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白白錯過那麼多時光。
我氣極跺腳,對我爸低聲吼:“你要早對我這麼說,你的孫子都會打排位了!”
說完,再也不理我一臉莫名其妙的老爸,我迫不及待地轉身,跑去找霍以骞。
門廊底下空空如也,他不在。
我在宴會廳的人潮中穿行,找一道熟悉的身影。
找不到。
不知不覺就轉進了拐角處的走廊,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經過某間休息室時,裡面突然探出了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捉住我的手腕,把我扯了進去。
房門“啪嗒”一聲合上。
高大身軀抵上來,將我壓向門板,霍以骞深沉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閃光。
“找老公呢?”
“……找老板。”我說。
他低笑:“我可沒這麼大的本事,能請得動聶氏的千金大小姐為我打工。”
他指節抬高我的下顎,有意無意地摩挲,營造出過電般的酥麻,低頭專注地審視著我的臉。
“不是說破產了,爸跳樓了,媽跟人跑了,家散了,無家可歸了,洗盤子進廠送外賣,一天打好幾份工,怎麼,我剛才見到的聶總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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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的嘴巴真是。
我雙臂圈住他的脖子,墊腳把自己送上去,用力啵了他一口。
他的眼睛一下就變得很亮,挑眉:“知道錯了,想道歉?”
“不是,是想試試,霍律師的嘴巴這麼毒,我親一口能不能把我毒S。”
我煞有介事地認真說。
他沉默,然后甩頭一笑。
“那聶小姐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
話音落下,他的唇瓣也碾了下來。
教科書般加大劑量。
急風驟雨的力度,激烈深入的呼吸交纏,我想退,卻無路可退,很快意識便開始迷離。
而他似乎仍不滿足,一邊手墊在我的腰后,更緊更密地將我抵向門板。
腹部傳來壓力,我猛地回神。
雙手攤上他的胸膛,推拒。
“不行!”
“寶貝……”
他沙啞地喚著,著火的眸光追逐著我,指掌輕輕刮著我的腰,哄著。
“我懷孕了。”
我眨眨眼,神情盡可能無辜。
蓄勢待發的身軀,瞬間僵硬。
下一秒,他仿佛被火燙到,猛地從我身上離開。
朝我掃來一記復雜的凝視,眼底藏了一絲后怕與狼狽,他再度抬手握住我的肩膀,手背青筋浮起,力度卻克制地沒傳遞到我身上。
“這麼大的事,你敢瞞我這麼久?”
“我……”
看著我唯唯諾諾的表情,他氣笑搖頭。
“聶永恩,你真行,懷了我的孩子,還敢跟別的男人跑。”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輕輕吸一口氣。
“我怕我爸媽不喜歡你嘛,想著反正我懷孕了,我先回家找他們坦誠,只要他們接受了你,我再去找你,你應該不會不認賬吧……”
全程哪有耀組兄什麼事。
若硬要說有,也不過是play的一環,想激霍以骞吃醋罷了。
“可是你都不在意。”想起那天他的反應,我委屈抱怨。
“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會推掉幾樁過億的案子,上趕著給你們聶家當狗?”霍以骞臉色鐵青。
在我懵然的目光中,他不多作解釋,咬著牙說:“我們錯過了三年,聶永恩,三年,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受夠了,就算S,我也不會再放你走。”
我被他話裡的決絕嚇到,安靜地瞧著他,在他深深的眼眸裡,看見自己慢慢地笑開。
我靠向他,抱住他的腰。
“好啊,一言為定。”
——
番外:霍以骞視角
藝術系那個高調的笨蛋美人誰不認識。
他們宿舍有位憤青舍友,每次一提起“聶永恩”三字都咬牙切齒,說她這種有錢人家的子女,捐棟樓就能進入A大,是對他們廣大寒門學子的侮辱,太不公平。
他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可舍友整天說起她,他遇到她的時候,免不了多留意了兩眼。
那天,學校的清湖畔,她穿著一件白色裙子,架著畫架,坐在那裡寫生。
畫得相當不錯。
雖達不到業界頂尖水平,但即便沒有那棟樓,她考進A大,也不算名不副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畫移到她的臉上。
難怪她能在男生之中擁有廣泛討論度。
長這麼漂亮。
是一種不諳世事,被保護得很好,氣質又乖又幹淨,一看就是被寵慣了的漂亮。
他經常在學校的各個角落看到她。
他們沒有交談,甚至連目光都沒正面對上過,但不知為何,他看著她,一向冷靜理智的自己,莫名生出了一絲類似心浮氣躁的情緒。
以至於再次聽到舍友在背后議論她不好時,衝動得動手和舍友打了一架。
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的。
兩人第一次交談,在圖書館裡,她睜著又大又亮的眼睛,天真無邪地問他:“同學,我可以請教你幾個關於婚姻法的問題嗎?”
