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破爛玩意兒。”
“這不是破爛。”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爺爺留下的賬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從我出生開始,他和我爸媽,每年都以我的名義,存一筆教育基金。”
“說好等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取出來給我當學費和嫁妝。”
“按照爺爺的記錄,到今年,這筆錢連本帶利,應該有三十萬了。”
劉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大概以為,爺爺去世后,這個賬本的秘密就永遠被埋葬了。
她沒想到,爺爺早就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我翻開賬本,指著上面的一行行字。
“這筆錢,一直存在以你的名字開戶的銀行卡裡。”
“卡號,爺爺也記下來了。”
“媽,我現在不想追究這筆錢這些年被你們拿去幹了什麼。”
“我只要三十萬。”
“給我,我們還是一家人。”
“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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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抬頭看著她,眼神冰冷。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我相信,法院會很樂意幫我查清楚,這筆專款專用的教育基金,這些年的流水去向。”
“說不定,還能查出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劉芸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竟然算計我們?”
“我不是算計。”我合上賬本,把它重新鎖回盒子裡,“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三十萬,三天時間。”
“錢到賬,這個賬本,我就當它不存在。”
“如果錢沒到……”
我沒有再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劉芸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嘴唇嗫嚅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她猛地轉身,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書房。
我聽到她衝進主臥,然后是她和許文斌壓抑的爭吵聲。
我沒有去聽。
我只是把那個小木盒,放回了行李箱的最深處。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第二道護身符。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給錢。
因為他們比誰都害怕事情鬧大。
他們那可笑的、虛偽的“體面”,比三十萬塊錢重要得多。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的折疊床上。
我突然覺得,未來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04
我的最后通牒,像一顆投入S水裡的石子,激起了他們最不堪的漣漪。
整整兩天。
主臥的門都緊緊關著。
裡面不時傳來許文斌和劉芸壓抑到極致的爭吵。
偶爾有瓷器摔碎的聲音。
還有劉芸斷斷續續的哭泣。
我一次都沒有去敲門。
我只是像往常一樣,在書房的折疊床上醒來,收起床,把我的箱子推到角落。
然后去廚房給自己做最簡單的早餐。
客廳裡空無一人。
弟弟許陽大概是被這壓抑的氣氛嚇到了,被送去了奶奶家。
這個家裡,暫時只剩下我們三個。
三個最親密,也最疏遠的家人。
我坐在餐桌前,平靜地吃著我的白粥。
許文斌和劉芸從不吃早餐。
他們習慣睡到中午,然后點昂貴的外賣。
他們說,這才是品質生活。
而我每天六點起床做早餐的習慣,在他們眼裡,是小家子氣的、上不了臺面的。
可他們不知道。
正是這個習慣,讓我在無數個清晨,感受到了片刻屬於自己的安寧。
第三天上午。
最后期限的那個上午。
主臥的門終於開了。
劉芸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腫,臉色憔悴,像是幾天沒睡好。
她沒有看我,徑直走到我面前,將一張銀行卡扔在桌上。
動作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怨氣。
“密碼是你生日。”
她冷冰冰地說。
“裡面是三十萬。”
“一分不少。”
“許昭,這筆錢給你了。”
“從今往后,你就當我們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
“你的學費,你的生活,你的一切,都和這個家再無關系。”
她的話,像一把刀,企圖割斷我們之間最后一絲血脈聯系。
如果是以前的我,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心如刀割。
但現在,我只覺得解脫。
我拿起那張卡,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再見。
我只是看著她,認真地問。
“賬本,你們不想要了嗎?”
劉芸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我會立刻銷毀證據。
沒想到我還會主動提起。
我從箱子裡拿出那個舊木盒,打開,取出裡面的賬本。
我把它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說好的,錢到賬,賬本就當不存在。”
“現在,它是你的了。”
劉芸的眼神復雜地看著那個賬本。
那裡記錄著爺爺對我的疼愛。
也記錄著他們夫妻倆的貪婪和算計。
她伸出手,似乎想拿,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最后,她咬著牙說。
“你留著吧。”
“留著時刻提醒你自己,你有多冷血,多會算計自己的親生父母!”
說完,她轉身就走,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毫無波瀾。
冷血?
算計?
