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間的歌謠很快通過文官的嘴傳到陛下的口中。
加上裴恆的荒唐行事,皇上龍顏大怒。
聽說皇上連夜將裴恆從軍營叫回御書房,彈劾奏章砸破了裴恆的額角。
裴恆被卸去軍職,賦闲在家。
無法去軍營了,裴恆幹脆將偷情地點改成了家裡。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擺弄著手上的香爐。
香煙嫋嫋升起,我勾起唇角。
看來,他與心上人的醜事,是時候公之於眾了。
6
裴恆是皇上最寵愛的外甥,從未被皇上罰過。
他心中有氣,幹脆在府中與心上人過起沒羞沒臊的日子。
皇上生病傳旨要見他,他也不願相見,讓皇上徹底寒了心。
皇上到底還是顧念長公主,沒過多久后還是給了裴恆一個闲職。
只是對裴恆不再親近。
反觀我的兒子裴懷謙,養在皇后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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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下朝就去看他,與他比皇子還親近。
因著皇上的關系,皇后對我也親近起來。
我在府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與心上人的事全當毫不知情。
直到王家舉辦詩會,我受邀與裴恆一並出席。
王家詩會華滿京華,裴恆心上那位也鬧著要去。
裴恆把她藏在一眾奴僕中,我只當什麼也不知道,任由他們眉來眼去。
詩會過半,突然后院傳來丫鬟的尖叫聲。
眾人循聲趕過去,只見床上,裴恆赤光著身子,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屋內一陣曖昧的氣息。
我上前,眼含熱淚,顫抖著手指向他:“夫君,你……你……”
裴恆雙目猩紅,目眦欲裂地瞪向我:“滾!”
他緊緊護著懷裡的人,不讓人看見他的面貌。
我佯裝受到刺激,身體搖搖欲墜。
清瑤連忙上前扶住我,對著裴恆怒斥:“姐夫,你居然在王家行這等見不得人的醜事,還如此折辱我的姐姐,哪能這樣容易地輕輕揭過?”
她使了個眼色給丫鬟,丫鬟快步上前,一把拉開錦被。
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叫。
清瑤驚恐地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喊道:“姐……姐夫……你懷裡抱著的,好似……好似在哪裡見過……”
眾人這才看清,他懷中人,一聲驚呼響徹房間。
“這不是裴家的乳母嗎?!”
一時間,圍觀賓客都炸開了鍋。
“我的天!堂堂長寧侯白日宣淫就算了,竟還和自己的乳娘!”
“豈有此理,簡直罔顧人倫綱常。”
“之前就聽說,長寧侯在軍營中做了不少荒唐事,原來竟是為了她。”
我紅了眼眶,眼底蓄起一團淚水,倚在妹妹身旁。
裴恆懷裡的人縮了縮,似乎在瑟瑟發抖。
裴恆頓時心疼壞了,朝著我怒吼道:“沈若寧,你是不是故意的!”
“找那麼多人看長寧侯府的笑話!”
“我與阿辰在這商談軍務,是被人下藥陷害的!”
我心中冷笑一聲。
他懷裡的人名喚沈辰,是我們家莊子上收留的長工。
爹爹見他可憐,無名無姓,就給他起了這個名字。
最近我才查清,她原本是裴恆的乳母,告老還鄉后,女扮男裝混進我家莊子。
怕是早已與裴恆串通好了。
幾年前,我隨裴恆的大軍同行,他主動向父親請辭,說願意跟著我前往軍中。
一為保護我,二為建功立業。
后來,他就留在了軍中。
上次在軍營的出入名單中,我看見了他的名字,字跡和話本子上的一模一樣。
我突然就明白了,原來沈辰是攀上了裴恆這棵大樹。
裴恆之所以非要娶我們沈家女子,也不過是為了日后將沈辰送回沈家,與他偷情方便。
我冷嗤一聲:“侯爺怕是忘了,你現下是陛下親封的光祿大夫,早已不是鎮國將軍,哪有什麼軍務可談?”
7
裴恆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
沈辰聞言,連忙裹著裴恆的外袍下床,“撲通”一聲跪在眾人面前,聲淚俱下。
“侯夫人,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擔心侯爺一個人遇到危險,才護在他身旁。”
“如今我與侯爺遭人陷害,木已成舟,你身為侯府主母,不遮掩此事,還叫來那麼多人圍觀,讓侯府的臉面往哪裡擱呀?”
“你就算不為侯爺考慮,也該顧全大局啊!”
他哭得梨花帶雨,比女子還嬌弱。
仿佛他們倆人白日私通這等齷蹉事無傷大雅,倒是我又驚又怒折辱了家族顏面。
我冷下臉,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你的意思是,你做出有辱人倫的事沒錯,倒是我,撞破這一切,就成了辱沒侯府名聲的罪人?”
