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沿著校園的主幹道,慢慢地走著。
我看到了氣派的教學樓,看到了宏偉的圖書館,看到了熱火朝天的體育場。
最后,我走到了動物科學學院的樓下。
我看著樓門口那塊刻著“動物科學學院”的牌子。
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這就是我的學院。
我未來的同學們和老師們,就在這棟樓裡。
我將在這裡,學習我熱愛的知識,追求我的夢想。
我拿出手機,對著學院的大樓,拍下了我來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張照片。
照片裡,天空很藍,陽光很好。
我的未來,也一樣。
我在校園裡逛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我在林默推薦的那個食堂,吃了一頓便宜又美味的午餐。
東北菜的分量很足,味道也好。
吃完飯,我找了一個安靜的草坪,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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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風的撫摸。
我感覺自己,像一株幹涸了很久的植物,終於得到了雨露的滋潤。
正在一點點地,重新舒展開我的葉片。
我拿出手機,給張律師發了一條信息。
“張爺爺,我到學校了,一切都很好,請放心。”
然后,我又給林默發了一條信息。
“我到住的地方了,很安全。謝謝你。”
做完這一切,我決定去市中心逛逛。
我要去買一些生活用品,把我的那個小小的公寓,布置得更像一個家。
我要買新的床單,新的被罩,新的窗簾。
我還要買幾盆綠植,給我的新家,增添一些生機。
我坐上公交車,來到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
這裡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我走進一家大型的家居商場。
裡面的商品,琳琅滿目。
我看得眼花繚亂。
我精心挑選著我喜歡的顏色和款式。
粉色的床單,天藍色的窗簾,還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我推著購物車,穿梭在貨架之間。
心裡,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和規劃。
這是我第一次,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來選擇我生活裡的一切。
這種感覺,陌生,又無比美妙。
我選好了一大堆東西,推著車,走到了收銀臺。
我拿出那張存著三十萬的銀行卡,遞給了收銀員。
“你好,刷卡。”
收銀員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然后,她皺起了眉頭。
她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她抬起頭,用一種抱歉的眼神看著我。
“不好意思,小姐。”
“您這張卡,好像被凍結了。”
“什麼?”我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凍結了?
怎麼可能?
我拿出手機,想登錄網上銀行查看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張律師。
我的心裡,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我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律師前所未有的,凝重而急切的聲音。
“昭昭,出事了。”
“許文斌,他向法院提起訴訟了。”
“他以你爺爺晚年精神失常,所立遺囑和財產贈與無效為由,申請了財產保全。”
“不僅是那棟別墅,就連你卡裡那三十萬,也被一並凍結了!”
19
商場收銀臺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在瞬間離我遠去。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收銀員那句冰冷的宣判。
“不好意思,小姐,您這張卡,好像被凍結了。”
凍結了。
這兩個字,像兩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髒。
我購物車裡滿滿當當的,那些我對新生活的美好憧憬。
粉色的床單。
天藍色的窗簾。
那盆小小的,可愛的多肉植物。
它們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無聲的嘲諷。
我感覺收銀員和后面排隊的人,投來的目光,都帶著異樣。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鄙夷。
我的臉頰,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不是因為羞愧。
而是因為憤怒。
一股滔天的,冰冷的憤怒。
許文斌。
又是他。
我以為我已經逃出了他的手掌心。
我以為我到了兩千四百公裡之外,就徹底安全了。
我錯了。
他就像附骨之疽,陰魂不散。
他用這種我最意想不到,也最陰險惡毒的方式,給了我致命一擊。
他要斷我的糧草。
他要把我困S在這個陌生的城市。
他要讓我走投無路,彈盡糧絕。
然后,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搖著尾巴,爬回去求他。
我SS地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電話那頭,張律師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向法院提訴訟了。”
“他以你爺爺晚年精神失常,所立遺囑和財產贈與無效為由,申請了財產保全。”
“不僅是那棟別墅,就連你卡裡那三十萬,也被一並凍結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胸口。
好狠的手段。
釜底抽薪。
他不僅要凍結我的錢,還要汙蔑爺爺。
他說爺爺精神失常。
那個世界上最愛我,最清醒,為我鋪好了所有后路的老人。
許文斌,他連自己父親最后的尊嚴,都要踩在腳下。
為了錢,為了他那可笑的控制欲。
他已經徹底瘋了。
“昭昭?昭昭?你還在聽嗎?”
