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什麼?」
我笑著垂下頭,披在身后的發絲垂下,像是深海章魚纏繞住自己的獵物。
「不好意思不應該不小心功虧一簣了,怎麼辦啊裝孫子那麼久結果這時候破功了,每天拼S拼活擠奶算是白產了。」
我猙獰低笑著,緊緊地扼住他的喉嚨,眼淚落下來,又被怒火燒幹了。
19.
「坦白吧,來幹什麼?」
歲安臉頰泛起窒息的淡紅,他說。
「保護你,想讓你好過一點。」
「撒謊。」
「誠實一點,來幹什麼?」
「保護你,想讓你好過一點。」
「撒謊!」
「歲安……戳穿的戲碼再演就沒意思了。」
我笑著,牙齒咯咯作響。
「隱瞞身份,是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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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了,緊緊抿著嘴,倒像我看到的聖神故事中,那些接受審訊鐵骨錚錚的護教將軍。
這種態度無疑為我陰燃的情緒澆上一捧熱油。
我突然伸手揉了把他頗有資本的家伙,輕蔑地大笑起來。
「真惡心,你不會是平時吃不到,見我落魄了特地改造自己……巴巴送上來爬床的小俵子吧。」
「——畢竟當時,倒是有不少人暗戀我呢。」
歲安終於有了點反應,他顫抖著,長長抽著一口氣,好像要把一輩子的呼吸都擠壓進肺裡一樣。
我突然感覺好沒意思,放開蜷縮著一陣陣大喘氣,連眼淚都逼出來的獸人。
「不說也沒關系,我的搜查能力不算差。」
我冷冷地說。
克拉肯分出無數小水螅順著他的氣味展開,很快,風傳來新的消息。
「原來可憐的送奶工還挺有實力……還在附近買了一套小公寓呢。」
「不……求您……不要看……」
歲安抓住我的手腕,我反手,捂住他的嘴。
「這麼緊張幹什麼?我的專屬乳牛廚師不會偷偷在那給別的人家賣奶吧……」
20.
唔。
事情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歲安的秘密小屋,沒有武器,沒有炸彈,也沒有用來傳輸信息的信號臺。
只有……滿牆的,我的畫像。
我僵直在原地,說不清震驚還是尷尬。
誰曾想,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自己的痛房!
不……也許這只是迷惑的手段?
我帶著十分的警惕掃過每一處細節,門口的畫作顯然是近期的,我抱著毯子看電視,發呆,被橘子酸成一團的臉……
越往裡走,畫作筆觸越來越稚嫩,視角也逐漸變為遠景——該S,這個蟑螂樣一團是我嗎,怎能這麼醜?
最后,是桌上分亂的筆記,密密麻麻的數據與符號令人眼花繚亂,但大都指向一個研究。
如何改造自己,讓自身精神力化為奶水,起到治療精神體的作用。
與此同時,克拉肯戳戳我,卷過來一個銘牌。
「歲·萊茵光輝騎士團·團長」
啊,我想起這家伙是誰了。
擁有粉色極品大晉江的忠實鐵皮罐頭情人!
我的一段……風流債。
21.
光輝騎士團團長,我最鍾愛的情人。
我遇見他的時候,正值紅莓戰爭如火如荼。
這場戰爭后來S掉了幾十萬人,紅莓一詞就來源於此——稀爛的人肉鋪在地上,像被熬煮過頭的紅梅醬。
雙方早就紅了眼,都在殊S相搏。
戰爭陷入僵持的時候,我幾乎被連軸轉著送入一個個戰場。
據說人有三大欲望,食欲,杏欲、睡覺欲。
當三者都沒被剝奪,人會比較幸福平和。
剝奪一個,那尚能支撐。
但倘若只剩下一個……欲望會瘋狂向那一個「一」流淌。
而當時,食欲和睡眠統統被剝奪的我幾乎陷入半瘋。
該S的!又餓又困!真想操翻整個世界!
我們尊貴的、光輝的、會產奶的騎士團長,就是在這個時候撞上來。
嚴格來說,是我撞上他。
那時我因為不服從管教,受了罰,正甩開神侍們闲逛,疲憊又煩躁踢著石子,一抬頭,嚯!
