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曾為S敵而感到光榮，也對著鏡子痛斥自己在噩夢中的軟弱，我甚至主動精進自己，復盤每一場戰鬥，在慶功宴狂飲掌聲與美酒。

可不知為什麼，我心裡空洞越來越多。

終於有一天，還是一個尋常的休戰日。

神僕們跪在地上，虔誠擦拭我身上的血跡，她們頭頂象徵純潔的金冠反射陽光。

陽光進入眼中，灼得我雙目生疼。

一個問題突然跳出我的嘴巴。

「你知道我們剛剛摧毀的那個小鎮，昨天正在舉辦最美毛絨小熊的比賽嗎？」

沉默。

「他們被打S了，可最美小熊還沒選出來呢。」

沉默。

當然，神僕非必要不可與我說話。

但這次，在恆常的沉默中，我思緒恍惚。

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毀掉了很美好的東西。

真可怕啊。

我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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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美好的東西，被我毀掉過多少呢？

會不會曾經鐵蹄踏過的那些地方，也有人歡聚著，笑著，評選最美鴨絨衣、最松弛拖鞋，或者最大南瓜？

然后神安教會降臨，軍隊高頌著神的福祉，在神的福祉下，所有的好東西都化為……濃稠的血了。

戰爭真該S啊。

我也是。

所以當敵人宣稱【那個能將魔鬼聖女炸得粉碎】導彈襲來時，我沒有強化精神體的防御。

刺眼的白光升起，落入海中那一刻，我的心充滿虔誠的寧靜。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要過普通人的生活。

追劇，上班，打扮自己的毛絨小熊，送她去參賽。

11.

S亡失約了。

那枚導彈重傷克拉肯，反而激發了精神體自我保護機制。

我與極度虛弱的精神體合為一體，化作水螅狀態，在海洋中漂流。

三個月后，大海把我交還塵世，我混入人群，才知道神安教失去了聖女，在強敵環伺中宣布覆滅。

哈哈！我自由了！

哈哈！普通人的生活！

打工，賺錢，追劇，逛街，我像一個正常人，買了房子，還有了一只自己的毛毛絨小熊。

當然，自由的代價並非沒有，精神體的重傷一直沒有愈合，給我留下翻湧不息的疼痛。

但世間哪有事事圓滿呢？我告訴自己，要做好帶著疼痛過一輩子準備。

誰知吃到那個獸人牛乳的一瞬間，不停流血的克拉肯暴動起來，開始有了恢復的跡象。

嗯……現在想來似乎早有預兆。

昨天獸人在廚房使用吸乳器。乳香味一飄出來，它就不受控制湧向廚房。

據說精神體是本體潛意識最忠實的反映，我一直善良正派，怎麼會莫名其妙非要嘬別人扔子。

雖然這個獸人的確活色生香……

但我豈是這等好色之徒？！

12.

「不好意思，剛剛失態……嗯？」

正準備為自己奇怪的行為道歉，一滴水珠砸落我臉上。

隨后一滴，又是一滴。

我抬頭看去，奶牛獸人蒼白著臉，嘴唇微不可察的輕輕顫抖，睫毛湿漉，一粒水珠順著高挺鼻梁滑落，開出一朵小小水花。

怎怎怎，怎麼，這是哭了嗎？

就因為看到一面之緣的僱主不舒服？

天哪，世上還有這樣的人，胸部這麼大，心地還如此善良。

——我對有容乃大有了新的理解。

四目相對，奶牛獸人最先收回目光，睫毛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我會給您退款……這就走……實在非常抱歉……」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逃一樣搶出門。

我一把拉住了腰后圍裙帶。

「還穿著我家圍裙，走什麼。」

「我忘了……對不起。」

獸人嗓音艱澀，手忙腳亂地解圍裙，圍裙落下，轉身要走。

又被我一把拉住毛毛尾巴。

「別走，我還有事情要拜託你。」

有著短短絨毛的尾巴立正了，像根僵硬的棍子。

「做我的專屬住家廚師吧！工資按市價兩倍，每天除了做飯不用多做什麼。」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喜歡這份工作——你不會拒絕的，吧？」

獸人回頭，他不可置信看向我，兩邊柔軟的毛耳朵微微翹著，一雙眼珠清透得像是被水洗過。

「喜歡。」

他喃喃。

「那我們就籤契約——喏，寫名字。」

他的名字會是什麼？不會叫蒙牛吧。

羊皮紙上墨跡揮灑，這溫純的家伙竟有一手凌厲的字跡——

【歲安】

我也下筆——

【亞達】

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獸人臉上竟露出一絲堪稱夢幻的笑意。

「喂，不要翹尾巴。」

我將契約拍到他的胸口，龇出一口資本家的小白牙。

「歲安，牛奶不能少，每一天的產量都要給我。」

「一滴，一滴都不許私藏哦。」

13.

今晚我受傷后睡過的最舒服一覺。

不，應該說……我打出生來睡過的最舒服一覺。

我沉淪在甘甜，豐美的夢境。

在夢中，我的身體無形無狀，卻無處不在，我有無數的腦，無數的嘴，無數的肢體，它們肆意伸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啊，找到了。

刻骨的飢餓被豐盈填滿，周身傳來溫厚又柔軟的擠壓。

我肆無忌憚地伸展四肢，索取掠奪，又任由自己被乳香包裹，在流淌著奶與蜜的豐腴之田。

直到清晨陽光照在眼皮上，我才醉醺醺的蘇醒。

……是夢啊。

還以為上天堂了呢。

我飄飄欲仙洗漱結束，搓著自己的臉晃悠悠走出房間。

——然后被眼前景象嚇了個激靈！

小小客廳被早餐的甜香充滿，歲安半扎著發辮陽臺澆花，半S不活的花支稜起來，嫩綠的葉片承接著露水。

真是很溫馨的居家場景。

如果忽略他懷裡抱著那一坨觸手的話！

克拉肯！你怎麼擅自跑出精神海，還掛到人家身上了！

【Hi^-^，昨晚真不錯。】

一根觸手伸出，賤兮兮地比劃。

【他很好吃，各種意義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昨晚的夢不是空穴來風……

我做了什麼！我的精神體晚上做了什麼！

14.

研究表明，精神體是本體的一部分，是本體潛意識在現實的投影，它們承擔主體的欲望，又與主體心意相通。

——我認為以上都是胡扯。

我那戰場的王者，噩夢的化身，冷酷而兇殘的精神體啊……

怎麼會水煎男人，還賴在人家懷裡嘬奶奶！

我使勁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

卻見獸人挺拔而寬厚的肩上，兩只觸手尖尖猥瑣地探出來，悄咪咪比了個彎彎的弧度。

【愛的魔力小心心~biu~(˵>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