張律師焦急的聲音,將我從憤怒的深淵裡拉了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還在,張爺爺。”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越是這種時候,我越不能亂。
“小姐,您還要這些東西嗎?”收銀員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看著那滿滿一車的東西,搖了搖頭。
“不要了,謝謝。”
我轉過身,推著購物車,把它放回了旁邊的空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商場。
我沒有落荒而逃。
我的背脊,挺得筆直。
我走到商場外一個無人的角落,繼續跟張律師通話。
“現在情況有多糟?”我問。
“很糟。”張律師的聲音無比凝重。
“這種官司,打起來會非常耗時。”
“就算我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贏,對方也可以用各種理由拖延,上訴。”
“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在這期間,你的所有財產,都會處於凍結狀態。”
“別墅賣不掉,錢也取不出來。”
我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這就是他的目的。
他要用時間,活活拖垮我。
“那我該怎麼辦?”
“我身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我說的是實話。
為了買那些家居用品,我幾乎帶上了我所有的現金。
剛剛在機場大巴和食堂吃飯,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現在我的口袋裡,比我的臉還幹淨。
“別怕,孩子。”張律師立刻說道。
“你忘了,你爺爺還給你留了另一條后路。”
“信託基金!”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我還有信託基金。
“那筆信託基金是獨立的,由專業的信託公司管理,許文斌的訴訟影響不到它。”
“我早上已經聯系過信託經理了。”
“這個月的生活費,他們會立刻轉給你。”
“你現在需要一張新的,不記名的儲蓄卡,不能用你身份證辦的任何一張卡。”
“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我感覺自己像是從溺水的邊緣,被人拉了一把。
爺爺。
又是爺爺。
他真的,為我算好了一切。
連我會被人釜底抽薪這一步,他都想到了。
可我要去哪裡辦一張不記名的卡?
而且,我現在身無分文,連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
我站在陌生的街頭,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助。
我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個人。
林默。
那個在飛機上,對我露出溫暖笑容的男生。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他。
或許,是因為他是這個陌生城市裡,我認識的唯一一個,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
我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安?你到住的地方了嗎?”
他開朗的聲音傳來。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林默……”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我能……跟你借一百塊錢嗎?”
“我明天就還你。”
20
“你在哪裡?把位置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林默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探究。
只有滿滿的關切和急切。
那一瞬間,我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差點就斷了。
我把我的定位發給了他。
然后,就近找了一個花壇邊,坐了下來。
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我心裡的憤怒和冰冷,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我從不習慣向人求助。
過去十八年的人生,教會我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能靠的,只有自己。
可現在,我卻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向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生,開口借錢。
這讓我感到一絲狼狽。
也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被關心的,陌生的溫暖。
大概二十分鍾后。
林默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他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汗珠。
“你沒事吧?”
他跑到我面前,第一句話就是問我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塞到我手裡。
大概有五六百塊。
“我今天就帶了這麼多,夠不夠?”
“不夠的話,我再去取。”
我看著他手裡那沓皺巴巴的現金,和他那雙清澈的,寫滿擔憂的眼睛。
我搖了搖頭。
“夠了,一百就夠了。”
我從裡面抽了一張一百的,剩下的都還給了他。
他卻執意不肯收。
“你先拿著應急。”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身上多帶點錢,安全。”
他的堅持,讓我無法拒絕。
“謝謝你,林默。”
我低著頭,輕聲說。
“到底出什麼事了?”他終於問了。
“是遇到騙子了,還是錢包丟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實話。
這些事情,太過離奇和陰暗。
我不想把他這個幹淨陽光的少年,也拖進我的渾水裡。
我搖搖頭,編了一個謊言。
“錢包被偷了。”
“銀行卡和身份證都在裡面,要去掛失補辦,需要點時間。”
這大概是此刻,最合理的解釋了。
林默沒有絲毫懷疑,立刻信了。
“那太糟糕了。”他皺起了眉頭。
“那你現在住的地方安全嗎?”
“要不要我陪你去報警?”
“不用了。”我立刻拒絕。
“只是些錢和證件,人沒事就好。”
“我現在要去銀行處理一下事情。”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林默看出了我的回避,也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說:“好,那你注意安全。”
“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對了,這張卡你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