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怕，我來了。”
然后，他轉過身，面向許文斌一家。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各位好，我是許昭小姐的代理律師，我姓張。”
“律師”兩個字，像一道驚雷。
許文斌和劉芸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沒想到，我竟然請了律師。
奶奶更是把拐杖頓得咚咚響。
“什麼律師？我們家的事，用得著外人來插手嗎？”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老太太，首先，這不完全是‘你們家的事’。”
“這棟別墅，是我的當事人許昭小姐的私人財產，具有完全的，獨立的產權。”
“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私闖民宅未遂和騷擾。”
“其次，我不是外人。”
張律師的目光轉向許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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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斌先生，你應該還記得我。”
“二十年前，令尊許振國老先生購置這套房產時，就是我經手的。”
許文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顯然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張律師繼續說道。
“許老先生當年立有遺囑，並通過合法信託的方式，將這套房產贈與他的孫女許昭小姐。”
“所有的法律文件都齊全有效。”
“也就是說，我的當事人，是這棟房子唯一合法的主人。”
“你們，現在正站在我當事人的土地上，對她進行威脅和恐嚇。”
“根據法律，她有權要求你們立刻離開。”
“否則，我有權立刻報警，並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張律師的話，條理清晰，字字千鈞。
每一句，都敲在了許家人的要害上。
他們被震懾住了。
特別是許文斌，他知道，眼前這位律師，是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
他說的話，句句屬實，根本無法反駁。
現場陷入了一片S寂。
只有許陽不懂事地叫嚷著：“我不管！這是我的遊戲室！你們把他趕走！”
許文慧拉了拉他的衣袖，讓他閉嘴。
她的臉色也很復雜。
她大概是第一次意識到，我這個侄女，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揉捏的面團了。
許久，許文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小陽的東西呢？”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分歧點。”
張律師看了看手表，語氣公式化。
“關於這個問題，許昭小姐已經給出了解決方案。”
“她會請人將所有物品打包，你們有一周的時間前來取走。”
“這是她出於親情，做出的最大讓步。”
“如果你們拒絕，那這些物品將被視為被遺棄的無主之物，許昭小姐有權自行處置。”
“你們！”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
但面對邏輯嚴密，手握法律武器的張律師，她所有的撒潑打滾都失去了作用。
最終，許文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別墅的二樓窗戶。
他知道，今天他們是徹底輸了。
“好！我們走！”
他拉著不情不願的許陽，和失魂落魄的劉芸，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奶奶被許文慧扶著，一邊走一邊回頭咒罵。
“白眼狼！你會遭報應的！”
我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張律師等到他們的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才再次通過對講對我說。
“昭昭，他們暫時不會再來了。”
“我會在附近等你電話，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我。”
“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我看著屏幕裡張爺爺慈祥的臉，眼眶又熱了。
“謝謝您，張爺爺。”
“傻孩子，這是我該做的。”
掛斷通訊，我癱坐在沙發上。
別墅裡，恢復了寧靜。
我知道，眼前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我靠著法律和爺爺的庇護，守住了我的堡壘。
但就在我以為可以松一口氣的時候。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以為有律師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去大學的路很長，你最好小心一點。”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場戰爭，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陰險和漫長。
10
那條短信，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我剛剛燃起的、名為勝利的火焰。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臉上，也映出了我眼底的寒意。
高枕無憂？
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只是以為，我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段喘息的時間。
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我這個機會。
去大學的路很長。
這句話，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它在告訴我，離開了這棟別墅的保護，我就是一只可以被輕易捏S的螞蟻。
是誰發的？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爸，許文斌。
這很像他的行事風格。
當正面的權威和暴怒都失去作用時，他就會轉入陰暗的角落，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方式，來試圖重新掌控局面。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讓我乖乖回去求饒。
他錯了。
恐懼確實有。
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髒。
但我更清楚，此刻的我，絕對不能退縮。
一旦我表現出絲毫的畏懼，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撲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條短信截圖。
然后，原封不動地轉發給了張律師。
我附上了一句話。
“張爺爺，我可能需要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了。”