正好看到一個男人在湖中洗澡——
哇塞,好辣。
湖中人寬肩窄腰,站立的背影如同藝術家筆下的戰神像,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自己身上。
那時恰逢月亮從烏雲出來。
我看到湿漉卷曲的黑發披在光裸的脊背,隆起的肌肉分明,如同月光照耀的河流與群山。
美中不足的是,臉被頭盔擋住了。
嘖,連洗澡也不願意摘下頭盔的家伙——無疑是在軍隊中聲名在外,嚴格遵守教義的團長大人。
據說他為了顯示自身侍奉主的純潔,寧可整日帶著厚重的鐵頭盔,拒絕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臉。
我沒來由想起流傳的故事書,裡面有一個故事:男人藏起仙女衣服,然后仙女做了他的老婆。
於是我命令克拉肯把他的衣服藏了起來。
男人洗完澡,卻不見衣服,驚慌又警惕地在四周尋找。
而我就坐在樹上,等獵物撞上來——
「喂!抬頭。」
22.
頭盔就是這點不好。
據說人類喜怒哀樂大多是由表情傳達,遮住了臉就阻隔了百分之九十情緒。
我看不到這個鐵皮罐頭的反應,只能聽到凌亂的呼吸。
得加把火。
「喂,團長大人,您好失禮。」
我雙手掩唇,故作驚訝。
「見到聖女,怎麼不穿衣服呀。」
頭盔深處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喘,他似乎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要遮住自己。
「您不該……您不該……」
不該什麼,不該調戲他?
嘻嘻,如果他敢這麼說,我就用觸手把他勒S,然后果著扔出去——
「不該毫無防護坐在那麼高的樹枝上,很危險。」
「。」
怎麼還有人被搶了衣服第一反應是擔心搶衣大盜呢?
突如其來的溫情令人渾身刺撓,我動了動屁股,一不小心從竟樹上掉下去。
他大驚,衝上來接住我。
肌膚相觸,上下滑動的喉結泛起淡粉,我感覺到了他自以為掩飾很好的輕輕顫抖。
終於又來到舒適區——我笑了。
「你有反應了——對著素未謀面的聖女,真好色,這違反了教義。」
「不是好色——」
鐵皮罐子喉頭滑動,解釋的話說一半就吞回腹中,他緘默地單膝跪下,雙手奉上帶倒刺的鞭子。
「請您懲罰……」
「我可不喜歡血淋淋的東西……」
我笑著抽出長鞭,單腳踏上他低下的肩頭。
「來吧,來舔我的腳。」
23.
一般來說,看不到臉會讓人興致大減。
但嘗過一次發現,鐵皮罐也有可愛之處。
他沉默、順從又溫柔,像是騎一匹溫馴又敦厚的挽馬。
所以后來我總是找他。
壓力大的時候,煩躁的時候。
我無數次的直接闖入他的臥房、他的修理間、他的戰鬥艙室,我的觸手將他按在冰冷的艙壁、水臺、破舊的皮座椅上,在這裡,欲望可以很直白的發泄,這個家伙皮實且幹淨,是我完成心靈崩塌與重建的完美辦法。
他是很好的解壓器。
「我怎麼沒早遇到你……」
我呼出一口熱氣,喃喃說。
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卻成想仰躺於觸手間的人幾乎崩潰了。
他簡直亂抖,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從嘴裡吐出一道閃電——
他像被電擊的魚一樣,彈著身子發出一聲長而顫抖的喘息,胸口到脖頸一片通紅,頭盔被迫向上抬起,汗水縫隙中閃閃發光。
「我也喜歡您……我也愛您……」
24.
歲安回應得很急促,語無倫次,好像下一秒我就要飛走。
從他顛三倒四的講述中,我聽了一串他作為某個大人物不被接受的倒霉私生子,我如何在他曾經受欺辱時身披華光、從天而降,拯救了他的故事。
沒有印象。
大概率不是為了救他,而是欺辱他的人冒犯了我。
教會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威建立了軍隊,當人變多了,就會時不時冒出一些喜歡糾集起來,選個倒霉蛋霸凌的家伙。
我了解他們,這些人和野獸一樣,通過踐踏他人來彰顯自己很強。
可,這片地方,最強的是我啊。
我還沒欺負過人呢,輪得著他們嗎?
真該S。
於是每當心情不好,我就會讓克拉肯選一批幸運霸凌者制作成美味小肉醬。
由此可能有一部分人受益了吧,我不在乎。
我只想在看不到頭的戰爭中盡可能開心一點。
所以我沒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去,含住肥美的奈兀自吃了個爽。
當月光順著窗戶灑滿一地時,他哭了出來,淌著滿身黏膩的熱汗,滿嘴不清不楚坦白心跡的胡話。
「我是你的……我愛您……我會為您獻出生命……」
「唔。唔。」
我出於禮貌回應著。
於是那個人兀自在觸手間沉醉下去了,最后神志不清,只喃喃說著愛我。
25.
