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不好?”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懇求。
如果是過去,我或許會動搖。
但現在,我已經看透了這溫柔背后的虛偽。
書房?
那間最小的,最沒有陽光的房間。
是在我亮出了所有底牌,抗爭到了最后,他們才不情不願施舍出來的一點殘羹冷飯。
而他們想要的,是把我永遠困在這個牢籠裡。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媽,如果我沒有那套別墅,沒有爺爺的賬本,你今天還會來給我送這碗雞湯嗎?”
劉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的問題,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撕開了她所有溫情的偽裝。
她無言以對。
最后,她拎起地上的保溫桶,狼狽地走了。
第三天,來的人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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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弟弟許陽攙扶著。
老太太往我面前一站,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許昭!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們許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趕緊跟我回家去!別在這裡給我裝可憐博同情!”
她試圖用長輩的權威來壓我。
許陽也在一旁幫腔,朝我吐舌頭。
“羞羞臉!賴在這裡不走!”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只是盯著大廳門口。
奶奶見我不理她,氣得開始在原地叫罵。
引得不少鄰居都出來看熱鬧。
她罵我白眼狼,罵我不孝女,罵我鐵石心腸。
把所有能想到的惡毒詞匯都用在了我身上。
我始終沒有回應一個字。
直到綠色的郵政車出現在小區門口。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我立刻站起身,眼睛SS地盯著走下車的郵遞員。
奶奶也注意到了我的反應,她立刻明白了什麼。
“攔住她!不能讓她拿到!”
她尖叫著,指揮許陽來抓我。
許陽像個小炮彈一樣朝我衝過來。
我側身一躲,繞開了他。
我用盡全力,朝著郵遞員跑過去。
那一刻,我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穿著綠色制服的身影,和他手裡那厚厚的一沓信件。
“同志,請等一下!”我氣喘籲籲地跑到他面前。
“我是12棟401的住戶許昭,有我的快遞嗎?”
郵遞員愣了一下,開始在信件裡翻找。
奶奶和許陽也追了上來。
“別給她!她是騙子!”奶奶大聲喊道。
我急忙從口袋裡掏出我的身份證。
“同志,這是我的身份證!”
郵遞員核對了一下身份證上的信息,然后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個牛皮紙的大信封。
上面“高考錄取通知書”幾個字,燙金的,無比醒目。
我的心髒,在看到那幾個字的瞬間,瘋狂地跳動起來。
就是它!
我通往新世界的門票!
我伸出手,要去接。
可另一只手,比我更快。
是奶奶。
她一把從郵遞員手裡搶過了那個信封。
06
奶奶枯瘦的手,緊緊地攥著我的錄取通知書。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許昭,你S了這條心吧!”
“只要我老婆子還在一天,你就別想離開這個家!”
她高高地舉起信封,作勢要撕。
周圍的鄰居越聚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許陽在一旁拍手叫好。
“撕了它!奶奶!讓她哪兒也去不了!”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幾乎衝上了頭頂。
我看著奶奶那張因為得意而扭曲的臉。
看著她手上那封決定我未來命運的信件。
我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哭喊或者哀求。
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異常的冷靜。
我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我的新手機。
解鎖。
打開了錄音功能。
然后,我抬起頭,看向周圍的鄰居們。
我的聲音不大,卻因為此刻的寂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王阿姨,李叔叔,各位鄰居。”
“你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
“你們知道我從小學到高中,成績一直是名列前茅。”
“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讀書,晚上寫作業寫到深夜。”
“為的就是今天,能考上一所好大學。”
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逐漸變成了一絲同情和不解。
我繼續說。
“我高考考了621分,被黑省大學錄取了。”
“現在,我的親奶奶,要當著大家的面,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
“她要毀掉我十二年寒窗苦讀換來的一切。”
“理由,僅僅是因為我不想再睡客廳,不想再睡陽臺,不想再睡書房的折疊床。”
“我只是想在大學裡,擁有一間屬於我自己的宿舍,一張早上醒來不用立刻收起來的床。”
“就因為這個,他們全家人都說我是白眼狼,說我不孝。”
我的話,像一顆顆石子,投進了人群。
鄰居們的議論聲開始變大。
“什麼?昭昭這麼好的成績,家裡不讓她去上大學?”
“天哪,我一直以為他們家對這孩子多好呢,原來是這樣?”
“五套房,沒孩子一個房間?這太過分了吧!”
輿論的風向,開始轉變。
奶奶的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我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家裡的醜事全都抖出來。
她一向最愛面子。
“你……你胡說八道!我們什麼時候讓你睡客廳了?”她色厲內荏地反駁。
“我沒有胡說。”我看著她,眼神冰冷,“我有沒有自己的房間,許陽最清楚。”
我把目光轉向一直躲在奶奶身后的弟弟。
“許陽,你告訴大家,姐姐是不是一直睡在折疊床上?”
