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搜腸刮肚想著哄人的詞,拿起一張畫作仔細端詳。
「你看,這張我在……跳水!畫得真不錯,一開始還把我畫得像蟑螂猴呢。」
「那是風景畫,您指的地方是一只蛤蟆。」
歲安的語氣淡得像S了。
「桌子底下有火箭筒。」
他彎下腰推出一個暗格。
「朝我胸前開火吧,現在。」
「這叫什麼話!」
我趕緊按住他的胳膊。
「我不再S人了,我……唔!」
歲安突然捧住我的臉,近乎兇狠地含住我的嘴唇。
「您好殘忍……」
他笑著,啜飲我的唇瓣,淚水大顆大顆落,顛三倒四的話語不停湧出來。
「你好殘忍。不願SS我,不願接受我,翻出我所有的秘密,卻又剝離了我全部的謊言……我像被突然掀掉瓦片暴露在陽光下的潮蟲一樣不知所措……」
「我該怎麼辦呢?亞達,若是時間能倒流就好……我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若是時間倒流,我再也不問是否愛我了……亞達,讓我繼續當你的專屬送奶工、玩具、住家廚師吧……亞達,求求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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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被親吻和眼淚砸懵了。
我說什麼了嗎?我有說不接受他嗎?——拜託,看看克拉肯,都快把他嗦成芒果核了!每晚都要抱著睡覺!
好吧,我承認在S遁前我們是有些不愉快。
但,但現在是今非昔比了呀,我……
我看著他被淚水浸泡著的柔軟的眼睛,努力想說出點什麼。
我……我……
該S的!我承認了!我腦子有病!
我的腦子絕對被狗屎教會搞壞了,一點漂亮話都說不出來!
最后我吭哧癟肚憋出一句——
「你是個什麼品種的蠢蛋?」
「如果我真的S了,那你不是白改造?把自己變成這幅樣子……」
S嘴!怎麼說這個,他又要哭了!
沒想到歲安卻放開了我,露出餍足的微笑。
「——那就是我的懲罰和報應。」
30.
「。」
這回答簡直洞穿了我的心髒,我一時無言以對。
怎麼說呢?我從沒有期待,也從沒有設想過,有人會為我的消失而痛苦到這個地步。
這感覺好奇怪,好像要變小小的,被人捧住藏起來。
「喔,喔。」
我呆呆地說。
「這可真是……真是……」
我舌頭打結,感覺整個喉管濃縮在一起要被吐出來。
該S的!等事情過去,我一定要找個醫院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情感障礙!
歲安卻自顧自解開上衣,把我一把按進胸膛。
「不是說要見色起意嗎?」
他聲音嘶啞,帶著含混的癲狂。
「那就盡情的享用吧……享用我到最后一刻,我願意被見色起意。」
「這次我絕不問了……我什麼都不問,一切由你來決定,我是什麼位置……都不重要……」
唔!救命!陷進大扔的海洋中不可自拔了,每每要頭抬起來,又被一把按回去。
「咕嚕嚕嚕……大胸!大胸啊!」
我奮力扭動掙扎起來。
「大胸……是的,你喜歡這些……那麼來吧……來享用我吧……」
歲安喃喃。
「不是啊!」
掙扎許久,我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是說!大兇!教皇要來了!」
31.
教皇來的很快。
教皇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以當前之場景,不亞於讓皇帝直面孫答應與赤色鴛鴦肚兜。
前聖女與前光輝團長衣衫不整,抱在一起。
他一臉迷亂,胸前凌亂不堪。
我胡吃海塞,著實是個狂徒。
為了緩解尷尬,我不得不抬起頭來,拉拉家常。
「呦,這不是教皇嗎?好久不見這麼拉了。」
「你的主教呢?你的神官與信徒呢?怎麼就您一人啊?喔忘記了咱神聖的神安教倒閉了哈哈哈。」
歲答應嘖更為狂野,桌下抽出火箭筒,抬手就轟過去。
一點沒有滿臉痴態,供人為所欲為的樣子。
可炮口的硝煙還未散盡。
教皇身前開出海葵般的肉須,將閃著火光的彈頭吞吃吞吃殆盡。
頭戴血紅王冠的老人表情扭曲一瞬,瞬間又換上了悲憫的面容。
「亞達,我的孩子,不要這樣,我是來和你談條件的。」
32.
條件?
這真是稀奇,這個老人,自我認識他以來,就沒聽說過談條件三字。
還是孩子的時候,這個老人把我從孤兒中選出,我也曾對他像親人般愛戴。
可隨即到來的是無盡的實驗、訓練、N待和鮮血。
可能沒有他,我會在孤兒群中被餓S。
可有了他,我的前半生充斥無盡的鮮血與痛苦。
他專行至此,向來不如意就要回以百倍的暴力,怎麼會說出條件二字呢?
