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眾叛親離。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個我從未想象過的,她的結局。
我以為,她最多也就是被孤立,成績下滑。
沒想到,會到“毀了”這種程度。
我的心裡,沒有幸災樂禍。
也沒有同情。
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像是在聽一個與我毫不相幹的,陌生人的故事。
是她親手,把她自己的人生,推向了深淵。
她曾經擁有的一切,美貌,家境,不錯的成績,眾人的追捧。
這些,本可以讓她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可是,她的嫉妒,她的虛榮,她的不擇手段。
像一把烈火,將她所有的優勢,都焚燒殆盡,只留下一地灰燼。
“秦然?秦然?”
陸楓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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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些擔憂。
我回過神來,衝他笑了笑。
“沒事,就是想到了點以前的事。”
“走吧,下午還有李老師的加餐課,遲到了又要被他念叨。”
我站起身,將餐盤送回回收處。
仿佛剛才聽到的那些,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陸楓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邊。
走出食堂,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
是啊。
都過去了。
那個叫宋佳琪的女孩,她的人生是陰是晴,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人生,在前方。
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璀璨的星辰。
就在這時,李老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秦然!快來我辦公室一趟!”
“省物理競賽的通知,下來了!”
我的心,瞬間被點燃。
我握緊了拳頭。
來了。
我的第一個,真正的戰場。
我將所有的雜念,都拋之腦后。
大步流星地,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我的徵途,是星辰大海。
任何過往的塵埃,都不配沾染我的戰袍。
10
李老師的辦公室裡,空氣都仿佛在燃燒。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那不是因為興奮。
而是一種棋手終於等來決戰的渴望。
他將一份燙金封面的通知,放在了我和陸楓面前。
“省物理競賽。”
“也是全國物理競賽的預選賽。”
他的手指,在“預選賽”三個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你們的目標,不應該僅僅是省裡的第一。”
“而是要拿到,進入國家集訓隊的名額。”
我和陸楓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熾熱的火焰。
國家集訓隊。
那是所有競賽生,夢寐以求的最高殿堂。
一旦進入,就意味著一只腳,已經踏入了世界頂級大學的校門。
甚至有機會,代表國家,去參加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IPhO)。
那才是真正的,世界級的舞臺。
“這次的比賽,分為兩個部分。”
李老師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筆試,和實驗。”
“筆試佔百分之六十,實驗佔百分之四十。”
“往年的筆試,都是一張卷子定勝負。”
“但今年,改了。”
他翻開通知的第二頁,指著上面的小字。
“分為理論基礎和綜合應用兩場。”
“難度,會比往年任何一屆,都大得多。”
陸楓的眉頭,微微蹙起。
“老師,這意味著,我們不能有任何短板。”
“沒錯。”
李老師點點頭,贊許地看了他一眼。
“綜合應用題,會涉及到很多交叉學科的知識。”
“甚至,可能會出現一些大學才會接觸到的理論模型。”
“這對你們的知識廣度,和臨場應變能力,是極大的考驗。”
我的心,不僅沒有緊張,反而加速跳動起來。
有難度,才有意思。
有挑戰,才有價值。
“至於實驗部分。”
李老師的表情,更加凝重。
“省裡今年花大價錢,從德國引進了一批全新的實驗設備。”
“據說,操作精度要求極高。”
“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導致整個實驗數據全部作廢。”
“而且,題目會非常開放,不會給你們標準的步驟。”
“只會給你們一個目標,和一堆儀器。”
“如何設計實驗,如何控制變量,如何處理誤差,全都靠你們自己。”
這番話,讓辦公室裡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這已經不是一場考試了。
這是一場,對我們過去十幾年所學知識的,全方位的,無S角的檢閱。
它考驗的,不僅僅是我們的智商。
更是我們的心態,我們的毅力,我們解決未知問題的能力。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老師看著我們,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這一個月,你們不用再管學校的任何課程。”
“我會給你們制定一個,魔鬼訓練計劃。”
“能不能從全省上千名頂尖高手中S出來,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體會到了什麼叫“人間煉獄”。
李老師的魔鬼訓練計劃,名副其實。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到物理實驗室報到。
上午,是四個小時不間斷的理論題轟炸。
那些題目的難度,已經完全超出了高中生的認知範疇。
每一道題,都像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我和陸楓,就是兩個最執著的登山者。
我們絞盡腦汁,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我們爭吵,我們辯論,我們為一個公式的應用,爭得面紅耳赤。
我們也合作,我們互補,當我陷入邏輯S角時,他天馬行空的想法總能給我啟發。
當他被繁瑣的計算困住時,我嚴謹的推導又能幫他理清思路。
我們像兩塊頑石,在不斷的碰撞中,磨去了彼此的稜角,也迸發出了最耀眼的火花。
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吃飯和休息時間。
下午,則是更殘酷的實驗操作訓練。
