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說你把我的催租短信發朋友圈了?」
他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
「沒事,我就是想告訴你——你上周面試那家公司,是我前同事開的。她剛跟我說,你的簡歷被篩掉了。」
發完我就把他刪了。
然后我對著口袋裡的貔貅說:
「第三個願望——我希望他接下來一個月每天做夢都夢見我。」
口袋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你認真的?」
「怎麼,這個願望很大?」
「不大,」它說,「就是有點惡心。」
一道淡光從我口袋裡漫出來,鑽進胸口。
三秒后,手機震了。
是陌生號碼:
【願望已執行。代價:你接下來一周每天都會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好友申請,全是微商。恭喜,這是貔貅系統能給出的最低代價。】
我看著屏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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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人按喇叭。
我往旁邊讓了讓,一輛黑色轎車擦著我開過去。
車窗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盯著我看。
我們對視了不到一秒,他就把車窗升上去了。
車尾燈一閃,消失在路口。
我低頭看了眼車牌。
記下了。
然后繼續往公司走。
11
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機又震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剛才那輛車,是 4 號。】
【他也是來測試你的。】
【他給的結論是:你確實看不見。繼續這麼玩下去,你活得會比我們都久。】
【晚上八點,殯儀館見。】
【別遲到。3 號的告別式七點半結束,我們只有半小時的空檔。】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咬了一口煎餅。
雞蛋還是熱的。
口袋裡那只貔貅突然開口:「你知道為什麼你的代價這麼低嗎?」
「為什麼?」
「因為你許的那些願望——五百塊工資、煎餅不漲價、前男友做噩夢——這些事的『獲利方』都不是你。」
「五百塊工資不是我?」
「那是你應得的。公司本來就欠你錢,貔貅只是幫你加速了流程。」它說,「煎餅不漲價,獲利的是所有吃煎餅的人。前男友做噩夢,獲利的是所有被他惡心過的人——包括你自己嗎?不算,因為你已經把他刪了,他又惡心不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
「所以貔貅的規則是——」
「誰獲利,誰承擔代價。」它說,「你那些願望,獲利的是別人,不是你。所以代價落不到你頭上,只能落在那只野貓、你爸的夢、還有那些微商身上。」
12
我站在原地,嚼著最后一口煎餅。
「那如果我許願讓我自己變漂亮呢?」
「獲利是你,代價也是你。」
「讓我變有錢呢?」
「獲利是你,代價是你全家。」
「讓 1 號S呢?」
它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說:「你最好別試。因為獲利的人太多了。」
我沒再問。
繼續往公司走。
走到樓下時,手機又震了。
是一條新短信,不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
就現在。
站在煎餅攤前面,咬著煎餅,低頭看手機。
拍攝角度——從我身后十米左右。
我猛地回頭。
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沒有。
手機又震了。
【第七個,玩得開心嗎?】
【我是 1 號。】
【今晚別去殯儀館。】
【因為我也在。】
13
我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
白色病房,白色床單,白色窗簾。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瘦得只剩骨架,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她旁邊坐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床頭櫃上放著一只白色貔貅,半透明,像冰雕的。
「你是……第七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就能散。
我點頭。
她笑了笑,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我坐下。
「我是 5 號。」她說,「我叫吳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小女孩一直沒抬頭。
「她是我女兒,」吳月看著那個孩子,「小月。」
我說:「我知道。」
「你知道我怎麼進的這個局嗎?」
我搖頭。
「我女兒白血病,」她說,「要五十萬。我沒有。」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
「那天晚上,我在路邊撿到這只貔貅。它說能幫我。」
我看著她。
「我許願了,」她說,「五十萬,第二天就到賬了。」
「代價呢?」
她笑了,那個笑容在凹陷的臉上顯得很可怕。
「代價是我。」她說,「我女兒好了,我病了。一模一樣的病。」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又慢了一拍。
「貔貅說,這叫平衡。我拿了五十萬,就得付出等值的東西。健康值多少錢?命值多少錢?它算得很清楚。」
小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
「后來我發現,我不是唯一一個。」吳月繼續說,「有人在找我。1 號的人。他們要S我。」
「你躲過去了?」
「躲了三個月。」她說,「但我知道躲不了一輩子。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你。」
我一愣。
「六個主人裡,只有你是缺角的。」她說,「只有你的貔貅算不準。你是唯一一個能活到最后的人。」
14
我沒說話。
「我快S了,」她說,「但我女兒不能S。她手裡也有貔貅。」
我看向那個小女孩。她還是低著頭,但手伸進了口袋,露出一角——白色的,半透明,和她媽媽床頭那只一模一樣。
「貔貅可以傳?」我問。
「可以。」吳月說,「主人S之前,貔貅會自動尋找下一個宿主。血緣最近的那個。」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護士衝進來。
我被推到一邊。
混亂中,我看見那個小女孩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然后她走了。
跟著護士,跟著她媽媽的屍體,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
是那條陌生號碼:
【你見到 5 號了?】
我回:「嗯。」
「我們知道。她女兒呢?」
我回:「嗯。」
「貔貅在她手裡?」
我回:嗯。
對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條新消息進來:
【你得找到她。1 號也在找她。】
【5 號活著的時候,貔貅在她身上,1 號動不了。現在她S了,貔貅在她女兒身上——那個孩子不是正式主人,沒有領域保護。】
【1 號今晚就會動手。】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僵。
手機又震了。不是陌生號碼。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走在放學路上。
拍攝角度——從她身后五米左右。
照片下面一行字:
【第七個,你喜歡小孩嗎?】
我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我轉身,衝出醫院,衝向那個孩子的學校。
15
我衝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校門緊閉,保安亭空無一人。我繞著圍牆跑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手機震了。
【別找了。她不在那兒。】
是那條陌生號碼。
我回:她在哪兒?
