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敢細想，蔫蔫地說。
電話那頭的閨蜜聽完我的描述，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幽幽道：
「淑儀，你……上個月的姨媽，是不是沒來？」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我……那個……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拼命回憶。
這個月的項目太忙，加上和姜宴鬥智鬥勇。
我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
我顫抖著手打開手機日歷，仔細算了算日子。
遲了快整整一個月了。
難道我懷孕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那晚看到的彈幕。
【這下可真要出人命咯……】
Advertisement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睡衣。
6
第二天，我懷著一種僥幸心理。
鬼鬼祟祟地買了一支驗孕棒。
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心髒跳得像擂鼓。
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鍾，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當看到顯示區那兩道鮮紅的槓時。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我眼前旋轉。
幾行帶著感嘆號的彈幕猛地浮現在眼前：
【臥槽！真懷了！】
【姐姐的快樂，啪！沒了！】
我癱坐在地上，手腳冰涼。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次是真的鬧出人命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房間裡坐了多久。
直到雙腿發麻。
我才扶著牆壁，失魂落魄地站起了身。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怎麼辦？
這個孩子的到來，對我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我和姜宴，我們之間是純粹的商業聯姻。
毫無感情基礎。
我甚至在前段時間還把他當成一個人形玩具來對待。
這個孩子的出現會打破我們之間脆弱的平衡。
將一切都推向一個未知的發展。
我甚至開始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要不帶球跑算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內心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我，姜宴作為孩子的父親有知情權。
但情感上的恐懼，讓我不敢去想象他知道真相后會是什麼反應。
他真的會想要這個孩子嗎？
經過幾天的思想鬥爭，我決定。
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再給自己。
也給他，最后一個機會。
我決定先試探一下姜宴對孩子的態度。
如果他能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期待。
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我選了一個他沒有應酬的晚上，親自下廚。
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四菜一湯，都是他偏愛的口味。
姜宴回來時，看到餐廳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和一桌子冒著熱氣的飯菜，明顯愣了一下。
他那雙總是覆蓋著一層薄冰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眉眼間的冷意也隨之緩和了不少。
「今天怎麼有興致下廚？」
他一邊解著袖扣，一邊走向餐廳。
「看你最近辛苦，犒勞一下你。」
我擠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給他盛了一碗湯。
飯桌上的氣氛，難得沒有那麼劍拔弩張。
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時機開口。
當一頓飯快要結束時，我終於鼓起勇氣。
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一個話題：
「對了，我一個同事最近懷孕了，天天在辦公室裡念叨育兒經，聽得我頭都大了。」
「一會兒說要買這個，一會兒說要準備那個，養個孩子可真麻煩。」
我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姜宴的反應。
他正優雅地用著餐，聽到我的話時。
動作頓了一下。
7
我屏住了呼吸，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
從頭到腳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姜宴正因為沈哲那張照片的事情耿耿於懷。
我的刻意躲避和今晚這頓「反常」的晚餐。
在他看來都別有深意。
現在又突然提起懷孕和孩子的話題。
他下意識地認為。
這是我在用某種方式暗示或者試探什麼。
想到這，他放下筷子。
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他想起了我們互不幹涉的約定。
想起了我這些日子真正的疏遠。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我在躲避，是不是因為找到了更合拍的人。
所以急著劃清界限？
這個猜測比單純的鬧脾氣更讓他難以忍受。
「是嗎？」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那你要是覺得煩，可以向人事申請調崗，或者換個辦公室。」
「不過我們之間還沒到需要考慮這些事的階段。」
我的心，隨著他這句話徹底沉入了谷底。
「我們之間，還沒到需要考慮這些事的階段。」
他果然，不想要孩子。
