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許我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堅毅,他的面色漸漸變了,大海般寧靜的黑眸翻起巨浪。


良久才從齒關裡擠出質問:“為什麼?”


很多話,只要起頭說出了第一句,后面的就會變得流暢許多。


我低頭,不看他的眼睛。


“膩了啊。”


“我對你膩了。”


我輕輕地說。


說完我就跑。


一向冷靜自持的法律系高材生,聽見我的話,慌亂得像個即將被父母拋棄的小孩,在我轉身的時候,急切地伸手,牢牢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同意。”他執著地盯著我,嗓音莫名沙了。


我回眸看他。


他長得還是太權威了。


這張臉,再看多一眼我就會動搖。


我掙脫他的箍握,聳肩,以風涼且不在乎的口吻:“OK,霸道乞丐纏上我。”


在一起一年多,我十分清楚說出什麼話,能精準地刺傷他。


可我確實想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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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錢色交易,要他押上前程,和我整個家族對抗,那多唐突啊。


他眸底的光,幾乎是瞬間就黯了下去。


仿佛脫力了似的,他當著我的面后退幾步,頹然坐到宿舍樓前的臺階上,不再看我,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而后自嘲地一嗤。


“原來,我只是大小姐玩膩了就扔掉的玩具,是麼。”


他這副樣子落入我的眼裡,我的心並不好受。


他要失去他的金主爸爸了。


要碎了。


爸爸我最后還想再疼疼他,從包包裡抽出一張支票,走上前,塞進他胸口前的襯衫兜裡。


順便摸了一把他的胸肌。


這麼好的大肌肌,以后再也摸不到了。


我難免感傷,安慰他:“拿著我的錢,去吃點好的,哄哄自己吧。”


那一年,我大二,霍以骞大四。


一個月后,他本科畢業,選擇了到美國繼續深造,我那張支票,變成了託舉他飛向夢想的風,我覺得我也算積了大德。


而我,為了麻痺自己,每晚都去酒吧蹦迪。


真的太傷心了。


望著男模塑膠感滿滿的肌肉,回想起霍以骞硬邦邦的八塊腹肌,我傷心得不能自拔。


淚水都從嘴角流了下來。


爸媽看我行事越來越放蕩,覺得大抵女大不中留,沒多久就幫我找了一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夫。


接到霍以骞那通醉醺醺的跨洋電話時,我正好在訂婚宴上。


他以我從未見過的失態,喃喃說著,嗓音又低又啞,近乎哀求:“小恩,我賺到錢了,你能不能別丟掉我……”


我才隱隱約約察覺到,他喜歡我。


媽的,早不長嘴。


我若在當下關頭逃婚,我爸媽這輩子就別想再抬得起頭做人了。


於是我話尾微揚地“哦”了一聲,輕飄飄地開口:“是嘛,那你先V我一億看看實力。”


電話掛斷后,我對著漫天璀璨的煙花,哭出了兩顆渾圓的鼻涕泡。


未婚夫:“?”


我:“眼睛進火藥了。”


05


我到君言律所正式報到的第一天,霍以骞剛好去了外地出差。


他交代了另一名男助理接待我,還給我安排了員工宿舍。


多半是因為,那晚在車裡禽獸完了之后,我趁著眼角有淚,可憐兮兮地和他說,我現在無家可歸,只能住在租的老破小裡。


他心軟了。


畢竟,白月光永遠有分量。


而我還要更高級一點。


我是他的黃月光。


房子比起我住慣的不算大,勝在風景很好,正對著江面,月色下水波粼粼。


他怎會買在這兒?


我名下也擁有同樣視角的一套房子,就在樓上。


家人送我的生日禮物,全屋粉粉嫩嫩的粉紅色調。


曾經,我帶霍以骞去滾過。


他嫌棄得不行。


只有陽臺看不到粉色,所以,在那裡,我腰都快斷了。


往事湧上心頭,偏偏他人在外地,親不到摸不著,我頓時就感到沒勁兒。


行李我也不想收拾了,直接換上睡衣,撲倒在床上,蒙頭就睡。


按理說,身處陌生的環境,我應該會睡不著,可這空曠的房間裡,隱隱約約,飄浮著一縷熟悉的味道。


像霍以骞。


幾乎一合眼就睡沉了進去,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時有時無的輕微聲響吵醒。


浴室裡傳來水聲。


我還有舍友?


