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在兒子家就該知足,非要折騰什麼?”
兒子最后發了一句:“如果我媽非要這樣一意孤行,那我可能真的要考慮和她斷絕母子關系了。”
“我不能讓這樣一個不講道理,S鑽牛角尖的人,影響我的家庭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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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我所有的猶豫。
我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裡緩緩打下四個字。
“那就斷吧。”
然后,我退出了群聊。
幾分鍾后,手機開始瘋狂響起。
兒子打來了電話,我設置靜音。
看著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沒過一會,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兒子在敲門:“媽,你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快開門!”
我沒有回應,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除了幾件衣服,就是一些日常用品。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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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是嗎?竟然在群裡說那種話,現在親戚們都在看我們笑話!”
兒媳婦也在外面幫腔。
“媽,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不行嗎?大半夜的非要折騰。”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敲門聲停了。
兒子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媽,我錯了還不行嗎?你開開門,我們好好談談。”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更加心寒。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認錯,只是擔心明天沒人做早飯,沒人照顧孩子。
“沒什麼好談的。”我平靜地說,“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聽見兒媳婦壓低了聲音在和兒子說話。
“讓她走,看她能去哪。”
“等著吧,過不了幾天就得回來求我們。”
“哼,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太婆,還能上天了不成?”
我徹夜未眠,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拖著那個輕飄飄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坐第一班高鐵趕到海城,然后打車直奔玉梅家。
玉梅早已等在門口,一見我,立刻迎上來接過行李。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眼圈一下就紅了。
“秀英,你看看你,這才多久沒見,怎麼憔悴成這樣?”
“你那兒子……唉,真是個白眼狼!”
“你掏心掏肺對他好,結果呢?”
“反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還嫌你礙事!”
我聽著老姐妹心疼的抱怨,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苦澀的嘆息。
我們沒多耽擱,直接去了證券公司。
大廳裡逐漸熱鬧起來,開盤的鍾聲敲響,玉梅熟門熟路地操作,幫我將持有的股票全部掛單拋售。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大盤給力,交易異常順利,資金陸續回籠。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兒子的名字。
我連續掛斷幾次,可他不依不饒。
最后只能接通。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壓抑著焦躁的聲音:“媽!你跑哪兒去了?”
“一大早人就不見!孩子醒了哭鬧著要奶奶,莉莉急著上班,這爛攤子誰收拾?”
我平靜回答:“我已經離開江城了。”
“什麼?!你走了?!”
兒子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氣急敗壞。
“你走了孩子誰帶?家務誰做?你……你這不是存心添亂嗎!”
“讓你嶽母來帶吧,她不是喜歡孩子嗎?或者,請個保姆也行。”
我的語氣沒有什麼波瀾。
電話那頭傳來兒媳婦的聲音,尖銳刺耳:“請保姆?!一個月得上萬塊錢!我們現在哪請得起?”
“房貸車貸不要還啊?快叫你媽滾回來!”
“年紀越大越為老不尊!”
兒子壓抑怒火:“媽!你聽見沒有?”
“趕緊回來!別鬧了!”
“不管你去了哪個城市,車票錢我出,這總行了吧?”
“中午之前,你必須趕回來!”
這時,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銀行入賬短信。
那一長串零赫然在目,九千萬已經到賬了。
看著這串數字,再聽著兒子那邊為了“車票錢”而施舍般的語氣。
我沒有激動,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和冷靜。
“我不會回去了。”
短暫的沉默后,兒子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徹底爆發。
威脅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毫不留情,一句比一句難聽:
“行!你有種!你今天要是不趕回來,以后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我真的跟你斷絕關系!說到做到!”
“你以為你出去能幹什麼?一個臭老太婆,沒文化沒本事,還炒股虧了錢,早晚流落街頭!”
“我告訴你,等你老了,動不了,癱在床上的時候,別指望我來看你一眼!”
“你病S餓S在外頭,臭了都沒人理會!”
“現在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到時候你可別哭著來求我!”
“行,你就作吧!把自己作到孤家寡人,眾叛親離,我看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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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說出斷絕母子關系后,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別為這種白眼狼生氣,”玉梅遞給我一杯溫水,“以后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證券大廳屏幕上滾動的紅綠數字,資金到賬的短信還躺在手機裡。
笑了笑:“先出國旅行吧,散散心。”
“年輕時沒機會,現在正好補上。”
玉梅眼睛一亮:“早該這樣了!我陪你一起去!”
我們沒多耽擱,當天就聯系了旅行社。
手續辦得很快,一周后,我和玉梅登上了飛往羅馬的航班。
旅行確實能治愈人心。
異國他鄉,古老的建築,旖旎的風光,不同的風土人情,漸漸洗刷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
我和玉梅像重回青春一樣,在許願池前拋下硬幣,在威尼斯乘著貢多拉,在巴黎鐵塔下合影。
笑容是這三年來從未有過的舒展。
期間,偶爾會打開微信。
兒子和兒媳婦的朋友圈更新得格外頻繁。
他們先是發了一組帶著嶽父嶽母在大型遊樂場玩的照片。
九宮格圖片裡,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
兒子配文:“這才是家庭日該有的樣子!陽光正好,心情更妙!”