紅衣的教皇伸出手,面容悲憫。
「我以前對你多有苛待了,孩子,我不應該侮辱你的精神,鞭打你的身體,我敬神的心太過虔誠,建立神國的願望又那樣急切,以至於忽略了你的感受……由此也受到了報償。」
以教皇的為人,他這次的道歉堪稱誠懇,甚至眼角的細紋中都蘊了令人厭憎的淚花。
真稀奇啊。
他擦拭眼角,露出哀傷的表情。
「都怪我沒有想到,你已經長大了,理當有自己一份事業,你看,曾經的你那樣戰無不勝——
是了,他會說出【條件】,是因為我變得強大起來,而他老了。
「我們一起建立地上的神國,我把軍權全給你,我只負責他們的思想——我們會將神的福音傳遍世界!至於你身邊這個蕩夫,丟下吧,反正他就要——呃!」
強者的戰鬥總結束在一瞬間。
我知道他要在什麼時候出手,他知道我會怎樣反擊,當滿天的血雨落下后,我的觸手穿過教皇的胸口,教皇的肉須穿過歲安的腰腹。
擋在我面前的人嗆咳著跪下來。
而我,只需要最后一擊……
33.
這一擊,為什麼,捅不下去。
教皇就差一口氣,捅穿心髒就可以,但克拉肯在抖。
克拉肯不敢S他——我的潛意識不敢S他,我們恨他,可二十年的恐懼比恨更深,深到我這個被訓練出的戰爭機器,也會在最后一刻發抖。
草,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亞達。」
歲安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別再責怪自己。」
「你閉嘴好好接受治療!」
我煩躁地隨身攜帶的治療儀按在他身上,卻發現……傷口沒有愈合?
「怎麼會——你給自己改造了什麼?」
歲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答案。
他只是張開雙臂。
「亞達,再喝一口我的奶吧……」
「媽呀!你在流血你讓我做這個——」
我憤怒而驚恐地跳起,正打算拉起來歲安,去醫院抽幹腦殼裡的水時,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可憐,可悲,可嘆啊……」
34.
是教皇。
這個老頭一身血汙,卻向我展示一個從容的微笑,那笑容尤為可鄙,像是個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
「想知道為什麼嗎?孩子,我告訴你。」
「攜帶魅魔基因生物的傷口,只有感受到主人的愛才能愈合。」
魅魔?他瘋了嗎——
「公獸人怎麼產乳呢?這實在違背神的旨意,可這個瀆神者為了欲望竟敢融合魅魔,不惜日日沉淪在對主人的渴望中……」
教皇大笑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真是賤貨啊!把自己改造成這副蕩夫模樣,就是為了讓你用——可你呢?」
「可你是個怪物啊!你怎麼會愛人呢——你連說都說不出來!哈哈!得不到愛他會慢慢虛弱,這就是瀆神者的絕路!哈哈——呃——」
猖狂的笑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一陣劇烈的咳嗽,血從他胸口的洞和嘴角同時湧出來,他卻對此毫不在乎。
「可能你的心裡有一點模擬情感吧。」
教皇歪著頭看我,像是在端詳一件自己親手打碎的瓷器——
「可你說不出口,也做不出來,你能說【我愛你】嗎?一個字都說不出吧——
因為你的腦子早就壞掉了,因為我像狗一樣打你,工具一樣使用你,愛被我打沒了,消失了!」
教皇面容扭曲,臉上露出極致的快意。
「我快S了……S前看到你們這個樣子,真是快樂啊。」
最后一句落下來,像錘子砸在玻璃上。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35.
被最恨的人點出最無能的事。
我應該怎樣?尖叫,怒吼?
化身破防的旋轉爆炸化糞池,向四面八方噴出髒話嗎?
