第二個蛋磕進去:「行吧,看你瘦的。」
煎餅到手,我咬了一口。
手機震了。
【願望已執行。代價:你昨晚夢見了你爸。】
我站在原地,嚼著煎餅,盯著那行字。
我爸S了八年了。
我很少夢見他。
昨晚確實夢見了——夢裡他在老房子門口坐著,背對著我,我怎麼喊他都不回頭。
原來是代價。
我繼續往公司走。
手機又震了:
【友情提示:你剛才那個願望,本質是「阻止物價上漲」,不涉及個人獲利,所以代價最小化。如果是「讓我每天都能免費吃煎餅」,代價就會是你媽。】
我停住腳步。
低頭看手機,那個陌生號碼又出現了。
我回:你們到底是誰?
【4 號和 6 號。你今晚不是要來見我們嗎?】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對了,去殯儀館之前,你可以再許一個願望試試。越小越好,讓我們看看你的貔貅到底能壓到多低的代價。】
【這是測試,也是信任。】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走路。
走了兩步,停下來。
第三個願望,許什麼?
10
我站在路口想了三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