許陽被我看得有些心虛,眼神躲閃。
但他被寵壞了,依舊嘴硬。
“那又怎麼樣!你是姐姐,本來就該讓著我!”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鄰居們看我們一家的眼神,徹底變了。
鄙夷,不齒,同情。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她知道今天這場面是徹底失控了。
她舉著通知書,衝我嘶吼。
“好!好!你不是想要嗎?”
“我今天就毀了它,我看你怎麼辦!”
說著,她就真的開始用力撕扯那個信封。
就在這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手了。
是姑姑許文慧。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一直站在人群外圍。
她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奶奶的手腕。
“媽!你幹什麼!你瘋了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誰也沒想到,一直跟我家穿一條褲子的許文慧,會阻止奶奶。
奶奶也懵了。
“文慧?你……你幫著這個小畜生?”
“我不是幫她!”許文慧急得臉都紅了,“我是幫我們自己!”
她壓低聲音,在奶奶耳邊飛快地說著什麼。
我離得遠,聽不清。
但我能看到,奶奶的臉色,隨著許文慧的話,由憤怒轉為驚疑,最后變成了一片灰敗。
她攥著通知書的手,也慢慢地松開了。
許文慧趁機一把奪過通知書,快步走到我面前,塞進了我手裡。
她的眼神很復雜。
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權衡利弊后的妥協。
她貼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許昭,算你狠。”
“我兒子小寶的初中學習規劃和所有科目的重點筆記,你必須在我走之前,全部整理好給我。”
“否則,就算你到了天邊,我也有辦法讓你不得安寧。”
我瞬間明白了。
她不是良心發現。
她是為了她兒子的前途。
她知道,如果今天真的撕了我的通知書,把我逼上絕路,那我這個免費的、高質量的家教,也就徹底沒了。
甚至,以我現在的性格,很可能會反過來報復他們。
她不敢賭。
所以她選擇用我最需要的東西,來交換她最需要的東西。
這是一個交易。
我看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完好無損。
我捏緊了它。
然后對許文慧點點頭。
“好。”
“成交。”
我拿到了我的門票。
以我未來三年給我表弟當“雲家教”為代價。
但這值得。
我轉身,不再看身后那些表情各異的家人和鄰居。
我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一步一步,走回了樓道。
走進電梯。
回到那個沒有我房間的家。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上面印著黑省大學的校徽。
莊重,肅穆。
我用顫抖的手,撕開封口,取出了裡面的文件。
紅色的通知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
許昭。
動物科學專業。
我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了。
我終於,靠我自己,奪回了我的人生。
07
我贏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
但我知道,戰爭遠沒有結束。
我坐在書房的折疊床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錄取通知書。
心跳,在喧囂過后,一點點回歸平穩。
我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份平靜是暫時的。
他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我打開新買的手機,做的第一件事,是履行我的承諾。
我給姑姑許文慧發了一條信息。
“表弟的初中學習規劃和各科重點筆記,三天內發給你。”
“郵箱地址給我。”
許文慧幾乎是秒回。
一長串的郵箱地址發了過來。
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咬牙切齒的模樣。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交易成立了。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這筆交易會成為我的護身符。
至少,許文慧在拿到她想要的東西之前,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她甚至會幫忙約束一下奶奶和我的父母。
做完這件事,我開始整理我那只唯一的行李箱。
除了幾件舊衣服,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那個上鎖的木盒。
裡面有爺爺留下的賬本。
有那張存著三十萬的銀行卡。
還有,被律師轉移到我名下的,那套別墅的房產證復印件和相關文件。
我看著那份文件,一個念頭在腦海裡清晰地浮現。
那套別墅,才是我的諾亞方舟。
是我在這個城市,最后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我必須在離開之前,將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從文件裡找到了爺爺委託的那位張律師的聯系方式。
深吸一口氣,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溫和的聲音。
“喂,你好。”
“張律師您好,我是許昭,許振國是我的爺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
然后,那個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是昭昭啊,我等你的電話等了很久了。”
“你爺爺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你還好嗎?”
一句簡單的問候,讓我的鼻子瞬間酸了。
自從爺爺去世后,再也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問過我,好不好。
我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很好,張爺爺。”
“我打電話給您,是想問一下關於郊區那套別墅的事情。”
“房產證原件,是不是還在您那裡?”
張律師回答道。
“是的,你爺爺交代過,必須等你年滿十八歲,親手交給你。”
“你什麼時候方便,可以過來我律師行一趟。”
“我等你。”
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現在就過去。”
掛斷電話,我立刻出門。
一個小時后,我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裡,見到了張律師。
他比我想象的要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慈愛,就像爺爺一樣。
他沒有多問我家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