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不可能……”
她喃喃道,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張揚。
親家母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玉梅輕輕“呵”了一聲,拿起櫃臺上的包,仔細檢查著。
“秀英,這包做工真不錯,襯你。”
“也就六十萬而已,對於你來說,算便宜的了。”
我籤完字,將筆還給店長,這才抬眼看向兒媳婦。
“記得你的承諾。”
她的嘴唇顫抖著,那張精心化妝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
“你……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與你無關。”
我平靜地說。
店內的其他顧客和店員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
有人舉起手機,被店員及時制止。
玉梅收好新包,挽住我的手臂:“走吧秀英,咱們再去樓上看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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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轉身欲走,兒媳婦卻突然衝上前攔住我們。
“你不能走!這錢……這錢一定是偷的!”
“或者是你騙來的!你一個老太婆,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
7
店長微微皺眉:“這位女士,請您注意言辭。”
我直視兒媳婦的眼睛:“這錢是我自己賺的,不偷不搶。”
“當然,也不需要向你解釋。”
“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對了,你已經賭輸了,該不會是想賴帳吧?”
她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無形的手擊中了要害。
親家母訕笑著試圖打圓場:“親家母啊,你看……莉莉也是一時糊塗。”
“那裸奔的話就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玉梅冷笑一聲:“開玩笑?剛才羞辱人的時候可沒見你們開玩笑。”
這時,店外已經聚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
商場保安也聞訊趕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兒媳婦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媽,我……我可以道歉。”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我看著她,這個我曾經視為親生女兒般對待的年輕人。
記得她剛嫁到我們家時,也曾甜甜地叫我“媽”。
“道歉不必了。”我冷冷說道,“裸奔的承諾,我也就當沒聽過。”
“但從今往后,我們各過各的生活,互不打擾。”
“我不是你媽,你也不是我兒媳婦。”
說完,我和玉梅繞過她,向店外走去。
“媽!”
兒媳婦在身后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回頭。
走出奢侈品店,玉梅緊緊挽著我的手:“你太心軟了,就該讓她們兌現承諾,看她們以后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我輕輕搖頭。
“沒必要,讓她們難堪並不會讓我更快樂。”
來到樓上品牌服裝店,我挑選了幾件合身的衣服。
不再需要考慮誰的眼光,不再需要擔心被別人說“敗家”,只憑自己的喜好。
正試穿時,手機響了。
是兒子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媽!”他的聲音很忐忑,“莉莉說你……你在奢侈品店刷了六十萬買包?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然后是難以置信的聲音:“你哪來那麼多錢?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違法的事?”
我沉默幾秒,還是說了實話。
“是我炒股賺的,九千萬。”
“你十年前買的那支股票?不是賠了嗎?”他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我可沒說。”我直言不諱,“當時我問你還記不記得那支股票,可你二話不說就認定我賠錢了。”
電話那頭一陣啞然,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媽……您搬回來住吧。”
“那房間,我馬上把它恢復原樣。”
“不,我給你換間大的,朝南的主臥!”
“不必了。”我看著試衣鏡中的自己,一身新衣,精神煥發,“我現在的房子很好,離玉梅近,離老年大學也近。”
“那……至少見個面吧?我們帶上寶寶去看你。”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寶寶一直很想你,天天都念叨著呢。”
我直接拒絕,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既然已經斷親,那以后就別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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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等電話那頭再有任何反應,我徑直掛斷。
然后將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動作流暢,沒有半分猶豫。
玉梅在一旁看著我操作完,豎了個大拇指。
“早該這樣了,秀英。”
“你心軟一輩子,只會苦了自己一輩子。”
“現在清醒,正好!”
我們都以為,這番決絕的態度足以劃清界限。
沒想到人性的貪婪與無恥,總能超出想象。
當天晚上,我和玉梅剛吃完晚飯,門鈴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站著的,正是我那兒子和兒媳婦。
還有被兒媳婦抱在懷裡,已經有些睡眼惺忪的孫子。
他們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與之前在奢侈品店那副刻薄囂張的嘴臉判若兩人。
我將門打開一半,隔著防盜門,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有什麼事?”
兒子搓著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媽,你看你,都這麼多天了,還在跟我們置氣啊?”
“我們想你了,特意來接你回家住的。”
“這外面住著哪有自己家舒服?”
“孫子也想奶奶了,是不是啊寶寶?”
他用力推了推孫子,孩子懵懂地嗯了一聲。
兒媳婦也趕緊附和:“是啊媽,之前都是我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小輩計較。”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家裡沒您在,真的不像個家。”
“您今晚就跟我們回去吧,以后啊,我們一定好好孝順您。”
看著他們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懶得與他們虛與委蛇,直接拆穿了他們的謊言:“想我?是想我的錢吧。”
“直說吧,看上什麼了?”
“房貸還不上了,還是她媽要買首飾了?”