助理怎麼沒和我說。


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我一邊揉眼,一邊拉開房門,抬眸的瞬間,和恰好從浴室裡出來的男人正正碰上目光。


我愣住。


“霍以骞?”


“嗯。”


“你怎麼來了?”


他平靜無瀾地凝我一眼:“聶小姐,我給你提供住處,可沒說讓你把我家獨佔。”


這是他家?


我腦袋有點發懵。


仔細回想,男助理只說老板交代他帶我到住的地方,自始至終都沒提過宿舍,是我自己先入為主了。


我:“……包吃包住包睡嗎?”


他:“還包生娃,你要不要試試?”


霍律師的嘴皮子,不管是用來說話懟人還是用來對我做別的什麼,我一向都討不到便宜。


可我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傻乎乎大小姐了,我現在是鈕钴祿·永恩2.0版——重生之我在狼窩追夫火葬場。


我面不改色:“哪個女員工來你都包生嗎,你開的是律所,還是不孕不育醫院?”


他唇角微勾,不是笑,一抹玩味的弧度:“本事沒長,口才倒長進不少,和廠長鬥嘴練出來的?”


他掃我一眼,不說什麼,邊擦著頭發邊越過我,走進臥室。


我才意識到他是半裸狀態。


他剛洗完澡出來,黑發湿漉漉的,全身上下,僅在腰間聊勝於無地圍了一條浴巾,偾張起伏的肌肉線條充滿力量感,雖不比健身教練那麼誇張,但也已經很夠看了。


更別說他一八九的身高,人高腿長,體格本就舒展。


面對不良誘惑,我要勇敢地說:


我all in!


生一個,也不是不行。


跟在他身后,我虛情假意地關懷:“哎呀你這人,怎麼沒穿衣服啊,萬一冷到了……”


他打開衣櫃門,頭也不回:“你不是在睡?進來拿衣服吵醒你,又得怪我。”


他既然能進來這間房拿衣服,代表這是他的主臥無疑。


然而,我剛剛都在這兒睡了。


“我要挪窩嗎?”我意思意思地問。


沒料到會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客房的衣櫃裡有幹淨四件套,你自便。”


“哦。”


不和我睡啊。


都這麼熟了,還這麼見外。


我很聽話地轉身走去客房,五分鍾后,我跑回來。


霍以骞已經坐到了床沿,不知為什麼,取出來的衣服也沒更換,依舊赤裸著上半身,看上去像在自個兒生悶氣。


我向他跑去:“霍以骞霍以骞,我發現,我不會套被套诶……”


手腕猛地被人扣住,一陣天旋地轉,我被用力拽到了床上。


高大得富有攻擊力的男人懸宕在我的上方,SS盯著我,黑眸深處燃著灼亮火光。


“聶永恩,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心跳如擂鼓,同時也有某種情緒在瘋狂滋長。


終究忍不住,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借力湊上去,親他。


“現在才是故意的。”


“霍以骞,這三年,我很想你。”


我嘆息著說。


一瞬間,他的眼中湧現出既像痛苦,也像溫柔的掙扎神色,不留給我細看的時間,薄唇挾帶著猛鸷力道,急切地襲上我的雙唇。


06


“想我,不找我,去會所出臺,怎麼,會所裡有我的替身?”


雙手控住我的腰不準我逃,他的聲音又低又啞,藏著某種瀕臨失控的熱度,伏在我的耳朵后方放火。


我面部朝下,額頭抵進枕頭裡,雙手揪皺了被單,控制著不讓呼吸太過凌亂,反駁:“你才是吧,去會所裡找耳朵有痣的女人,怎麼,耳朵有痣是你的XP啊,沒痣你的小以骞不行?”


那晚我都聽見了。


究竟誰在找替身?


被我戳穿,他似乎也並不覺得難為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報復地加重了力度。


我:“!!!”


要瘋了!


小以骞超行!


他弓腰親了親我的肩胛骨:“這麼點出息,還學人去會所坐臺,能釣得到男人?”


