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歡天喜地地嫁給他,妹妹卻在大婚當日上了我的花轎。
事后我才知道,原來裴恆愛的是我妹妹,是他親手調換了我與妹妹。
我成了眾人恥笑的棄婦,在道觀中,青燈古佛,孤苦S去。
而妹妹十年八子,與裴恆恩愛一生。
再睜眼,面對裴恆的求娶,我跪在父母面前,言辭懇切。
“妹妹與長平侯兩情相悅,侯夫人之位理應是她的。”
可妹妹卻用金簪抵住喉嚨:“誰要再讓我嫁給裴恆那個變態,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1
原來妹妹也重生了。
我小聲詢問:“前世不是你愛慕裴恆,主動替嫁的嗎?”
誰知妹妹忿忿道:“我是被藥倒的!”
我愣住了。
這才知道,被調包后,妹妹也覺得不妥當,向裴恆提出要換回來。
可裴恆卻說,是我主動成全他們,清瑤這才作罷。
婚后,裴恆說喜歡孩子,希望侯府多子多福,逼迫清瑤接連不斷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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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八個孩子出世,連年的生育讓她虧空了身子。
大夫說,只要不再生產,身體就能康復。
可大夫走后,裴恆立刻停掉了她的救命湯藥,一條白綾,親手把她勒S。
“她說你不能生了,也就不必活著了……”
直到S,清瑤也沒弄明白,裴恆口中的“她”是誰。
我攥緊拳頭,心中又恨又疑。
既然裴恆不愛我,為什麼要假裝情意綿綿,求娶於我?
既然他也不愛清瑤,又為什麼要費盡心機讓她替嫁?
他口中的“她”,究竟是誰?
“你們姐妹倆在那裡嘀嘀咕咕做什麼?”
爹娘的聲音把我們拉回現實。
我和清瑤異口同聲:“我們不嫁。”
娘親疑惑地看著我,她是知道我有多喜歡裴恆的。
裴恆出身武將世家,為了他,我特地跟著太醫學習醫術。
他出徵西涼,我不顧名聲受損,女扮男裝,隨軍同行。
他在戰場上受了箭傷,我衣不解帶,不眠不休整整七日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也就是那之后,上上京中流言滿天,說我早就沒了清白。
是以,他娶了清瑤后,人人皆道,我在閨中放蕩,裴恆玩膩了才將我拋棄。
我的名聲徹底壞了,不得已出家做道姑。
后來我才知道,那些流言是裴府傳出來的。
原本我心中還有一絲僥幸,以為是下人亂嚼舌根。
可在道觀的第十年,裴恆闖進我的房間,親手給我灌了一壺鶴頂紅。
“沈若寧,你的命可真硬啊,我要是你,聽了那些流言早就羞憤自盡了。”
“如今你妹妹S了,你也該上路了。”
我還沒問出為什麼,就在劇痛之中含恨而終。
娘親的聲音傳來:“若寧,你為了長寧侯等到二十歲,推了那麼多好親事,怎麼說不嫁就不嫁了?”
五髒六腑撕裂的疼痛讓我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我堅定地看向娘親。
“娘,女兒不想嫁給裴恆。”
2
爹娘素來寵溺我們姐妹倆,見我堅持嘆了口氣,走出屏風。
娘親一臉抱歉地把議親書交還給裴恆。
“小侯爺,若寧不願嫁,我們做父母的也實在不能勉強。”
“這門親事,怕是成不了了。”
“不行!”
一貫溫和的裴恆臉上竟生出了一絲惱怒。
意識到自己失態,他放軟語氣:“若寧不願嫁,清瑤也是可以的。”
爹娘這才發現,這封議親書上沒有名字,只說要娶沈家女。
他們面面相覷,為難道:“清瑤也不願意。”
“小侯爺少年英雄,我們家的女兒沒有這個福氣,不如上別家去看看?”
裴恆這下徹底沒了耐心,將聘禮單子和議親書“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我要娶得就是你們沈家女,五日內定好人選,否則本侯就請皇上做主,把兩個都嫁過來!”
說完,他拂袖離去。
娘親嚇白了臉,裴恆剛立戰功,又出身百年武將世家。
我們家只是個五品文官,拿什麼和他抗衡?
爹爹滿臉愁容,忍不住數落我們。
“你們倆怎麼回事?”
“平日裡為了裴小侯爺針芒相對,真到了要議親的時候,聯起手來拒婚。”
“當今皇上是小侯爺的親舅舅,真要鬧起來,我們全家被尋個由頭流放,也是可能的。”
我和清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下定決心,將前世的事全盤託出。
娘親心疼壞了,抱著我們直掉眼淚。
“裴恆這個畜生,看著文質彬彬,竟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
爹爹捋著胡子,道出重點:“他身居高位,若是真喜歡上哪家女子,大可請皇上賜婚,何必非娶你們兩個?”