兒媳婦在下面評論:
“少了斤斤計較和低氣壓,感覺空氣都清新多了!”
評論區裡有親戚點贊回復。
“哥,嫂子,你們一家人看著就幸福!”
“早就該這樣了,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過了幾天,他們又發了一組在五星級酒店吃自助餐的照片。
兒媳婦配文:“犒勞一下辛苦帶娃的自己和爸媽!”
“至於某些只知道吃白食的人,怕是沒見過這麼高檔的地方吧?”
兒子評論:“別提掃興的人,我們開心就好。”
下面一溜煙的祝福。
更刺眼的更新發生在我們旅行快結束的時候。
兒媳婦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我原來住的那個小房間徹底變了樣。
舊床和衣櫃不見了,地上鋪了柔軟的寵物墊,放上了嶄新的狗窩、食盆和水壺。
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在裡面歡快地跑來跑去。
配文毫不掩飾:“舊物改造,煥然一新!”
“養條懂得感恩的狗,可比養條喂不熟的白眼狼舒心多了!”
“家終於徹底幹淨,順眼了,可喜可賀!”
這條下面的評論區更是熱鬧。
二叔:“早該清理了,看著就礙事。”
堂妹:“這房間的採光好像都變好了呢[偷笑]”
妯娌:“狗都知道搖尾巴,可有些人啊,連狗都不如!”
兒子回復了妯娌:“嬸子說得對,是我們的心以前被蒙蔽了。”
玉梅看到時,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
“他們還是不是人?!怎麼能這麼過分!秀英,你……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平靜地看完那條視頻和下面扎眼的評論,然后繼續整理剛從佛羅倫薩買的紀念品。
“別擔心,我早就沒什麼感覺了。”
我說的是實話。
那些曾經能輕易刺痛我的話,現在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當心徹底冷了,硬了,某些東西也就失去了分量。
旅行結束回國后,我在玉梅的幫助下,在她住的小區買了一套精裝修的公寓。
視野開闊,陽光充沛。
我用那筆錢的一部分,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家具,布置得溫馨舒適。
不用再操心誰的一日三餐,不用再看誰的臉色,每天睡到自然醒。
和老姐妹們一起去老年大學學書法,畫畫,下午就在社區花園散步聊天,晚上追劇看書。
生活前所未有的寧靜和自在。
這天和玉梅去逛街,她拉著我走進一家從未光顧過的奢侈品店。
“秀英,看看這個最新款的包包。”玉梅指著櫥窗,“我覺得很適合你。”
她剛吩咐店員,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李秀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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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竟是兒媳婦和親家母。
兒媳婦上下打量我,嘴角掛著譏诮的笑意:“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你一個連嬰幼兒奶粉都要偷喝的老太婆,也敢進這種店?”
親家母在一旁幫腔:“就是,別待會弄髒了人家的包,賠都賠不起。”
店員很快拿著包走過來,剛遞到我手上,就被兒媳婦一把奪過。
她冷笑不已:“這包六十萬,她根本買不起。”
“還是別讓她碰了,免得弄髒。”
玉梅當即沉下臉。
“你說誰買不起?”
店長聞訊趕來,禮貌詢問:“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兒媳婦掏出一張卡片,一臉趾高氣昂。
“我是這裡的會員,不想看到這種窮酸老太婆在店裡轉悠。”
親家母幫腔:“我女兒說得對,這種人就不該進來,純純拉低你們店鋪的檔次。”
玉梅忍無可忍,直接搶回包包。
“店長,這個包我們要了!”
兒媳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六十萬!你們拿命買?”
我平靜地看著她:“如果我買得起呢?”
她嗤笑一聲。
“你要是買得起,我就在這商場裡裸奔一圈。”
“好。”我轉向店長,“請拿POS機來。”
兒媳婦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親家母那雙細長的三角眼也微微睜大。
玉梅站在我身旁,輕輕握住我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店長迅速反應過來,禮貌地點頭:“好的,請您稍等。”
“等等!”
兒媳婦突然提高音量,手中的會員卡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李秀英,你知道這包多少錢嗎?六十萬啊!不是六十塊!你確定要刷這個卡?”
親家母聲音尖細:“別到時候卡裡餘額不足,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奢侈品店的燈光柔和而明亮,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們幾人的倒影。
兒媳婦穿著當季新款連衣裙,親家母頸間的珍珠項鏈光澤溫潤。
而我,只是一身簡單的棉麻衣衫。
店長很快帶著POS機回來,雙手遞到我面前。
我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取出錢包,抽出一張卡。
那是一只普通的儲蓄卡,灰撲撲的顏色,毫不起眼。
兒媳婦緊緊盯著我手中的卡,親家母則已經拿出手機,準備記錄我“出醜”的時刻。
“您好,請輸入密碼。”
店長輕聲提醒。
我低頭,熟練地按下六個數字。
POS機發出輕微的打印聲,小票緩緩吐出。
店長雙手將小票和筆遞給我:“請您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