張律師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比白天更加凝重。
“昭昭，別怕。”
“把這個號碼給我，我會去查。”
“從現在開始，不要回復任何陌生信息，不要接任何陌生電話。”
“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一個人出門。”
“我明天一早，會給你安排兩名專業的保鏢。”
“在你順利登上去大學的飛機之前，他們會24小時保護你的安全。”
我沒想到，張爺爺會如此果斷。
保鏢。
這個詞，聽起來離我的生活那麼遙遠。
卻又在此刻，給了我最實在的安全感。
“謝謝您，張爺爺。”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傻孩子，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爺爺把你託付給我，我就必須護你周全。”
“他們已經瘋了，我們必須用最強硬的手段，讓他們清醒過來。”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卻照不亮我眼前的這片黑暗。
我心裡很清楚。
這不僅僅是恐嚇。
以許文斌的性格，如果我執意不肯低頭，他真的有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他不能容忍我這個“作品”脫離他的掌控。
更不能容忍我帶走那套價值千萬的別墅，那是他眼裡的許家財產。
我必須加快我的計劃。
這個城市，我一分鍾都不想多待。
第二天一早。
開鎖公司，家政公司，搬家公司的人，都準時到達了。
與此同時，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男人也出現在了別墅門口。
他們是張律師派來的保鏢。
一個叫阿文，一個叫阿武。
他們話不多，但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專業氣息。
他們仔細地檢查了別墅內外的安防系統，然后一個守在門口，一個跟在我身邊。
有了他們的存在，我心裡最后的一絲恐慌，也徹底消散了。
我開始指揮著搬家公司的人，清運許陽的東西。
那些曾經被他視若珍寶的模型，遊戲機，手辦。
此刻，被工人們像垃圾一樣，裝進一個個巨大的紙箱裡。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一絲快意，也沒有一絲留戀。
這些東西，佔據了我過去十幾年的生活空間。
也像一道道枷鎖，提醒著我，我在那個家裡的地位。
現在，我要把它們，連同那些不堪的記憶，一起清理出去。
家政公司的阿姨們，則開始對整棟別墅進行深度清潔。
她們擦去灰塵，洗掉汙漬。
空氣裡，模型油漆的刺鼻味道，漸漸被清新的消毒水氣味所取代。
鎖匠師傅，則在更換所有的門鎖。
從大門，到每一個房間門。
舊的鎖芯被一個個取下，扔進工具箱。
新的、閃著銀光的鎖芯被安裝上去。
每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都像是在宣告著一個舊時代的結束。
和新紀元的開始。
我站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著眼前這井然有序的一切。
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在地板上。
很溫暖。
我拿出手機，對著客廳裡堆積如山的紙箱，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發給了許文斌。
我告訴他。
“東西都打包好了。”
“明天上午九點，到門口來取。”
“過時不候。”
11
消息發出去后，許文斌沒有回復。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他此刻的憤怒，大概已經到了頂點。
可他卻無能為力。
律師，保鏢，還有我這塊滾刀肉一樣的態度。
他所有的手段，都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失控感，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比直接的對抗更讓他難受。
我沒有再去想他。
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前這棟正在煥然一新的房子上。
清潔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
當家政阿姨們離開時，整棟別墅已經變得窗明幾淨。
地板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空氣裡，再也沒有一絲屬於許陽的味道。
這裡，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我付了所有費用，禮貌地送走了工人們。
保鏢阿文和阿武，依舊盡職地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巨大的別墅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這棟房子。
三層樓，七八個房間。
每一個房間，都寬敞明亮。
我走上三樓。
最裡面的那個房間，有一個朝南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是一個小小的露臺。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花園的景色。
我想，這裡以后就是我的臥室了。
我要在這裡，放一張最大最軟的床。
床邊，要有一個堆滿了我喜歡看的書的書架。
我還要買一臺天文望遠鏡，在夏天的夜晚，躺在露臺上看星星。
想著想著，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可以如此自由地規劃屬於自己的空間。
就在這時，我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被遺忘的舊箱子。
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看樣子，已經很多年沒有被打開過了。
我好奇地走過去，吹開灰塵。
箱子沒有上鎖。
我打開它。
裡面，裝的不是許陽的任何東西。
而是一些屬於我的，早已泛黃的記憶。
最上面，是我幼兒園時畫的畫。
一張畫上，畫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牽著爸爸媽媽的手。
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我愛爸爸媽媽。
旁邊還有一張。
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一個大大的城堡裡。
城堡的窗戶上，都畫著笑臉。
畫的下面，是我的小學作業本，和各種獎狀。
“三好學生”。
“優秀少先隊員”。
“奧數競賽一等獎”。
……
每一張獎狀，都曾是我向父母炫耀的資本。
我渴望得到他們的一個擁抱，一句誇獎。
可我得到的，永遠是那句。
“考得不錯，繼續努力，不要給你弟弟丟臉。”
“這些獎狀放好，以后你弟弟上學也許用得上。”
原來，他們是這樣“放好”的。
隨手扔在這個不見天日的角落裡，任由它們發霉，腐爛。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
在他們眼裡，我所有的價值，都只是為了給許陽鋪路。
箱子的最底層，我翻出了一本相冊。
相冊很薄。
裡面只有我七歲之前的照片。
穿著小裙子，扎著羊角辮，笑得天真爛漫。
七歲之后，相冊就斷了。
因為那一年，許陽出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