他看向清瑤:“你嫁入侯府十年,可知道內情?”
清瑤回憶片刻,茫然地搖搖頭。
“他平日裡對我很好,除了一直要我生孩子,也沒見他和其他女子有來往。”
“為了讓我放心,他身邊連婢女都不用。”
爹爹又看向我:“你呢,可曾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我嘆了口氣:“我聽到的都是他與妹妹恩愛非常的傳言,成親十年為了妹妹不近女色,不納妾室。”
突然,清瑤像是想起什麼。
“他每月初一十五必去軍營……”
說著,她的聲音輕下來,少了幾分底氣。
裴恆是武將,去軍營又不是去青樓,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這句話卻提醒了我。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我腦海中。
3
兩日后,正好是六月十五,我前往軍營。
裴恆正與將士議事,我便在他的軍帳中收拾書籍,順便看看有什麼端倪。
一眾批閱的公文中夾著一本話本子,上面的批注卻不是裴恆的字跡。
那一手簪花小楷娟秀文氣,像是女子的字跡。
我從前也愛看話本,還提議與裴恆一起看。
裴恆卻說,那是女兒家愛看的東西,男子漢大丈夫不屑看這個。
想到這裡,我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下。
正在這時,裴恆大步進來,喜悅道:“若寧,你怎麼來了?”
我將那本畫本子拍在桌案上,冷聲道:“你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書?”
裴恆笑嘻嘻地摟過我的肩膀:“傻丫頭,生氣了?”
“這話本本來就是給你買的呀。”
要是從前,我早就被他這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找不著北了。
可這一次,我卻無比清醒。
我指著上面的字質問道:“這字跡不是你的吧,看著倒像是哪家閨秀的。”
他摟著我的手一僵,滿臉受傷。
“若寧,你是懷疑我有別人?”
我沒有遮掩,大方承認:“你每月初一十五必來軍營,要是從前也就算了,如今天下太平,哪有那麼多軍務要處理?”
“不像公事,倒像是與心上人幽會。”
裴恆愣了一下,我以為他要承認了,可他卻笑著哄我。
“我的若寧原來是吃醋了。”
說著,他招呼下屬,讓所有人集合。
然后溫柔地對我道:“你若不信,放手去查便是。”
我仔仔細細將軍帳來回翻了好幾遍,可別說女人,連一根女人的頭發都沒發現。
將士們都看不過眼,紛紛站在裴恆那邊數落我。
“沈姑娘,你也太多疑了,裴將軍對你多好,這些年大伙都看在眼裡。”
“為了一個畫本,把軍營攪得烏煙瘴氣的,值得嗎?”
裴恆沒生我的氣,反倒瞪了他們一眼,讓他們住嘴。
看著眼前我愛了十年的男人,他曾經的確對我很好很好。
那年我隨軍跟在他身邊感染了瘟疫。
他不顧被傳染的風險,親自照顧我。
為了治好我,他尋了無數偏方,甚至割下大臂上的肉為我續命。
這個把我看得比自己還重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前世的模樣。
我硬下心腸,搖搖頭。
“軍營那麼大,你們要送走一個女子太容易了,我要看軍營出入人員的手冊。”
那本冊子是要呈給聖上的,絕不可能作假。
聽我這麼說,裴恆依舊沒有生氣與慌張,他平靜地對下屬道:“拿給她。”
我反復核對了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除了我,沒有女子的名諱。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我猜錯了?
突然,一道精光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猛地明白過來,原來裴恆的心上人是她!
一個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人。
4
裴恆摟著我,眼底滿是溫柔。
“若寧,這下你放心了吧。”
我心裡有些發酸,明知故問道:“既然你愛的是我,為什麼不在議親書上寫清楚名字?”
“又為什麼說娶清瑤也可以?”
裴恆寵溺地將我摟在懷裡。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生氣啊!”
“那日見你不答應,我心中也有氣,故意說了渾話氣你。”
“至於議親書,那是下人的失誤,回府后我責罰他們便是。”
“我向你賠不是好不好?”
看著他滿眼誠懇的樣子,我突然改了主意。
“好。”
既然他想把我逼進S路,那我就置之S地而后生。
他眼中染上笑意:“兩日后,我上門迎親。”
我故作羞澀地點點頭。
回到家后,我說了我的決定。
清瑤震驚地看向我:“沈若寧,你瘋了!”
她氣得直跺腳:“你忘了他是怎麼折磨我!怎麼灌你毒藥的嗎?!”