一上來就和他聊婚姻。
怎麼,她也喜歡他?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因此沒搭理她。
而她似乎就還真的锲而不舍追上來了。
給他送禮物,他不要,她就改成給他媽媽聯系好的醫療。
沒過多久,她在探病的時候,遇到了來騷擾他媽媽的惡心親戚,順便就喊人把他親戚打了一頓。
他聞訊趕到時,她就站在一旁叉著腰,一臉氣呼呼的。
對上他的目光,立刻就切換成擔心自己做錯事了,怕他訓她的心虛表情。
怎麼這麼可愛。
手段怎麼這麼了得。
怎麼這麼會勾他。
他敗下陣來,直言問她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然后聽到了她語不驚人S不休的回答。
他實在很想裝正經地拒絕她。
可他辦不到。
他無法欺騙自己,從未肖想她。
會心動,會沉淪,已是命中注定。
兩人一起度過的第一夜,他沒經驗,她平日裡撩他撩得那麼歡,他以為她有,所以不太克制,全憑與生俱來的本能行事,放縱了獸性,拋卻了溫柔。
事后,她窩在他懷裡哭唧唧,他看到床單上的髒汙,才赫然醒悟。
媽的,處/女和他談什麼包夜。
也許真的弄疼了她,后來幾天,她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可他已經食髓知味了。
戒不掉。
除了低聲下氣地哄她,別無他法。
再到后面,他“大小姐”“小公主”也喊得越來越順口了。
他不認為他和她與別的情侶有什麼不同,他以為他們是正常的戀愛關系,可惜,她似乎不這麼認為。
沒有任何預兆。
那夜,她無緣無故就跑來和他提分手,只給了他一句話,說她膩了。
他人生的至暗時刻。
多可笑,她對他說:“霸道乞丐纏上我。”
難道最先纏上他的人,不是她?
既然纏上了,為什麼又丟掉?
她的這些冷言冷語,傷害不了他,他的內心不至於如此敏感脆弱。
他真正在意的點是,她也許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
如果她喜歡他,以她外硬內軟的性子,她不會在認為一件事會傷害到他的前提下,還去做。
原來由始至終,只是他一廂情願,一頭熱。
大小姐玩玩而已。
可他媽的誰陪她玩了?
她居然還給他塞錢。
搞得他像只鴨。
也不想想,她明裡暗裡表示要給他錢那麼多次,他哪次要過了?
他什麼時候花過她一毛錢了?
他不清楚她認為他很窮的想法從何而來,他們家誠然比不上聶家顯赫,但到底也算律政世家,家境殷實。
他牙口好得很,不需要吃軟飯。
沒心沒肺的小渣女。
仗著有錢,養成了壞習慣,總用錢衡量一切。
她走后,他坐了良久。
起身時,撕碎了支票。
他不確定她知不知道,或許,大小姐從不會關注自己餘額裡這無關緊要的一筆有沒有被實際取走。
但也無所謂了。
一個月后,他登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
他在國外取得了事業的巨大成功,財富,地位,女人,唾手可得。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回來。
他像中了某種未知名的毒藥,回國半年,沒一日不想起她。
不,在國外,也亦然。
他很想知道,想知道她究竟有什麼好,有什麼魅力,能讓他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明明就只是那樣的一張臉。
頂多漂亮了點,可愛了點。
他設想過,他也許僅僅是喜歡那種類型的女人,不一定是她,換作任何人長成那副樣子,他碰見了都會沉迷不能自拔。
一次應酬,他在會所裡,喝了酒,三分醉七分醒,想她想得快瘋掉了。
酒意后催之際,心口悶得厲害,讓經理按照他的描述,給他找同樣外形的女人。
經理給他找來了七成相似的,他看著,卻只感到濃濃的厭煩。
始終不是她。
說找替身,過於侮辱她,也侮辱自己。
他只是想試驗,試驗自己到底是喜歡同種類型的女人,還是真就非她不可。
試驗的結果讓他絕望。
他這輩子算是毀在她手上了。
說不清是上蒼的垂憐還是命運的捉弄,沒隔幾日,她竟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裙子,包包,手表,首飾,無一不是頂奢名牌,明明這一身行頭,拿去換本地一套房不成問題,偏偏她告訴他,她破產了。
偷看他的時候,一雙小鹿似的清澈大眼,心虛,閃爍。
勾著人心魂。
如果他看不穿她的小心思,就枉費他當了這麼多年律師。
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就算想裝落魄,也不懂真正的落魄是什麼樣。
他覺得諷刺,但內心深處也禁不住冒出一絲慶幸。
雖然還沒搞清楚聶大小姐又想玩什麼,但她沒有真正受苦,真好。
他一輩子也不想給她受那些苦。
這三年,他不止一次幻想會再見到她,幻想自己見到她時,會怎麼樣。
應該會想掐S她,或者對她發怒,利用自己今日已擁有的權勢,給她所在的領域使絆子,懲罰她,報復她,讓她后悔當年竟敢那麼對他。
他以為他恨她。
可當她就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安靜地看著他,他就已然發作不起來。
她只需對他淺淺一笑,他的世界就已然神魂顛倒,是非不分。
何況她說,她很想他。
靠,她心裡有他。
還恨什麼。
他把命給她都行。
順著她拙劣的表演,將計就計,他把她帶回家,帶去他的律所。
不指望嬌氣包大小姐能幫上多少忙,不過是自己私心作祟,日日夜夜都想見到她。
也怕她再跑了。
她無心工作,成天招他,裝腔作勢地喊他“老板”。
呵,可笑。
誰要當她老板。
他要當她老公。
正謀劃著什麼時候讓她把稱呼也改改,她的未婚夫找來了。
他簡直要被氣笑。
面對她的百般挑釁試探,他還能再說什麼?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大抵能猜出她當年離開他的原因。
她並非不喜歡他。
當他自己也躋身這階層,才總算摸清了這些豪門的彎彎繞繞。
婚約的症結不在於她,而在於她的父母。
和她談毫無意義。
如果她父母仍不認可他,那麼,他和她說不定還會重蹈當年覆轍。
他S也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只要她是喜歡他的,那他就沒有什麼不能去做,包括自降身段,卑躬屈膝。
他用人脈,結識了她的爸爸。
幫聶氏在法庭上贏了一場漂亮的硬仗。
在未來丈人面前,乖得像個孫子。
終於得到了對方青眼。
“霍律師啊,我有個女兒,現在在家單著,不是老聶我自賣自誇,我家閨女長得可靈了,就是被我們寵著,性格任性了點……”
誰說不是呢。
可他就是愛她,愛了很多年。
非她不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