也是，他當初被傳絕嗣鬧得沸沸揚揚。
也許讓他對擁有自己的孩子產生了心理陰影。
或許，他根本就不喜歡孩子。
我所有的僥幸，所有的掙扎。
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試探失敗后，我徹底S了心。
我不再猶豫，開始為我的「帶球跑」計劃做準備。
偷偷在網上瀏覽國外的房產信息，聯系了獵頭公司。
咨詢在海外尋找工作的可能性。
目標鎖定在幾個環境優美的歐洲小國。
8
我的反常很快就被姜宴發現了。
【姜宴查了你的通話記錄和瀏覽歷史，知道你想移民，連你懷孕他都知道了！】
【笑S，此刻狗子正在趕來的路上。】
【姐，快跑吧，你的狗要黑化了……】
我的瀏覽記錄。
移民、海外、孕期、婦產醫院……
我靠，他不會以為我出軌了吧？
正當我還在思考要不要今天就跑路時，大門被姜宴一腳踹開。
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別把我好大兒嚇到了。
他擰動臥室門把手，發現從裡面反鎖了。
「林淑儀！開門！」
他壓抑著怒火，用力地拍打著門板。
我走到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開門。
「林淑儀！我知道你在裡面！把門打開！」
姜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知道躲不過去了。
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門外，姜宴雙眼赤紅，額上青筋暴起。
他衝進了我的房間。
目光定格在了床頭垃圾桶裡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白色的塑料棒。
上面有兩道清晰的紅槓。
是我前幾天測試后，隨手丟進去的。
姜宴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他彎下腰，從垃圾桶裡撿起了那支驗孕棒。
他舉起那支小小的塑料棒。
舉到眼前，反復地看著。
他猛地轉過身，衝到正在手足無措地收拾行李箱的我面前。
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林淑儀，你竟然真的和別人有了孩子！？」
我被他抓個正著，看著他手裡的驗孕棒。
所有的偽裝和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積壓了多日的恐懼、委屈和不安，在此刻盡數爆發。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我哭著把所有的事情都喊了出來：
「你放什麼屁？！這是你的孩子！」
「我只跟你做過那種事，一直以為你生不出來！誰知道你自己偷偷治好了！」
「我試探過你，問過你對孩子的看法，你說我們還沒到那個階段！你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
「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自己走！」
「我已經在看國外的房子和醫院了，我絕不會拖累你，不會影響你姜家的聲譽，不會分你一分錢財產！我會自己把他養大！」
我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聽完我語無倫次的「控訴」。
姜宴整個人都僵住了。
9
他看著我淚流滿面的臉。
聽著我那些決絕又悲傷的話。
終於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明白了我的躲避。
我的恐懼、我的反常究竟是為什麼。
原來不是因為別的男人。
不是因為不愛了……
雖然我們之間也談不上愛。
原來，我只是被嚇壞了。
巨大的懊悔和后怕，席卷了他整個心髒。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伸出長臂。
把我緊緊地抱進懷裡。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對不起，淑儀，對不起……」
「我早就治好了，一直沒告訴你，是怕你知道后，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溫熱的氣息噴灑下來。
「我喜歡和你做那種事……喜歡你看著我時，眼睛裡那種好奇又大膽的光。」
「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會變得小心翼翼，會覺得不安全，會……離我越來越遠。」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會讓你這麼害怕。對不起。」
眼前的彈幕飛快地滾動起來：
【他急了他急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憋S我了！】
【按頭小分隊何在？給我親……】
【豹豹貓貓，我出生啦！】
我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字晃得又想哭又想笑。
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裡。
他的告白笨拙又真誠。
我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誤會解開的第二天，姜宴欣喜若狂。
立刻就把我懷孕的消息昭告了姜家。
我本以為接下來會是皆大歡喜的場面。
然而，現實卻再一次給我上了一課。
姜宴的父母對我這個商業聯姻的兒媳本就談不上多熱情。
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現在突然得知我懷孕，他們的反應也頗為微妙。
而這份微妙，很快就在一個人的煽風點火下。
變成了公開的質疑。
這個人，就是姜宴的青梅。
她是姜宴母親閨蜜的女兒，從小就跟在姜宴屁股后面。
對他的心思整個圈子都知道。
只是姜宴對她一直不冷不熱。
她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我前段時間和沈哲吃飯的事情。
添油加醋地在姜宴母親面前吹耳邊風。
暗示我私生活不檢點，這個孩子來路不明。
姜宴的母親本就對我有所保留。
聽了這話，心裡更是起了疑。
於是，在一個周末，姜母打著「關心我身體」的名義。
把我和姜宴叫回了老宅吃飯。
10
那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
飯桌上，姜母看似熱情地給我夾菜。
嘴裡說出的話卻句句帶刺。
「淑儀啊，你這剛懷孕，可得好好養著。」