李老師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套和競賽同型號的德國設備。
那套設備,精密得像一件藝術品。
但也脆弱得像一個嬰兒。
任何一個超出設定範圍的操作,都會引發刺耳的警報聲。
一開始,我和陸楓幾乎是手忙腳亂。
不是忘了開冷卻循環,導致傳感器溫度過高。
就是讀數時,因為輕微的晃動,造成了巨大的數據偏差。
那一個月裡,實驗室的警報聲,幾乎成了我們的背景音樂。
我們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個通宵。
我只記得,有無數個深夜,我和陸楓癱在實驗室冰冷的地板上。
看著天花板,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秦然。”
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你說,我們這麼拼,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側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為了……去看看山頂的風景吧。”
我說。
“我想知道,當我們站到最高的地方,會看到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陸楓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地說了一句。
“嗯,我也想看看。”
我們相視一笑。
所有的疲憊,仿佛都在那一刻,煙消雲散。
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我們是戰友。
是彼此追趕的目標,也是彼此最堅實的后盾。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出發去省會參加比賽的那天,天氣晴朗。
大巴車上,李老師沒有再給我們灌輸任何雞湯。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
“記住,你們已經做了最好的準備。”
“到了賽場,就拋開一切雜念。”
“相信你們的筆,相信你們的手,更要相信你們自己的大腦。”
“去享受這場,屬於你們的盛宴吧。”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不再是那些繁復的公式和理論。
而是一片,無比澄澈的,寧靜的湖面。
比賽的地點,設在省師範大學的物理學院。
我們到達時,大樓前已經人山人海。
匯聚了來自全省各地,最頂尖的物理天才。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名為“競爭”的硝煙。
我和陸楓跟在李老師身后,穿過人群,去籤到處登記。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我們身后響起。
“喲,這不是一中的李教練嗎?”
聲音裡,帶著一股輕佻和戲謔。
我們回過頭。
看到一個穿著考究,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朝我們走來。
他的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附中校服的學生。
為首的一個男生,個子很高,下巴微微揚起,眼神睥睨。
仿佛在場的其他人,都不配入他的眼。
李老師看到來人,眉頭微微一皺。
“王教練。”
他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那個王教練笑了笑,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
“今年就帶了兩個學生來?看來一中是越來越不行了啊。”
他的話,充滿了挑釁。
李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一中,不搞人海戰術,我們走的是精英路線。”
“精英?”
王教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個高個子男生。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附中的蔣越。”
“去年的全國物理競賽,銀牌得主。”
“今年,他的目標,是金牌,和國家隊。”
那個叫蔣越的男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李老師和他口中的金牌,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
王教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
“這就是你們一中,今年新挖來的那個,所謂的天才?”
“聽說,是從一個三線小城市來的?”
“李教練,你們一中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什麼地方的泥潭,都敢往裡跳。”
他的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了過來。
陸楓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我卻伸手,攔住了他。
我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王教練,和那個鼻孔朝天的蔣越。
我的臉上,沒有憤怒。
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平靜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教練說得對。”
“我確實是從泥潭裡出來的。”
“不過,也正因為待過泥潭,所以才更懂得,如何把那些自以為是的龍,重新拽回泥潭裡。”
“畢竟,屠龍這種事,我最擅長了。”
11
我的話音落下。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有驚訝,有錯愕,還有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那個王教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生,嘴裡能說出這麼狂妄的話。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身后的蔣越,也終於舍得,正眼看我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盯上獵物的豹子。
眼神裡,不再是輕蔑。
而是一種,帶著審視和危險的冷光。
“好大的口氣。”
他終於開了金口,聲音冷得像冰。
“希望你的實力,能配得上你的嘴。”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拭目以待。”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