或許我應該這樣的,但我沒有。
歲安的血染在我身上,給我帶來一種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奇異的平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裂開了一條縫。
光從縫隙裡照進來,照見了那些我那麼多年都不敢細看的地方。
我明白了。
「敬愛的天父。」
我抬起頭,久違用上了尊稱。
「你說得對。我也早就發現自己腦子被搞到壞掉了。」
「不會說愛,不會挽留,在應該和愛人擁抱的時候甚至伸不出手。」
教皇微笑著看我,像一個終於等到學生承認錯誤的老師。
「可你說錯了一件事。」
我站起來。
「我不是沒有正常人類的感情,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教皇,觸手在我身后展開,不再是顫抖的、猶豫的姿態。
「我承認你成功了,你用那麼多年的時間,把我潛意識變成一個奴隸,一個工具,你毀掉了我說愛的能力,毀掉了我接受愛的勇氣,你在我的心裡鎖了一個膽小的孩子,讓她永遠生活在恐懼中——」
我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咬碎在牙齒裡。
「可孩子會長大的。」
教皇的瞳孔驟然縮緊,仿佛看到野獸掙脫鎖鏈。
「我並非不知道愛是什麼,而是覺得自己不配。」
「教皇,你是個怪物,你大概永遠不明白,愛應該自然生長在心裡的種子……只要遇到對的人,就會發芽。」
「很幸運,我遇到了。」
36.
或許幸運揮動翅膀真的降臨我的手心,教皇誅心的話敲碎了最后的迷瘴,我終於意識到了,我不是張口結舌,有什麼情感障礙,只是靈魂孱弱,不敢確認自己的感情。
奴隸不配說愛,工具不能說愛,愛是一個自由自立的人自然生發的美好感情……而只要教皇的陰影還在,我就永無寧日。
「證明給我看啊——」
這個虛弱的老人驟然爆發出尖利的叫囂。
而我已經不在意了,我的手扼向他的脖頸。
「不用證明,我只需S了你就好。」
「你,你怎麼敢——」
教皇金冠歪斜,臉漲成紫色,雙手徒勞地抓著我手腕。
「我是你的導師,你的領路人,你的父親——」
「我是孤兒,你從一百個孩子中選出來的。」
我冷冷看著他,這個蒼老的男人曾在我記憶中無比強大,可真正動手才發現,手感不過像拍S一只蟑螂。
「神國……」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絕望而恐懼,發出不甘的哀呼。
「我們的地上神國……我們一直失敗,被流浪,被屠S那麼多年……應許之地……是神的旨意……」
我歪歪頭。
「你們的神好像一直在肘擊你,有沒有一種可能,滅亡才是神的旨意?」
沒有回答了,教皇停止了呼吸,像一只釘在大頭針上的青蛙。
37.
結束了。
哦不,還有筆賬沒算。
我蹲下身看著靠坐在牆邊的獸人。
「喂,我發現了一個蠢家伙,把自己變成半魅魔,但不相信主人的感情——受了傷不會說怎麼治,一門心思默默等S——」
歲安窘迫偏開頭。
「我……我沒有。」
「沒有——哼——沒有?傷口不愈合,也不說為什麼——寧可把胸塞到我嘴裡,也不願相信我真的能付出愛——哼,我看這種思想和教皇也沒什麼兩樣……」
「我不是!」
歲安終於急了,辯駁起來。
「我相信你有美好的感情,只是不敢相信……對象是我。」
「亞達,我不知道……我敢不相信你愛我……」
「你當時親口說……快樂就好……」
他怔怔說著,他又回到當年分別那一天,茶色的眼珠裡閃著破碎的光。
……行。
切實的行動勝過一萬句花言巧語,翻過舊賬的最好方法就是用一個新的刺激性事件覆蓋它。
我直接半跪下來,親吻歲安腹部的傷口。
「唔!不要!髒!」
歲安痙攣著要推開我,被我反扣住雙手箍在頭頂。
「我愛你,你怎樣可以相信……這樣相信了嗎?」
我吮吸著他的小腹,看著那道遲遲不肯合攏的縫隙,正在一點一點地收口。
新生的皮膚是嫩粉色的,薄得像蟬翼,我緩緩舔舐過去,感受皮膚主人一陣陣瀕S般的痙攣。
「相信!相信了!」
他驚呼著仰起頭。
「別!別碰它了……那裡髒,我……」
他過電般顫抖起來,帶著哭腔祈求。
「不行哦。」
我輕噬著皮肉。
「我害怕自己是失職的主人, 沒能給足夠的愛……唔!」
被折磨到發瘋的獸人掙脫了束縛, 簡直把我像蘿卜一樣拔起來,隨后是暴風驟雨般的吻……下颌……后頸……他的嘴唇火熱, 像如同銜了一枚炭。
「亞達……亞達……我愛你……」
歲安低吟著, 擠著我,好像要把我吃進身體裡一樣,我聞到歲安身上那種帶著熱氣的香味, 他的眼睛渙散地合著,濃密的睫毛間滲出點點星光。
「我是你的……我願為您獻出生命……」
他緊緊攀上我的背, ⼜⼀次顛三倒四的,冒出沉淪的胡話。
可這一次,胡話有了回應。
「我也是。」
-完-