是他們先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犧牲和利用的工具。
我只不過是學會了保護自己。
我收起賬本和銀行卡,放回盒子裡,重新上鎖。
這個賬本,我還不能銷毀。
這是我最后的保障。
我拿著銀行卡出了門。
第一件事,就是去最近的ATM機查詢餘額。
看著屏幕上那一長串的零,我心裡沒有太大的喜悅。
這本就是我的錢。
我只是拿了回來。
我取了兩千塊現金。
然后去營業廳,用自己的身份證,重新辦了一張手機卡。
換上新卡,開機。
世界瞬間清靜了。
沒有了家族群裡那些沒完沒了的指責和謾罵。
沒有了親戚們打著“為你好”旗號的騷擾電話。
接著,我去了一家手機店。
買了一部最普通的新手機。
當我把新卡插進新手機,登錄上自己的社交賬號時。
我才真正感覺到。
我自由了。
錢有了。
通訊也恢復了。
接下來,我只需要等待一樣東西。
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那是我通往新世界的門票。
我知道,這最后一步,他們也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撓。
回到家。
許文斌和劉芸都不在。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是許文斌龍飛鳳舞的字跡。
“我們去你奶奶家住幾天,你自己好自為之。”
這是要跟我冷戰到底。
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們不在,我更自在。
我走進書房,把我的折疊床打開,躺了上去。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只敢睡在床邊。
我把自己舒展成一個大字,佔滿了整個床鋪。
我望著天花板,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錄取通知書是郵政EMS特快專遞。
按照往年的時間,大概就是這一周了。
我們家小區的信箱,在一樓大廳。
誰都可以去取。
如果被他們先拿到……
我不敢想象后果。
他們一定會把它撕掉,或者藏起來。
讓我徹底錯過報到時間。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從今天起,我要打一場錄取通知書的保衛戰。
我從床上坐起來,眼神變得堅定。
爺爺說過。
自己的東西,要自己去搶,去守。
誰也靠不住。
05
錄取通知書保衛戰,從第二天清晨拉開了序幕。
郵遞員每天投遞的時間並不固定。
大概在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我早上七點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一樓大廳的信箱旁邊。
像一個忠誠的哨兵。
我的行為,很快引起了鄰居們的注意。
出門買菜的王阿姨好奇地問我。
“昭昭,坐這兒幹嘛呢?”
我笑著回答。
“等重要快遞。”
鄰居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
他們知道我學習好,也知道我家裡條件優越。
但他們不知道,我在那個家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在他們眼裡,我是許家那個懂事、優秀、從不讓人操心的女兒。
許文斌和劉芸在外的“人設”,一直維持得很好。
大概九點鍾的時候。
一個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了。
我姑姑,許文慧。
她挎著名牌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進來。
一看到我,她就皺起了眉頭。
“許昭?你在這裡做什麼?丟不丟人!”
我沒理她,眼睛依舊盯著大門的方向。
許文慧見我不說話,自顧自地走了過來,在我身邊站定。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聽說,你把你爸媽氣走了?”
“你可真有本事。”
“三十萬,說拿就拿走了。你知不知道,那筆錢你爸本來打算給我換車用的?”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怨懟和不甘。
好像我拿回自己的錢,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我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姑姑,那套學區房,你住得還習慣嗎?”
許文慧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又想打那房子的主意?”
“我沒有。”我平靜地說,“我只是提醒你,那套房的房產證上,寫的也不是你的名字。”
“你!”
許文慧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大概是來替我爸媽打探軍情的,或者說是來給我施壓的。
但她沒料到,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拿捏的軟柿子了。
她氣哼哼地站了一會兒,見我油鹽不進,只好踩著高跟鞋走了。
臨走前,還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回去之后,一定會添油加醋地向我爸媽匯報。
果然。
沒過多久,我的新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許文斌暴跳如雷的聲音。
“許昭!你還想幹什麼?是不是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你姑姑說你要搶她的房子?”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動那套房子!”
我安靜地聽他說完。
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
“爸,我只是在等我的錄取通知書。”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並且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我知道他們很快會換號碼繼續打。
但我不在乎。
接下來的幾天,戰況開始升級。
第二天,來的人是我媽劉芸。
她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討好笑容。
“昭昭,坐這兒多辛苦啊。”
“媽給你燉了雞湯,快趁熱喝點。”
她想打溫情牌。
想用一碗廉價的雞湯,來軟化我,麻痺我。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早上吃過了。”
“媽,有事就直說吧。”
劉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保溫桶放到地上,嘆了口氣。
“昭昭,媽知道你心裡有怨。”
“是爸媽不好,這些年忽略了你。”
“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你就聽媽一句勸,別去那麼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