愛是一個很沉重的字,它讓我感到緊張。
小時候,愛代表著痛苦,教皇總愛說。
「我愛你,孩子,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好嗎?看在神的份上。」
然后鞭子伴隨風聲落在身上,像夏末瘋狂的暴雨。
后來我觀察到一些愛侶,他們扶持,依靠,黏糊糊抱在一起,說著「我愛你」。
可很快一方S在戰場上,另一個痛不欲生,很快隨之而去。
愛有什麼用呢?我迷茫地想。
快樂不好嗎?
「快樂不好嗎?」
我就這樣低下頭,回答躺在膝頭又一次表白的鐵皮罐頭團長。
這不是個好答案,他的手變涼了。
「想不想看……我是什麼樣子?」
鐵皮罐頭發著抖。
「我的長相還不錯呢……您愛我吧?說一句愛,我就給你看。」
那時我們正躺在山坡上,氣氛正好,連青草上都沾滿繾綣的氣息,可我的舌頭卻黏在上颌,僵直得像一塊木頭。
溫度冷下來。
終究不能逃避了,在這種無聲的寂靜裡,答案昭然若揭。
「你不愛我,為什麼要……擁抱我,吻我?」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詢問。
我沉默許久,幹巴巴的回答。
「我壓力很大。」
真糟糕,這句話說出口我就知道要糟。
人為什麼要誠實呢?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誠實。
我仿佛看到有什麼熄滅下去,我忠實的鐵皮罐頭情人掉色了,顫抖良久,最終吐出的話語古井無波。
「您真是沒有心的人,我怨恨您,聖女。」
「享受戰爭的快樂吧——希望以后我們不會再見。」
他站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下級禮儀,離開了。
那天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可四肢連同觸手都像被釘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直到眼眶又酸又痒,我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滿臉眼淚。
為什麼說不出來呢?
我不明白。
26.
「別看了。」
一只手伸過來,抽出我眼前的字跡凌亂的紙。
「這裡光線不好,眼睛都看紅了。」
「難受嗎?」
我輕輕問。
「還好,我本來就是獸人,只是加了一項……功能而已。」
我看向他按在桌上的微微顫抖的手。
「歲安……不值得這樣。」
「什麼?」
「我說,為我這樣的人,不值得這樣。」
歲安不說話,我看到他臉色慘淡,表情是一種近乎僵硬的空白。
我后知后覺想到,或許當年他離開那時,盔甲下的表情,也和現在一樣。
真對不起,又說錯話了啊。
「什麼算……不值得?」
歲安怔怔看向我。
「你生氣了嗎?是那天的事情還讓你生氣嗎?」
他狂亂地握住我的肩頭。
「都是我的錯!是我口不擇言,我說了不好的話,可我沒有想過讓你……我!」
「我不是真的想走,只是想冷靜一下……自己冷靜一下……所以自請前線,我只在前線待了幾天……我想著快些,快些回來,可更快的是你S亡的謠言……」
「我處罰了那些傳謠者,連夜趕回來,但更多的人說你S了,他們說的信誓旦旦,什麼一道白光過后,你被炸成了碎片。」
他突然住了口,好像被突然抽走了空氣,胸膛起伏許久,才發出一聲虛弱的哽咽。
「我翻了三萬六千個屍塊,都不是你。」
「你知道嗎……那時我突然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
「是我說的,希望我們……不會再見了……」
27.
……
帶著潮意的話語融進狹小的房間裡,像是猝不及防淋了場潮湿的雨。
「何必呢。」
我偏頭,那種奇怪的刺撓感覺又出現了。
「我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的確為了解壓,后來買你牛奶也是……見色起意。」
歲安不說話,沉默是加多了酵母的面團,在我們之間無盡的膨脹、蔓延。
「咳,其實可以豁達一點,生S不明,那就是S了。」
我用了一個古人類時期電視劇爛梗試圖活躍氣氛。
失敗了。
歲安沉沉地看向我,目光像是一塊破碎而粗糙的石頭。
然后。
他哭了。
28.
「喂!喂,你別哭啊,唉,這,哭什麼呢。」
我實在沒想到自己緩和氣氛的小笑話會達成這樣的效果,簡直尷尬地手舞足蹈,想大叫一聲陰暗爬行。
而克拉肯,因為沒有人身的包袱,已經開始觸須亂舞陰暗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