“又或者要去哪旅遊?”
兒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嘴唇嗫嚅著,還想辯解:“媽,您看您這話說的……”
“我說得不對嗎?”我打斷他,聲音冰冷,“從我離開那天起,你們可曾有過一個電話是真心問候?”
“現在知道我有錢了,就想孝順我了?”
“這孝順,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一旁的玉梅早已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指著我兒子的鼻子罵道:“你們還有臉來?!”
“秀英在你們家當牛做馬三年,貼錢貼物,你們是怎麼對她的?”
“把她當免費保姆,連口扔進垃圾桶的奶粉都嫌她喝多了!”
“過節送禮想不到她,出國旅遊丟下她,還在親戚群裡那樣汙蔑她!”
“現在看她有錢了,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你們還要不要臉?!”
“我告訴你們,秀英心善,不跟你們計較,但我都替她記著!”
“現在看她過得好了,就想來摘桃子?”
“門都沒有!我呸!”
玉梅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句句戳在他們的痛處。
兒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頭幾乎要埋到胸口。
愧疚或許有,但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難堪。
兒媳婦臉上的假笑也維持不住了,青紅交錯。
眼見軟的不行,兒媳婦終於撕下了那層虛偽的面皮。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惱羞成怒:“李秀英!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就我老公這麼一個兒子!你那麼多錢,生不帶來S不帶去的,不留給他,你還想留給誰?”
“難道要帶進棺材裡嗎?”
“你這樣做,會被天打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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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嘶力竭,仿佛我擁有自己的財富而不給他們,是天理難容的罪過。
我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中最后一點因為孫子而泛起的微波也徹底平復。
冷笑一聲:“誰規定我的錢就一定要留給他?”
“你們聽著,我就算百年之后,把這些錢全都捐給慈善機構,也不會便宜你們這兩只白眼狼!”
“你……!”
兒媳婦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滾!”
我徹底失去了耐心,對玉梅示意了一下。
玉梅早就等著這一刻,她一把將門完全拉開。
“聽見沒有?滾!”
“再不滾我喊保安了!”
“以后別再來了,來了也不會給你們開門!”
一家人被玉梅連推帶搡地趕向電梯口。
兒子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玉梅的怒視和我冰冷的目光下,終究沒能說出口。
兒媳婦抱著孩子,嘴裡不幹不淨地咒罵著。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孫子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為了徹底杜絕以后的煩惱,我和玉梅商量后,第二天就去中介將這套住了沒多久的公寓掛牌出售。
我們沒有絲毫留戀,迅速處理好在江城的一切瑣事,然后帶著簡單的行李,飛往了早已選好的目的地。
海南島一個風景宜人,節奏緩慢的濱海小城。
這裡陽光明媚,海風溫柔。
我們租了一套面朝大海的房子,每天聽著潮起潮落醒來,伴著夕陽繁星入眠,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期間,偶爾從老姐妹口中,聽到一些零碎的消息。
兒子一家在我這裡碰壁回去后,因為沒能拿到錢,兩人矛盾徹底爆發。
兒媳婦怨怪兒子沒用,連自己媽的錢都要不來。
兒子則指責兒媳婦當初做得太絕,斷了他的后路。
爭吵日益升級,從口角發展到動手。
最后在一次激烈的衝突中,兩人竟然失控動了刀子……
結果很慘烈,兒媳婦瞎了一只眼睛,兒子則瘸了一條腿,都成了殘廢。
一個家,就這樣徹底毀了。
聽到這些,我內心並無太多波瀾。
或許,從他們選擇那樣對待我開始,命運的苦果就已經種下。
時光荏苒,一晃五年過去。
我和玉梅因為想念幾位老姐妹,決定回江城小住幾日。
此時的我,早已習慣了舒適悠闲的生活。
衣著打扮和氣質神態,都與過去那個困於柴米油鹽、忍氣吞聲的老太太判若兩人。
用玉梅的話說,我已經成了“真正的貴婦”。
一天下午,我們陪著老姐妹去市中心的公園散步。
陽光正好,公園裡人來人往。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長椅旁,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衣衫褴褸的乞丐,低著頭,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碗。
他的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身下墊著髒兮兮的棉絮。
盡管面容滄桑憔悴,滿是汙垢,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我的兒子。
他顯然沒有認出我,眼神渾濁,帶著乞討者特有的卑微和麻木。
偶爾向路過的人伸出碗,嘴裡含糊地念叨著“行行好”。
玉梅也認出了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壓低聲音問:“秀英,畢竟是你兒子,我們要不要……幫幫他?”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忍和詢問。
我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短短幾秒,心中掠過這幾十年的種種。
從含辛茹苦的撫養,到在他家任勞任怨的付出,再到最后的決裂與詛咒……
緩緩地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著玉梅輕輕搖了搖頭。
“沒必要。”
“因為有些人,本就是罪有應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