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精挑細選了一對六十克的金镯子送給小侄子。
嫂子卻一點也不滿意。
“安禾,你那麼大一個金店,就送了這麼兩個便宜貨啊!”
“你人這麼摳搜,又不婚不育,以后S了都不會有人給你送終。”
我笑容漸失,“我有車有房有金店,找個送葬公司很難嗎?”
嫂子瞟我一眼,理直氣壯地說:“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蘇家的產業,將來還不都是我們家的?”
“金店過戶給老三后,早點準備好錢給老大老二買房買車,要不然他們可不會給你抬棺材。”
我氣笑了,我人都沒S,棺材就抬上了?
1
我可憐嫂子王蘭從小受過不少苦。
平日裡沒少把大牌的衣服和包包都送給她。
一開始她還假意推脫幾下,后來直接伸手問我要這要那。
我想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給就給了,反正這點東西我也給得起。
現在看來她是蹬鼻子上臉,連我的家產都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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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住即將爆發的火氣,轉頭問哥哥,“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哥哥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蘭蘭說的沒錯。”
“等你老了,還得靠我的三個兒子,早點把家產都給他們,不是更好嗎?”
“何況自古以來,家產都是傳給兒子的,我沒和你搶家產已經夠意思了。”
嫂子隨聲附和,“是啊,安禾,我們都是為你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我的兒子將來還要養你這個拖油瓶,算是我們對你格外開恩了。”
我拉下臉來,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
“酒可以亂喝,話可不能亂說!誰要你兒子養老?”
坐在桌上的大姨開口了。
“安禾,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哥還不是為了你好?”
我恥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大姨,你不是也沒兒子?要不把你的那套房子過戶給我哥,讓我哥給你養老。”
大姨瞬間漲紅了臉。
“你……你胡說什麼?我是沒兒子,但輪不到你瞎操心。”
“那大姨也別瞎操我的闲心。”
小舅立即出來打圓場。
“安禾,你這話過分了啊,你大姨不也是為你好嗎?”
“老話說養兒防老,你已經是二十四的老姑娘了,大家都為你的后半生著急。”
“你哥和你嫂子多好啊,願意讓他們的兒子給你養老,給你抬棺材,這份情你得領。”
我出言譏諷,“小舅,要不這份情你領上。”
“把你的養老錢都給我哥,到時候讓他給你抬棺。”
小舅氣得臉和鍋底一樣黑,指著我說:“安禾,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咒我呢,怎麼和長輩說話?”
“小舅,我敬你是長輩,才好好說的,要是別人我早翻臉了。”
見我牙尖嘴利的樣子,其他親戚又開始七嘴八舌。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勸呢,好心當做驢肝肺。”
“你哥這三個兒子的含金量可不能小看,還不知道上趕著巴結。”
“是啊,你哥和你嫂子能當眾提出來那都是深明大義,倒是你鼠目寸光。”
嫂子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說:“安禾,你看看,這就是你膚淺了。”
“明天趕緊把金店過戶給老三,今天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我是看出來了。
今天這桌滿月席,根本就是我的鴻門宴。
虧我還把這幫人看做是我的親戚。
平時逢年過節,沒少給他們帶各種高檔禮品。
現在看來,我就不該上趕著和他們維系這種廉價的親情。
火氣瞬間衝向頭頂,我抬手一把掀翻桌子。
“這麼多美味佳餚都堵不上你們的嘴,既然這樣,誰也別吃了。”
2
桌上的七碟子八碗,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湯汁油汙全都飛濺到他們身上。
每個人慌忙起身躲避,像沒頭蒼蠅一樣亂作一團。
一時之間,尖叫聲,辱罵聲,暴怒聲,不絕於耳。
我會心一笑。
拿起那對金镯子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差點白瞎了我這對金镯子。
現在金價這麼貴,我可不能便宜了他們。
接下來我給酒店經理發了消息。
【今日我定的那桌酒席錢,請原路返回到我卡中,讓他們自己買單。】
經理給我回復【收到。】
剛到停車場坐進車裡,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哥哥的,嫂子的,大姨的,小舅的……全都開始輪番轟炸我。
我二話不說,直接順手拉黑。
這時,媽媽的家族群大段大段的信息又跳出來,瞬間霸屏。
大姨:【蘇安禾,你瘋了嗎?我剛買的羊絨大衣,三千塊呢,讓你全毀了,必須要給我賠。】
小舅:【反了天了,竟然把桌子掀了,你還是人嗎?這些年,你爸就是這樣教你的?】
哥哥:【蘇安禾,你等著,我不教訓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毀了我們家老三的滿月席,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嫂子:【今天這桌酒席兩萬八,你全賠,還要給我們賠精神損失費十萬。現在立即把錢轉過來,否則我報警抓你。】