【安全的地方。我們的人先到了。】
我靠著牆,大口喘氣。
【你來城西。6 號要見你。】
16
城西。
老城區,拆遷廢墟,只剩幾棟等著被拆的筒子樓。
我按照地址找到那棟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樓道沒燈,我摸著牆上到五樓,敲了那扇門。
門開了。
是一個老太太。
七十多歲,頭發全白,穿著舊棉袄,站在門口笑眯眯看著我。
「進來吧。」
屋裡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茶壺,還冒著熱氣。
她給我倒了杯茶。
「坐。」
我坐下。
她也坐下,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是第七個。」她說。
我點頭。
「缺角的那個。」
我又點頭。
她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許願嗎?」
我搖頭。
「因為我活了七十二年,見過太多想走捷徑的人。」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我看著她。
「你是 6 號。」我說,「你怎麼活到現在的?」
「不許願。」她說,「只要我不許願,我就不入局。貔貅在我這兒就是個擺件,1 號S不了我,因為我沒有『願望軌跡』,他算不出來。」
「那你怎麼找到我的?」
「4 號告訴我的。」她說,「他一直幫我傳消息。」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找我幹什麼?」
她把茶杯放下。
「教你破局。」
我一愣。
「破局?」
「你以為這個遊戲是養蠱,最后活下來的人贏?」她搖搖頭,「錯了。最后活下來的人,只是下一個周期的養料。」
我不說話。
「這個局,每十年一次。上一次是十年前。」她說,「上一個活到最后的人,你以為他發財了?他活到第九年,被貔貅吸幹了。貔貅需要的不是主人活著,而是主人許願。你許的願越大,它吸的越多。最后活下來的那個人,是許願最多的人——也是最接近S的那個人。」
我后背有點涼。
「那怎麼辦?」
「把規則改了。」
「怎麼改?」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讓它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17
屋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傳來野貓的叫聲,一聲一聲,像小孩在哭。
「貔貅的規則是『只進不出』,」她說,「這是它的天性,也是它的S穴。你只要找到一個辦法,讓它不得不『出』,它就會崩掉。」
「什麼辦法?」
「我不知道。」她笑了,「但我知道你知道。」
我一愣。
「你是我見過的第七個人裡,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沒許大願的人。」她說,「五百塊工資,煎餅果子,前男友做噩夢。你知道怎麼用小代價撬動大結果。你比我聰明。」
我沒說話。
「4 號快S了,」她突然說,「1 號找到他了。」
我抬頭。
「他幫你擋了一刀。」她說,「今天下午,1 號的人本來是要堵你的。4 號故意暴露位置,把他們引開了。」
「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你能破局。」她看著我,「我們都覺得你能破局。」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你聽好,」她突然壓低聲音,「4 號S之前,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我湊過去。
「1 號的貔貅,是金色的。那只貔貅有個特點——它執行願望時,代價不是從 1 號身上扣,而是從他手下身上扣。所以 1 號自己從來沒受過反噬。」
「那他手下……」
「手下不知道。」她說,「他們還以為自己在發財。」
我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她盯著我,「1 號已經找到 5 號的女兒了。」
我猛地站起來。
「別急。」她按住我的手,「他現在還進不去。那個孩子把貔貅含在嘴裡,領域還在。但只要她張嘴吃東西、喝水、說話——領域就破了。」
「她在哪兒?」
「東郊,廢棄廠房。」她說,「4 號最后傳回來的位置。」
我已經往門口走了。
「等等。」她在后面喊。
我回頭。
她站起來,佝偻著背,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我。
「我活了七十二年,」她說,「一直在等一個能破局的人。」
她笑了一下。
「別讓我等太久。」
我推開門,衝進夜色裡。
18
我到東郊廠房的時候,凌晨兩點十七分。
月亮很亮,把廢墟照得像白天。
廠房的鐵門半開著,裡面沒燈。我貼著牆摸進去,腳下全是碎玻璃。
手機震了。
我低頭一看,是那條陌生號碼:
【3 號S了。】
我停下腳步。
【剛才,1 號的人找到他。他S了那兩個S手,然后自己倒了。】
【他S了三個人。每S一個,貔貅從他身上扣十年陽壽。第三個剛S,他剛好滿六十。】
【當場暴斃。】
我盯著屏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機又震了:
【他現在躺在城西殯儀館。就是你昨天差點去的那間。】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裡走。
廠房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牆角。
是小月。
她嘴裡含著什麼,鼓鼓囊囊的,看見我進來,眼睛瞪得很大。
我沒靠近,蹲下來。
「別怕,」我說,「是我。昨晚在醫院見過。」
她沒動,也沒張嘴。
我指了指自己口袋:「我的貔貅,缺角的。記得嗎?」
她看了我很久,慢慢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我們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19
過了很久,她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是那只白色的貔貅,半透明,沾滿了口水。
「我媽說,」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是唯一能信的人。」
我看著那只貔貅。
它在她手心裡,一動不動,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你媽還說什麼?」
「她說,讓我跟著你。她說你能贏。」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嗎?」
她點頭。
「1 號的人在找你。他們已經到了。」
她又點頭。
「你不怕?」
她抬頭看我,那雙眼睛裡還是我昨晚見過的那種東西——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
「我媽S了,」她說,「我怕什麼。」
我剛要說話,手機震了。
低頭一看,是那個陌生號碼——不對,這次不是號碼。
是血字。
直接在眼前浮現,血紅血紅,像有人用手指蘸著寫在空氣裡:
【1 號的人到了。三個。從東邊進來。】
我站起來,把小月擋在身后。
20
黑暗中傳來腳步聲,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
三個男人從廠房另一頭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