“每天都釣到,為我豪擲千金的男人,不計其數。”


輸人不輸陣,我騙他。


說出來他可能不信,即便我有未婚夫,點男模,調戲辣弟,事實上,我擁有過的,僅他而已。


他把我的胃口養刁了,吃慣了細糠,誰想吃山豬。


其他男人,本小姐還真看不上。


但他現在把我折騰得這麼不客氣,我會說出來讓他爽到嗎?


不會。


“是麼。”他冷冷地笑,“既然客戶這麼多,怎麼你還是這麼青這麼嫩,就這技巧,什麼時候才能當上頭牌?”


我有點受不了了,咬住枕套,悶哼:“頭牌你不是也沒看上。”


他握住我的肩,把我翻回來。


“那我看上誰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閉上雙眼,雙頰熱得厲害,不看他。


他有點被氣笑:“現在誰在我家,誰在我床上喵喵叫,你不知道?”


“……”


我睜開眼:“我裝的,我們這行,有良好的職業修養。”


“那你演技感染力還挺強,床單都湿了陪你演。”


“霍以骞!”


我尖叫,捶他的肩膀。


瞧著我惱羞成怒的樣子,他心情似乎好了一點,親親我的唇:“全身上下,嘴最硬。”


“……有種你別啃。”


“小恩,你知道你哪裡最軟麼?”


“……”


眾人只看霍律師清冷貴氣、高不可攀的表象,無人知曉,他在床上有些話挺混蛋的。


沒臉沒皮如我,有時候聽了都會紅溫。


我偏開頭,不想理他,他卻不答應,捏住我的下巴,執著於要我看進他火光躍動的深眸裡。


“這就害羞了?”


他得了趣,啞聲說:“這次是你主動的,你有膽子撩撥我,就別想我會放過你。”


天花板上燈影在晃,我眼睛失焦得厲害,快感累積的感覺要將我淹沒,我害怕地拍他的手臂。


“輕點!”


“沒辦法,辦不到。”


雙目灼亮得過火,他俯下身,吻我湿潤的眼睛:“這三年我過得比和尚還素,連本帶利,請你好好補償給我。”


07


我以為霍以骞把我帶回家,是想讓我做雞鴨。


不曾想,他還想讓我當牛馬。


他把我正式帶去律所上班。


大小姐我,屬實是沒苦硬吃了。


頭幾天過得兵荒馬亂的,等我緩過勁兒來,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我他媽的居然還有情敵。


蘇桐,君言律所的一名女律師。


在我來之前,她是本律所的所花,更是霍以骞的緋聞CP。


我來了之后,她兩者都沒了。


會看我不順眼,一有機會就來找我茬,可謂情理之中。


茶水間,她把我堵在裡面。


“聶永恩我問你,你和霍律師是男女朋友關系?”


我搖頭:“不是。”


她似乎松了一口氣:“那你每天坐霍律師的車來上班……”


“嗯,我們是炮友。”


蘇桐剛松的那口氣瞬間就又提了上去。


“你、你別造謠!霍律師這麼潔身自愛的人,他會和你,呃,和你……”


我鄭重頷首:“我承認,是我勾引他,強制他,威脅他,給他下藥,敢跑,腿都給他打斷。”


“你!”


大抵也是覺得我胡扯到沒邊了,蘇桐惡狠狠地盯著我,反而冷靜下來。


“就憑你?你一個試用期助理,你有什麼本事。”


“沒有,我沒本事。”我煞有介事地嘆氣,“除了頂級美貌和霍律師的寵愛,我什麼都沒有。”


感覺自己茶茶的,夾夾的,我整個人精神狀態都好了不少。


我誠懇地眼巴巴望著蘇桐:“不像蘇律師您,除了有幹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還能生產醋。”


蘇桐該慶幸我現在還沒把霍以骞徹底哄好,還不能掉馬甲。


否則,以我的性子,她有膽子來惹我,我不會只陰陽她幾句這麼簡單。


本來上班就有夠煩。


回到工位上,瞎幾把處理了幾件看也看不懂的活,我越想越氣,不請自來,衝進霍以骞的辦公室。


“老板老板,我認為我遭受到了職場霸凌,你有什麼頭緒嗎?”


霍以骞正在看文件,聞言掃來無波無瀾的一眼:“為什麼?”


他那麼聰明,還問我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他不守男德,到處散發該S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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