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人，忍不住，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那個……同學，你做了幾道？”
他回過頭，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四道。”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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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
一個雲淡風輕的數字。
卻像一顆引爆的炸彈，在我們這群備受打擊的天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我們還在為一道半題，兩道題而苦苦掙扎，甚至感到慶幸的時候。
他，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題目。
這已經不是差距了。
這是天塹。
是一道，讓人看一眼，就會心生絕望的，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個男生，沒有再理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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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走出了教學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梧桐樹的掩映下。
留下我們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名為“絕望”的氣味。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叫魏哲。”
一個看起來，像是北京本地的男生，開口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京城四中，少年班的，傳奇人物。”
“他比我們，高兩屆。”
“兩年之前，他就已經入選過國家集訓隊了。”
“並且，拿到了國際奧賽的金牌。”
金牌！
這個詞，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原來，他不是和我們一屆的選手。
他是一個，已經登頂過的，王者。
是這次集訓隊的，陪練。
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標杆和噩夢。
“據說，他現在，已經被京華大學，‘錢學森力學班’提前錄取了。”
“這次回來，只是受陳教授的邀請，來給我們當個陪練，順便，刺激刺激我們。”
那個男生，苦笑了一下。
“現在看來，這個刺激，有點太大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說，之前，我們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還帶著一絲，屬於天才的驕傲。
那麼現在，這份驕傲，已經被魏哲，碾得粉碎。
連一絲灰塵，都不剩下。
晚上，成績就出來了。
效率高得，令人發指。
成績單，就貼在宿舍樓下的大廳裡。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擠進人群，從后往前，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名，第四十九名……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直到，我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我的名字。
秦然，總分155分。
其中，第五題，滿分100分。
第一題，拿到了55分。
其他的，都是零蛋。
看到這個名次，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這個名次，和我預想的，相差甚遠。
但是，在經歷了那樣一場，地獄級的考試之后。
能排到前十，已經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了。
至少，沒有被徹底淘汰。
蔣越排在第五名，總分190分。
他做完了兩道題。
陸楓排在第二十名，比我預想的要好。
而排在第一名的，毫無疑問。
是那個神一般的男人。
魏哲，總分420分。
一個，斷層式的，碾壓性的分數。
第二名，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只有230分。
和他之間，差了將近兩百分。
看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分數，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陳教授，站在成績單前，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麼嚴肅。
“我知道，很多人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
“甚至，感到絕望。”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
“這次考試，我們看重的，不是你們的分數。”
“而是你們在面對，完全未知的難題時，所展現出的，思維方式，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有的人，一道題都不會，交了白卷。”
“這說明，你缺乏，挑戰未知的勇氣。”
“有的人，每一道題都寫了一點，但都淺嘗輒輒止。”
“這說明，你的知識體系，浮於表面，不夠扎實。”
“而有的人，選擇集中所有精力，攻克自己最有把握的一道題，並且，把它做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一下。
“這，就是一種，非常聰明的策略。”
“也是一種，非常寶貴的，科研品質。”
“那就是，專注。”
聽到陳教授的話，我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我的選擇，是被認可的。
“好了，闲話不多說。”
陳教授收起了擴音器。
“入學考試，只是開胃菜。”
“從明天開始，你們真正的，地獄式訓練，才正式開始。”
“你們將被分為，十個小組，每組五個人。”
“以小組為單位，完成我們布置的，一系列課題項目。”
“每個項目，都會有評分。”
“最終的選拔成績，個人筆試，只佔百分之三十。”
“小組項目的得分，將佔到，百分之七十。”
這個規則，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組項目，佔百分之七十？