大姨:【對,再加我的精神損失費兩萬。】
小舅:【+1】
……
就在我準備退出群的時候,媽媽說話了。
【出什麼事了,我還在路上堵著呢,怎麼你們都在罵安禾?】
哥哥打字快,三言兩語開始顛倒黑白。
【媽,這就是你千方百計認回來的女兒,簡直是個瘋婆娘。吃滿月席的時候,她發神經直接把桌子掀了,現在酒店不讓我們走,要賠錢。】
嫂子的信息緊接其后。
【媽,你快讓她賠錢,三個孩子都嚇壞了,嗷嗷直哭。】
我突然很想看看媽媽是什麼態度。
在我三歲那年,爸媽離婚了。
媽媽走的時候帶走了哥哥,把我留給了爸爸。
爸爸帶我到了國外,工作很忙,忙得幾乎不著家。
大多數時間我都是和保姆待在一起。
從小到大媽媽是我的執念,我很在意她的看法。
媽媽似乎停頓了一會。
【不會吧,安禾這孩子性情溫和,不像是她幹出來的事,你們該不會是惹她了吧。】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但媽媽接下來的話,又讓我如同一盆子涼水從頭澆到了腳。
媽媽艾特我。
【安禾,不管怎麼說,我們是一家人,你哥要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可你掀桌子就不對了,你給大家伙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咱們有錯改之,損壞了酒店的東西,還得照價賠償。】
大姨跳出來說:【我的羊絨大衣呢?】
媽媽好似不慌不忙的樣子。
【賠,沒說不賠,改天讓安禾陪你去買一件新的。】
大姨回復:【這還差不多,你這當媽的明事理。】
小舅緊跟著說:【姐,我的西服也弄髒了,還是老裁縫純手工縫制的呢。】
媽媽:【沒什麼大不了的,安禾可以帶你去私人訂制,比老裁縫不知道高多少檔次。】
嫂子又嚷嚷起來。
【媽,酒席的錢呢?精神損失費呢?好好的滿月席全讓安禾毀了。】
群裡其他幾個親戚,好像趁火打劫一樣。
紛紛開始說自己受到的損失。
大到手機、衣服,小到手套、襪子,應有盡有。
媽媽一口氣全答應下來。
【賠,都賠,區區幾十萬都是毛毛雨,我們家安禾財大氣粗,不是抵S不認賬的人。】
接著媽媽又艾特我。
【安禾,你說,是吧?】
3
我心中憋著一團氣,難受極了。
真把我當冤大頭啊。
我算是看清楚了。
只有觸發真正利益的時候,才能看清楚誰和誰是一家人。
我的三觀,被這一家人重新刷新了。
原本以為媽媽多少會站在我這邊替我說幾句話。
現在看來是我妄想了。
她問都沒問為何我會掀桌子,直接讓我賠錢。
那她之前對我的那些噓寒問暖,甜言蜜語難道都是假的。
倒是我,和媽媽相認后激動地一口一個媽,親熱得不行。
還給她買了不少好東西,包包、衣服、首飾,面面俱到。
真是傻透了。
我咬著后槽牙,噼裡啪啦敲下一句話。
【想讓我賠,門都沒有。】
說完不再理會他們,直接退群。
又順手拉黑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耳根子終於清淨了。
可我剛開車到家,就發現自己上了熱搜。
一段關於我在酒店掀桌子的小視頻迅速蹿紅。
標題是【小姑子砸了我兒的滿月席,我該怪她嗎?】
不到十分鍾顯示有幾十萬的播放量。
我看得血壓升高。
嫂子掐頭去尾,只截取了我掀桌子和滿地狼藉的視頻。
瞬間就讓廣大網友腦補我是個故意挑事的惡毒小姑子。
帖子下面全都是罵我的。
【誰家小姑子這麼顛?要是我,堅決不原諒,非一頓大耳光讓她滿地找牙。】
【孩子的滿月席只有一次,她偏偏挑這個時間鬧,絕對是天生的壞種。】
【就是,心裡陰暗的人,故意給嫂子找不痛快,想讓嫂子一輩子膈應,壞透了。】
【貼主,你給她打什麼碼?讓我們看看到底是哪個人渣。】
……
等帖子發酵得差不多。
嫂子又發了一個新帖子。
標題是【小姑子偷了我兒的金手镯,我該報警嗎?】
她上傳了我拿走金手镯的視頻。
這篇帖子的播放量比上一篇還火爆。
瞬間就有了上百萬的播放量。
評論區更是分分鍾蓋起萬丈高樓。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小姑子,不僅壞透了,還偷雞摸狗,必須報警。】
【現在一對金镯子怎麼也好幾萬了,報警抓她,讓她把牢底坐穿。】
【這你就不懂了,都是一家人,萬一她說幫忙收起來了,帖主也拿她沒辦法。】
嫂子真是奸詐,兩篇帖子就把輿論炒到了極致。
一個“無惡不作、天生壞種”的小姑子形象立即扣在我身上。
讓我成為了全網的公敵。
她置頂的一條評論,只有一個字【唉!】
似乎包含著無限的委屈和心塞。
底下全是同情她,安慰她的留言。
甚至有人揚言。
【你要為難,把你小姑子的信息給我,我去替你出這口氣,順便幫你把金镯子要回來。】
一個匿名的人立即回復:【我知道這個人渣是誰,我私你。】
緊接著一連串的網友跟著說:【請私我,我也要去。】
我心裡一陣慌亂。
形勢對我很不利。
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來真的。
我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報警。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門鈴響了。
瞬間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裡。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是我點的外賣到了。
我松一口氣,打開了門。
可誰能想到,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堆人,呼啦啦地直接衝進我家裡。
“就是你,毀了你嫂子的滿月席?我看你是欠揍,還不趕快把金镯子還給你嫂子。”
“小姑娘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麼幹得是豬狗不如的事?連孩子的東西都偷,還要不要臉?”