“這樣的人渣,你居然還想著嫁給他!”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清瑤,我已經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等時機成熟,真相就是我們復仇的劍,你在家中按我說的去做,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前世,他能那樣輕而易舉地對付我們,是因為他手握權勢,而沈家只是個小小的五品文官。”
“這一世,只有我掌握權勢才能保護好你們,我會把他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我必須嫁給裴恆,利用他獲得權勢為沈家造就一條護城河。
再利用他心上人的身份,將他徹底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爹娘本來還想勸我,見我心意已決,只佝偻著身子,握緊我的手。
良久才道:“保重。”
利用前世的記憶,我和清瑤順利躲開裴恆的計謀。
這一次,上花轎的是我。
掀開蓋頭的那一刻,裴恆愣住了。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笑著問:“夫君,怎麼了?”
裴恆立刻調整好神色,滿臉深情:“若寧,我盼這一日盼了十年,終於娶到你,一時間有些高興傻了。”
那一夜洞房花燭,他折騰了我許久。
婚后,他依舊對我很好,人人都說我嫁了個好夫君,不僅位高權重,還把我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裡。
可他們不知道,每一次與他親近,我都覺得惡心。
一個月后,大夫診出我懷孕了,腹中是個男胎。
裴恆高興壞了,人參、燕窩、雪蓮……各種名貴補品流水般地往我屋裡送。
與此同時,他軍中事務也越來越忙。
我知道,他想像上一世對妹妹那樣,用接連的生育掌控我、摧毀我。
只可惜,他的算盤打錯了。
這一次,生育將會成為我掌控長寧侯府的青雲梯,也是他通往閻王殿的斷魂橋。
查出懷孕的第二日,我給他下了絕嗣藥。
如果我婚前揭穿他,裴家定然會不留餘力地保他,而沈家反而會成為這場戰役的犧牲品。
可現在,裴家有后。
皇上早就忌憚裴恆手中的兵權。
一個好拿捏的幼子和一個傷風敗俗的棄子,任誰都會選前者。
十個月后,男嬰的啼哭響徹侯府。
我高懸的心終於落下。
裴恆的S局開始了。
他的心上人是時候該浮出水面了。
5
兒子很爭氣,人人都說他的眉眼與我已逝的婆母平陽長公主長得尤其像。
就連皇上第一次見他都有一瞬的失神。
當場給他賜名“懷謙”。
那一刻,原本乖巧的兒子突然“咯咯咯”笑起來。
皇上眼中又是欣喜又是懷念。
平陽長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妹妹,他們自小感情深厚。
加之,長公主是為了救皇上而S,皇上心中一直有內疚。
這份感情在小懷謙露出無邪的笑容的這一刻徹底迸射出來。
我趁著皇上滿懷舐犢之情的時候,連忙跪在地上,恭敬地說道:“臣妾產后身體孱弱,實在無力撫養幼子,孩子與陛下有緣,不若就留在陛下身邊吧。”
皇上正愁如何制衡裴恆,如今我將孩子拱手送上,他欣然答應。
不僅賜了我成箱的名貴補藥,還封我兒子為世子。
回府后,裴恆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名義上是舍不得我們的孩子。
實際上卻是他把孩子送給他心上人的算盤落了空。
上一世,妹妹生了八個孩子,卻沒有一個養在身邊。
既然都不能養在自己身邊,我的孩子與其成為裴恆討好心上人的工具,不如助我奪權一臂之力。
我流著眼淚,哽咽道:“妾身只是見陛下實在喜歡這個孩子,一時生了惻隱之心。”
裴恆突然盯著我看了許久。
“文官清貴,不屑趨炎附勢,沈若寧,你幾時變得這樣心機深沉了?”
“早知今日,我當初就該娶你妹妹!”
說完,他怒氣衝衝地離開。
自然是去軍營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就笑了。
哪裡是我變了?
要是十年前,他一定會覺得我善良體貼。
他的心變了,看到的東西自然也就變了。
他在軍營待了大半個月。
我樂得清闲,中間還見了一次妹妹。
清瑤如今嫁給琅琊王氏,雖是旁支,夫君沒有官職,可王家門生可是佔據了朝廷半邊天。
我只與她提了一嘴,第二日,歌頌裴恆戰功赫赫,和平年代仍為國盡心盡力的歌謠傳遍大街小巷。
探子傳回消息。
裴恆在軍營中渾然不覺,他費心費力哄心上人開心。
心上人想念江南甜食,他便用軍糧釀酒娘。
心上人想去城郊踏青,他借巡訪之名,抽調三百精銳騎兵,護送前往。
兩人相距不過幾十裡,裴恆竟縱容心上人點燃烽火臺,傳遞相思意。
這些要是放在從前,國家需要將領,皇上需要信的過的將軍,又有平陽長公主的蔭庇,尋個由頭便過去了。
可現在天下初定,皇上要的是江山太平、穩固,裴恆早就成了陛下頭上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