我的聲音正好能讓所有人聽到。
在場不少人同情我的同時,對著他指指點點。
侯夫人也太慘了,剛出月子不久,夫君就與下人就鬧出這等震動上京的醜事。”
“哎,你可別說了,看他們那樣子,這不像就好了這一兩天,估摸從前都是瞞著侯夫人。”
“這人好大一張臉,自個兒下作無恥是護人周全,侯夫人站在一旁,問也沒問一嘴,倒成了辱沒侯府名聲。”
我學著沈辰的樣子,淚水簌簌而下。
“夫君,你若有特殊癖好大可與我直說,我對你情深意切,忍痛離開你,成全你與所愛,我也是願意的。”
“為何非要等我嫁入侯府,等我生了謙兒,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樣的方式羞辱我?”
裴恆慌了神,無力地辯解著。
“我……我沒有……真是誤會一場。”
“若不是有人下藥,我再傻也不可能在王家做出這等事!”
人群中有人打開香爐,皺著眉頭道:“這其中的確有烈性媚藥……”
一時間,眾人的議論聲開始轉了風向。
“怎麼回事?長寧侯該不會真是被人害的吧……”
“那麼烈的藥,誰能抵得住?”
今日下藥之事,的確是清瑤在我的授意之下所為。
我早料到,眼前的情景,自然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就在這時,王家小廝呈了一沓紙進來。
“夫人,我們剛剛在院中撿到了這個。”
張張宣紙打開,盡是不堪入目的春宮圖,而畫中人的面貌一張是裴恆,另一張與沈辰如出一轍。
每一張畫上的右上角還有沈辰的私印。
作畫人是誰不言而喻。
我的眼淚越流越兇,將成沓的畫紙甩到裴恆的臉上。
“若只是誤會,那這是什麼?!”
宣紙飄的到處都是,眾人撿起落在腳邊的紙張,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裴恆徹底明白過來,算計他的人是我。
他臉色鐵青,裝也不裝了。
惡狠狠的眼神剜向我,幾乎要把我生吞活剝。
“好你個沈若寧,居然敢算計本侯!”
他合衣下床,護住沈辰。
“阿辰是為了救我才犧牲了自己。”
他指向我:“至於你,沈若寧,跋扈歹毒,難擔主母之責,你自請下堂吧。”
我哭得抽抽噠噠,沒有說話。
裴恆以為我還像上一世一樣愛慕他、非他不可。
他冷笑道:“沈若寧,你要還想坐穩侯府主母之位,讓我留在你身邊,現在就和你妹妹商量好,妥當處理此事。”
“要是流出去半點風聲,本侯不僅廢了你,還端了你們沈家。”
我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話音剛落,一道雄厚的聲音傳來:“朕還沒開口,長寧侯府什麼時候有端了沈家的權利了?!”
8
裴恆一個激靈,癱跪在地上。
“舅……舅舅……你怎麼來了?”
皇上一腳狠狠踹在裴恆的心窩上,痛心疾首。
“若不是朕親眼所見,還不知道你私下如此荒唐!”
“裴恆啊裴恆,你幾時變成了這幅目無綱常,藐視君權的模樣?!”
裴恆跪爬到皇上腳邊,拉住他的衣擺:“舅舅,不,陛下,臣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是被冤枉的……”
“陷害?”
皇上雙手擊掌,幾個士兵被帶上來。
“皇上,早在五年前,侯爺就和這人搞在了一起。”
“我們都是被威脅了不敢說……”
裴恆痛哭流涕,仍舊執迷不悟,指著那些士兵喊道:“有人要陷害我,舅舅信我……”
皇上一腳踢開他,指向一旁的沈辰,對侍衛道:“來人,把這個禍亂后宅的賤人拖下去亂棍打S!”
沈辰尖叫道:“侯爺救我!”
裴恆撲上去護住他:“舅舅,沈辰是唯一懂我、愛我之人,他的出身不是他能選擇的,難道就因為他愛我,他就該去S嗎?”
“你若S了他,我也不活了!”
話音一落,立刻有人投來鄙夷的目光。
“如此齷齪之事,他怎麼好意思包裝成真愛。”
“對呀,長寧侯這麼說,把結發之妻放在什麼位置?”
“我聽說侯夫人當年為了保護侯爺,不顧名節以女子之身隨軍出徵。”
我流著淚,也跪到裴恆跟前,柔聲勸道:“夫君,別和聖上鬧了,我們就當這事沒發生,好好過日子吧。”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半邊臉高高腫起。
這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其實更打在皇上的權威下。
皇上不再猶豫,一聲怒吼:“拖下去!”