“你必須要好好給你嫂子賠情道歉。”
看著這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我無語極了。
“你們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就不要打著正義的旗號來討伐我。”
“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我家,否則我報警告你們。”
4
我話音還沒落,一個身強力壯的黑臉漢子直接抓住我的手腕。
下一秒胳膊就被狠狠擰到后背。
刺痛傳來,我被迫弓著背,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黑臉漢子不依不饒地說:“自己做錯事,還敢報警,手機呢,給我拿出來。”
一個眼疾手快的大媽看見我放在鞋櫃上的手機,一把攥到手裡。
“我們要維護正義,懲治你這種惡毒小姑子。”
這時,物業聽見動靜上來查看情況。
“你們這是幹什麼?大晚上的擾民,物業群都投訴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大喊道:“王經理,快幫我……”
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被一張大手SS捂住了嘴。
黑臉漢子開口說:“物業經理是吧,我妹妹做了錯事不認錯。”
“全家都來教育教育她,我們會小點聲,您多見諒。”
王經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吵得樓上樓下都不安生。”
我想掙脫,但被黑臉漢子SS鉗住,根本動彈不了。
他推著我進了客廳,“對對對,我們進去說,抱歉抱歉。”
接著,門外的人全都跟著進了我家。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絕望極了。
原本爸爸是給我配了保鏢的。
但我覺得太張揚,打發回去了。
我說:“國內治安那麼好,要什麼保鏢?”
“何況我是跟著親媽生活幾年,能出什麼事。”
現在我腸子都悔青了。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嫂子的兩個歪曲事實的帖子,會給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這些人進我家后,根本不聽我解釋。
就兩個目的。
一個是讓我錄視頻向嫂子磕頭認罪。
另一個是讓我交出金镯子。
我不照做。
他們就不給我吃,不給我喝,不讓我坐,也不讓我睡。
他們吃飽喝足后,輪番上陣指責我,辱罵我。
還故意翻箱倒櫃地找金镯子,把家裡砸得一片狼藉。
整整一晚上我的情緒處於崩潰的邊緣。
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下,我終於撐不住了。
在午夜十二點,我磕頭錄下認錯的視頻,並把金镯子一並交給了他們。
他們走后,把我認錯的視頻發到網上,並艾特嫂子的賬號。
【正義終得到聲張,惡毒小姑子必須磕頭認錯。】
消息一出,全網大快人心。
【惡毒小姑子怎麼不去S!】
【臭不要臉的小偷,現在知道道歉了。】
【感謝正義之士,我的乳腺終於通了。】
我徹底身敗名裂。
連物業群都炸了。
他們強烈要求讓我滾出這個小區。
我渾身湿透了一樣癱坐一團。
驚魂未定地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聽見我語無倫次的聲音,爸爸怒氣衝天。
“安禾,別怕,先找個酒店住下。我現在坐最近的一班飛機趕過去。”
“敢惹我蘇建白的女兒,是活得不耐煩了,誰不知道我黑白兩道都有人。”
聽了爸爸的話,我才稍稍心安。
到了酒店,一夜輾轉反側。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被金店店長的電話吵醒。
“李姐,怎麼了?”
“安禾,不好了,你快來看看啊,你媽帶著一幫親戚在金店鬧事,我不敢管。”
我噌一下坐起來,胡亂套了件衣服就往金店趕。
等我到了金店門口,看見媽媽正帶著親戚和店員吵架。
“這是我家的金店,我想拿什麼就拿什麼,你們一個個打工的做好自己的本份,還輪不到你們管我們家的事。”
哥哥在一旁兇神惡煞地說:“對,我勸你們少管闲事。”
“這都是蘇安禾欠大家的,我現在是幫她還債。”
哥哥粗暴地推開店員,從櫃臺裡拿著一把金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