「聽說你前段時間跟你那個發小走得挺近？」
「年輕人交朋友是好事，但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凡事都要多注意影響，別讓人在背后說闲話。」
那位青梅也坐在桌上。
適時地插話，語氣天真：
「是啊淑儀姐，阿宴哥工作那麼忙，你可要體諒他。」
「別在外面玩得太瘋，讓他操心。」
我氣得胸口發悶。
正準備開口反駁，身旁的姜宴卻先我一步。
放下了碗筷。
清脆的碰撞聲，讓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握住了我放在桌下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他母親。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媽，林淑儀是我姜宴的妻子，是我親自挑選的伴侶。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您的親孫子，是我們姜家的長孫。」
「關於她的過去和她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輪不到外人來置喙。」
他說這話時，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了青梅。
后者臉色一白。
「以后，我不希望再從這個家裡，聽到任何一句質疑我妻子，質疑我孩子的話。」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飯桌上神色各異的眾人。
最后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告道：
「這個家，我說了算。」
他強大的氣場和決絕的態度，讓整個飯桌鴉雀無聲。
姜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也沒能說出半個字。
我抬起頭，看著身旁這個男人。
他挺直的背脊和那雙牢牢護著我的眼眸。
在這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不再是我那個人形玩具。
而是我的丈夫，是我和我們未出世的孩子的依靠。
誤會解開，外部的阻力也被姜宴強勢擺平。
我們的生活，終於進入了傳說中的高甜模式。
姜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從一個清冷的霸道總裁。
無縫切換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兼準爸爸。
他買來了成堆的育兒書籍和孕期指南, 堆滿了整個書房。
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要給我讀半個小時的胎教故事。
他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讀起幼稚的童話故事來, 有種奇特的萌感。
常常把我逗得笑出聲。
他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 家裡的保姆張姨都快要失業了。
他對著食譜研究各種營養均衡的孕婦餐，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我懷孕初期孕吐反應很嚴重，吃什麼吐什麼。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姜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比我還難受，每次我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時。
他都站在我身后，一邊給我拍背。
一邊心疼地皺著眉頭。
有一次，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 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小東西也太折騰人了, 等他出來，我非要……」
我漱了口, 有氣無力地接話：
「要怎樣？打他屁股嗎？」
他立刻緊張地改口，求生欲極強地說：
「非要好好親親他，感謝他這麼早就來到我身邊。」
我半夜腿抽筋，只是輕哼了一聲。
他會立刻從沉睡中驚醒，打開床頭燈，緊張地坐起來。
熟練地給我按摩小腿, 直到我舒緩下來。
我們之間的互動, 也變得越來越有趣。
有一天晚上, 我覺得有些餓了。
讓他幫我找點吃的。
他拿著小面包走過來，卻沒有直接遞給我。
而是學著我以前的樣子，挑了挑眉。
用一種玩味的語氣說：
「今年想不想試試面包味的我啊？」
我被他調侃得窘迫不已，一張臉漲得通紅。
伸手就去搶他手裡的小面包。
他笑著躲開，我撲了個空，直接倒在了他懷裡。
「神經啊你！」
我惱羞成怒，把他按在沙發上。
伸出魔爪撓他的痒。
他最怕痒，很快就笑著求饒：
「好了好了, 我錯了老婆, 饒了我吧……」
客廳裡充滿了我們倆的笑鬧聲, 溫馨又甜蜜。
我的⼼，在那⼀刻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在一次產檢中，我們隔著屏幕。
第⼀次看到了那個⼩⼩的生命。
醫生指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光點, 告訴我們：
「看, 這就是寶寶的心跳, 很有力。」
那⼀刻，時間仿佛靜⽌了。
我看著那個微弱卻堅定的光點, 聽著從儀器裡傳來的。
那「撲通、撲通」的，如同小火車般有力的⼼跳聲。
眼眶瞬間就湿潤了。
我轉過頭，看到姜宴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他那雙總是深沉如海的眼眸⾥, 閃爍著溫柔的光。
他察覺到我的⽬光，轉過頭來，對我笑了笑。
然后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十指相扣, 掌心溫熱。
相視一笑，萬千⾔語, 盡在不⾔中。
最后, 眼前清晰地浮現出最后一⾏字，帶著溫暖的光暈：
【要一直幸福啊。】
我笑了笑。
我知道, 我們之間的關系。
早已超越了最初那冰冷的契約。
這個意外到來的小⽣命，像一根奇妙的紐帶。
將我們兩個本早已習慣彼此、依賴彼此卻不敢承認的膽小鬼。
緊緊地聯系在了⼀起。
變成了⾎脈相連、密不可分的愛人。
未來還很⻓。
但看著⾝邊這個男⼈。
我⽆比確定。
有他在，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