這意味著，團隊協作的能力，遠遠比個人的單打獨鬥，要重要得多。
“分組的名單，就在成績單的旁邊。”
“現在，你們可以去，找你們的隊友了。”
“我提醒一句。”
陳教授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的分組，是經過我們教練組，精心設計的。”
“我們遵循的，是‘優勢互補’，以及，‘矛盾最大化’的原則。”
所有人的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我趕緊看向旁邊的分組名單。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第四組。
組員：
秦然。
蔣越。
林薇。
陸楓。
以及，最后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名字。
魏哲。
我們小組的組長，竟然是，魏哲。
上帝。
陳教授，這是要搞事情啊。
他竟然，把我們這幾個，性格，背景，思維方式，都截然不同的人，硬生生地，湊在了一起。
一個高冷驕傲的蔣越。
一個膽小內向的林薇。
一個思維跳脫的陸楓。
一個沉穩堅韌的我。
再加上一個，神一樣的，幾乎無法溝通的，大魔王魏哲。
我們這個小組，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矛盾制造機。
我甚至可以預見到，我們未來的合作，將會是，何等的，雞飛狗跳，火星撞地球。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都到齊了？”
我回過頭。
魏哲，正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目光，在我們四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隊友了。”
“第一個項目，是設計一個，小型託卡馬克裝置的，理論模型。”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可行的方案。”
“如果做不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你們四個，就卷鋪蓋回家吧。”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們四個，在原地，風中凌亂。
看著他那囂張的背影，蔣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服。
我知道。
我們小組的，第一場戰爭。
還沒開始，就已經，打響了。
19
魏哲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我們小組內部。
“三天？設計託卡馬克？他以為他是誰？愛因斯坦嗎？”
蔣越第一個爆發了。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被這樣一個，只比他大兩屆的人，如此輕蔑地俯視。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個組長，我不承認。”
“我們自己做自己的。”
陸楓也皺起了眉頭，他習慣了天馬行空，最討厭被人框定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裡。
“這個課題範圍太大了，三天時間，連文獻都看不完，根本不可能。”
林薇則嚇得小臉慘白，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是緊張地攥著衣角。
我們這個臨時湊起來的團隊，在任務開始的第一分鍾，就瀕臨崩潰。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
我只是冷靜地，在我的筆記本上，寫下了“託卡馬克”四個字。
然后，畫出了一個思維導圖。
等他們終於吵累了，安靜下來的時候。
我把筆記本，推到了桌子中央。
“現在吵架，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聲音很平靜。
“魏哲的目的，可能根本就不是要我們，真的造出一個託卡幕來。”
“他要看的，是我們的思路。”
“這是一個理論模型設計，我們要做的是，把它拆解成，一個個可以執行的，小模塊。”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第一，等離子體約束的磁場構型。”
“第二，等離子體的加熱方式，比如歐姆加熱，中性束注入，或者射頻波加熱。”
“第三，能量的輸入輸出平衡，也就是勞遜判據的計算。”
“第四，模型的穩定性和可行性分析。”
“我們可以分工。”
“每個人，負責自己最擅長的一塊。”
“最后，再把它整合起來。”
我的條理，讓混亂的場面，出現了一絲秩序。
陸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薇也抬起頭，眼神裡有了一點光。
只有蔣越，依舊是一臉的不服氣。
他冷哼一聲。
“說得倒輕巧。”
“你以為這是做高中物理題嗎？還分模塊。”
“核心的MHD方程，你怎麼解？”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刁難我。
但我沒有生氣。
“我解不了。”
我坦然地承認。
“但是，我們可以用簡化的模型，和數值模擬的方法，去逼近一個可行的解。”
“這本來就是一次理論探討，不是工程實踐。”
蔣越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第一天的討論，就在這樣充滿了火藥味的，不歡而散中結束了。
我們沒有達成任何共識。
回到宿舍，我沒有休息。
我背上書包，去了集訓隊專門為我們開放的，24小時圖書館。
既然他們不想合作，那我就先做我自己的部分。
我選擇了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磁場構型。
這是一個，純粹的，數學和物理的結合。
也是我，最有把握的部分。
我在書架上，找到了所有關於，磁約束聚變的書籍。
一本本地啃。
一個個公式地推。
我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
窗外的天色，由黑轉白，又由白轉黑。
我完全忘記了時間。
等我終於，將一個相對完善的，螺旋磁場模型，推導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第三天的，早晨。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我們小組的專屬討論室。
推開門。
我看到，蔣越，陸楓，還有林薇，都坐在裡面。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和一臉的愁容。
顯然，過去的兩天，他們也並不好過。
他們看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