“至於長寧侯,禁足侯府,不得外出。”
說完,皇上拂袖而去,裴恆跪在地上,一聲聲呼喊:“舅舅、舅舅……”
皇上卻始終沒有回頭。
我知道,裴恆徹底完了。
那天沈辰被打成了肉泥。
在王府發生的事還是被皇上壓了下去。
對於裴恆的處置,整整三日,皇上仍舊一言不發。
我知道,離毀了裴恆還差最后一把火。
等到第三日,還是沒等來宮裡的消息,我召集裴氏一族的長老,討論此事。
眾人分成兩派,一派認為裴恆軍功在身,又與皇上血脈相連,他在,對裴家仍有益處。
一派認為大勢已去,不如扶持新主。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悠悠開口:“我兒懷謙還在宮中,是名正言順的世子,懷謙酷似平陽長公主,若是侯爺去了,有懷謙在仍可保侯爺繁榮百年。”
一時間,眾人噤了聲。
裴家長老都是聰明人,頓時明白了我這招棄軍保帥。
裴恆鬧出這樣的醜事,就算皇上不削去裴恆的爵位,紙終歸包不住火。
總有一天,會遭到言官彈劾,
真到了那一天,侯爺百年爵位毀於一旦。
倒不如,裴恆自行了斷,還能保下裴家百年祖蔭。
當晚,我借探望兒子之名,入宮觐見。
我跪在皇上面前,淚水簌簌而下。
“陛下,侯爺急火攻心,怕是沒幾日了。”
我抱著兒子,誠懇道:“侯爺走后,臣妾願以懷謙之名,將虎符交予朝廷。”
皇上渾身一顫,終是重重點頭。
他沒有派御醫前去侯府,蒼老的聲音重重墜地。
“你想要的朕答應你,看在朕的面子上,留條后路。”
皇上默許了我的方案。
皇權終究大於親情,但他還是看在平陽長公主的面子上,給裴恆留了條活路。
我的流著淚磕頭謝恩:“臣妾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過得好。”
抱著孩子轉身離去。
身后傳來皇上蒼老的聲音:“平陽,這是哥哥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帶著皇上口諭回到侯府后,我成了長寧侯府名正言順的掌權人。
我在囚禁裴恆的房間中加了五石散,他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瘋瘋癲癲。
我信守承諾,命人將他扔到乞丐堆裡。
然后,掛上滿臉哀傷,朝全府的人朗聲宣布:“侯爺薨了!”
全府哀嚎,掛上白帆。
上京中卻無一人送行。
頭七過后,皇上聖旨,封我的兒子裴懷謙為新的長寧侯。
裴恆,離了五石散,神志漸漸清明起來。
可長寧侯已S,舉國皆知。
他衣衫褴褸,見人就說自己是長寧侯,所有人都把他當傻子。
他吃不飽飯只能去偷,偷不上東西就被人打,淪為乞丐中的最底層。
三個月后,我出門買首飾,突然有人從身后捂住我的嘴,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9
再醒來,在一間柴房中。
蕭雲舟整個人瘦的只有骨架子,眼窩深深凹陷進去,下巴上盡是胡渣。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說出來的話卻是變態的深情:“若寧,你還記得我們在塞邊月下許諾嗎?”
“你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永遠和我相伴。”
“你讓我回侯府,好嗎?”
我冷冷看向他:“你與長寧侯府非親非故,侯府為何要收留你?”
突然,他瘋了般掐住我的脖頸,咬牙切齒。
“阿辰說的沒錯,你天生聰慧,遲早會發現這一切,當初我就不該一時心軟留下來你,就算娶了你也該退回去換成清瑤!”
“既然侯府我回不去了,那我們就一起去黃泉路上作伴!”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人撞開。
裴恆的后領被人揪住,我早就安排好的下人湧進房間,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
他以為他算好時機,想和我同歸於盡,卻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最好的獵人總是獵物的形式出現。
這一切都只是我計謀中的一環。
下人端上我早已準備好的鶴頂紅。
裴恆被人一左一右架著,突然,他好像被閃電擊中,眼神從瘋癲變得清明。
“沈若寧,原來你那麼早就回來了。”
那一刻,他記起了前世的一切。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我親手將一整碗鶴頂紅灌進他口中。
不多時,他痛得五官擰作一團,七竅流血。
在劇烈的痛苦中,裴恆S不瞑目。
兩世恩怨了斷,那一瞬,我的心也仿佛被挖空了一塊。
我回到侯府,專心掌家陪伴謙兒長大。
長寧侯府從此不涉兵權,而是聯合王家,將很多精力投入商賈貿易中。
兒子十五歲那年,長寧侯府已經富甲天下了。
父親官運亨通,一路官至禮部尚書。
清瑤與王家公子夫妻恩愛,也有了一雙自己的兒女。
我將掌家印章交給兒子。
“兒子,為娘也該去找自己的天地了。”
第二日,我策馬奔向城外。
身后兩道馬蹄聲傳來。
回頭看,是妹妹、妹夫。
“姐姐,你要走了也不告訴我!”
我無奈道:“你們兩個有兒有女的跟來幹嘛?”
他們相視一笑:“兒女大了,我們想和姐姐一起海闊天空,浪跡天涯。”
我揚起馬鞭:“好,一起走。”
這一世,屬於我的天地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